我坐在高坡上,风吹过来,带着点泥土和草芽的味道。远处孩子们在追一只破布裹的木头球,跑得满头汗。一个小女孩刚才送了我一朵黄花,歪歪扭扭的,根上还沾着泥。
我把花放在旁边石头上,正想闭眼感受下地脉流动,脑子里“嗡”地一震。
系统跳出来一行字:【检测到三处隐秘能量波动,特征匹配罗睺残留魔息,活跃度上升07】
我没动,也没出声。但心跳慢了一拍。
刚才那一瞬间,我能感觉到大地的呼吸是匀的,河流走的是顺的,连南林新栽的树苗都在按节律抽枝。可这三道波动,像指甲刮在石板上,不响,却扎人。
我知道不是错觉。
罗睺死了,但他的东西还在地下爬。
我站起来,拍了拍鳞甲上的灰。那朵花被风卷了一下,滚到石缝里去了。
“来。”我朝山下招手。
一名龙族统领立刻飞上来,单膝跪地。他是年轻一代里最稳的一个,话少,做事干净。
“西北幽渊裂隙、东南古瘴林、西南陨星坑。”我说,“三队人,精锐,现在出发。”
他抬头:“任务?”
“清剿。”我声音压得很低,“不许带大旗,不许引阵光,见魔即杀,见巢就毁。不留活口,不传讯息。完成就回。”
“是!”
他转身要走,我又叫住他:“避开村落,绕开迁徙路线。百姓刚安顿,别让他们听见动静。”
“明白。”
他走了。不到半炷香,三道黑影从不同方向掠出,贴着地面飞行,没惊起一丝尘烟。
我站在原地没动。系统界面在我眼前展开,三处坐标亮着红点,像埋在皮下的刺。
等吧。
三个时辰后,第一份战报传来。
西北幽渊,三千丈地底。一群影傀围着一具焦黑尸体,正在往它胸口塞魔核。龙族小队用寒链锁住通道出口,一人放雷火,两人持刃突进。全程没发出声音,战斗结束时,那具尸体已经化成黑水。
带队队长传回一段记忆影像——影傀临死前嘴里吐出一句话:“主上……还会回来……”
我没说话,把这段影像存进系统档案。
第二份消息来自东南古瘴林。
那里原本是一片老林,战后重建时划为缓冲区。结果发现林中古树被魔藤缠住,树干鼓包,像是怀了胎。龙族用特制鳞刃剖开,里面全是毒蛊卵,黏糊糊的,还在蠕动。
他们没烧,怕火势失控。而是撒了一层净灵粉,那是融合系统调配的配方,遇魔即溶。整片林子的地表往下陷了半尺,所有藤蔓缩成干条,像枯蛇。
最后是西南陨星坑。
最麻烦。
那里本是个深坑,罗睺曾在那里设过祭坛。现在坑底有个拳头大的黑核,表面裂开细缝,正吸收月华。数据显示,再有两天,它就能自己生成魔气循环。
带队队长直接冲进去,引爆体内龙血。
轰的一声,坑底塌了三层,黑核炸成碎片。他也当场昏过去,同伴把他背了出来,半边身子焦黑。
我让医官马上接手,其他人带回残骸。
傍晚前,三支队伍全部返回。
我亲自查验每一份样本。系统逐一扫描,分析成分,比对历史数据。最后弹出提示:【所有罗睺相关魔息清除完毕,威胁等级降至零】
我松了口气。
有人提议办个庆功宴,说兄弟们拼了命,总得犒劳一下。
我摇头:“不用。”
那人愣住:“您不说点什么?”
“真正的安宁,是没人记得战争。”我说,“他们做了该做的事,就够了。”
命令下去:所有残骸封入九幽狱底,立碑刻名,写清楚这是什么、从哪来、谁处理的。以后若有后辈问起,知道根源就行。
又下令:精锐轮值守望三个月,每日上报天地气息波动。哪怕只多出一丝杂流,也要查清来源。
做完这些,我转身往龙族圣地走。
路上遇到几个孩子,手里拿着新发的干粮,看见我停下来鞠躬。我没停步,只是点了点头。
进了议事殿,里面还没人来。我走到主位坐下,手搭在扶手上。
殿内很安静。
墙角摆着一盆新移栽的灵竹,叶子有点蔫。我呼出一口气,白雾落下去,洒在叶片上,很快渗进去了。没多久,那叶子尖就冒了个嫩芽。
我闭了会儿眼。
这一仗打得太久,从开战到现在,我没真正睡过一觉。身体累,心更累。但现在不能歇。
外面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第一个进来的是龙族长老,白须垂胸,走路慢但稳。他看了我一眼,没问情况,直接坐到右首第一位。
接着是军务统领、资源官、情报头目,一个个进来,依次落座。没人说话,气氛沉得像压了块铁。
我睁开眼,扫了一圈。
“人都到齐了?”我问。
“到齐了。”军务统领答。
我点头,正要开口,忽然察觉指尖有点痒。
低头一看,右手食指上多了道细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没有血,但皮肤微微发暗。
我皱眉。
这不是外伤。
系统自动启动扫描,画面一闪而过——那道痕底下,有一粒极微小的黑色颗粒,正在缓慢移动。
我立刻掐住手指,运力封锁血脉。
“先等等。”我对众人说,“出事了。”
我把手抬起来,给在场所有人看。
“这东西,是从陨星坑带回来的。”我说,“我以为清干净了。”
没人出声。
我盯着那粒黑点,慢慢收紧手指。
它动了一下,像是要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