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陈绍安，”许辛舟的手指点在某一页，“背景很有意思。”
“明面上做医疗器械进出口，实际控制着三家离岸公司，业务范围涵盖生物制剂、精密仪器，甚至涉及少数敏感技术的中介贸易。更重要的是——”
他抬眼看向林晚晚：“我们查到，陈绍安的公司，与r国‘三棱生物’、d国‘海因茨医疗’都有深度合作。”
“而这两家企业，近半年都在密切关注‘谐振频率’的相关论文，并通过各种渠道试图接触项目组。”
林晚晚的呼吸微微一滞。
果然。
“还有这个。”许辛舟又抽出一张照片，推到她面前。
照片拍摄于某高尔夫球场，背景是加州典型的碧空棕榈。
秦月初戴着宽檐帽，身穿运动裙，正笑着为一个男人递毛巾。
那男人背对镜头，看不清脸，但身形挺拔，肩背宽阔，脖颈处有一条辨识度极高的疤痕。
林晚晚的瞳孔收缩——那道疤痕，她在东哥脖颈处见过。
“东哥是陈绍安的人？”她沉声问。
“更准确地说，是陈绍安在国内的‘白手套’。”许辛舟靠回椅背，指尖轻敲桌面。
“陈绍安本人很少回国，大部分事务由东哥打理。包括接触可能对项目感兴趣的人，安插眼线，收集情报。”
谜团的一角被掀开了。
秦月初是陈绍安的情人，或者说，合作伙伴。
她此次回国，表面是为钱和家产，实则是配合陈绍安的计划——接近秦教授。
一来可以借家庭矛盾掩盖真实意图；
二来秦教授在学界的人脉，或许能提供项目组的内部信息；
三来或许是自己？
“好一张精心编织的网。”林晚晚合上文件夹，声音冷了下来。
“小吴和赵研究员，是东哥安排的。秦月初，是陈绍安安排的。一个盯着实验室，一个盯着秦教授，双管齐下。”
“而且他们彼此未必知道对方的存在。”许辛舟补充道，“秦月初可能只负责‘家事’部分，实验室这条线，她或许并不知情。”
“这种分工，既能降低风险，又能互相验证信息的真实性。”
林晚晚脑中迅速拼接线索。
陈绍安想要“反向谐振抵消”技术，无论是卖给海外企业，还是自己组建团队继续研发，其商业价值都难以估量。
为此他让秦月初回国接近秦教授，安排东哥在国内铺路，甚至在项目立项初期就安插了人手。
而秦月初的突然出现，或许还有一个原因：
项目进入关键期，陈绍安等不及了。
他需要更直接、更快速的突破口。
“许老师，”林晚晚抬起眼，眸中闪过锐光，“既然他们想要核心数据，我们不妨送他们一份。”
许辛舟眉梢微扬：“你的意思是？”
“伪造一组‘最佳频率’参数。”林晚晚语速加快，思路越发清晰。
“做一套完整的假实验流程，留下看似严谨实则致命的逻辑漏洞。让小吴和赵研究员‘偶然’获取，通过东哥传到陈绍安手里。”
“钓鱼执法？”许辛舟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风险很大。陈绍安不是傻子，他身边一定有懂行的专家。”
“所以假数据必须‘真’到一定程度。”
林晚晚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我们可以基于真实实验的早期数据，进行巧妙篡改。”
“比如，在频率响应曲线上制造一个看似最优的‘峰值’，实则偏离安全阈值；或者在材料衰减参数上动手脚，让计算结果在理论上成立，但实际应用会导致不可控的谐波共振。”
她边说边快速勾勒出几道曲线，笔尖划过白板，发出沙沙声响。
“最关键的是，”她转身，眼神灼亮，“我们要让这个‘突破’看起来像是偶然发现——”
“比如，一次实验意外，仪器故障导致的异常数据，而我‘误打误撞’找到了破解方法。”
“这种偶然性，最能降低对方的戒心。”
许辛舟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良久，他缓缓点头：“方案可行，但需要顾老配合。他在临床医学界的声望，能让这个‘突破’更具说服力。”
“还有秦教授。”林晚晚补充道，“陈绍安既然盯着秦教授这条线，我们可以让秦教授‘无意中’透露，我在项目上取得了重大进展，但具体细节不明。”
“这种模糊的信息，反而更能激起对方的好奇心。”
两人迅速敲定细节：
由顾老在两周后的国内医学研讨会上，做一个关于“特殊材料损伤治疗新思路”的主题报告，报告中隐晦提及“频率疗法取得阶段性突破”，但不透露具体数据。
同时，林晚晚在实验室制造一场“小事故”，比如，培养箱温度失控，导致一批样本数据异常，而她“恰好”从中发现了新规律。
小吴和赵研究员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迫不及待地将情报送出去。
而东哥，乃至他背后的陈绍安，会认为这是天赐良机。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许辛舟凝视林晚晚，“你要演得天衣无缝。不能急于求成，不能露出破绽。”
“陈绍安这种人，多疑是刻在骨子里的。”
“我明白。”林晚晚点头。
她想起昨夜秦月初那张精致而贪婪的脸，想起东哥沉默而危险的眼神，想起秦教授抚摸着瓷瓶时疲惫的神情。
这些人，把学术当成生意，把亲情当成筹码，把别人的心血当成可以窃取的果实。
那就让他们尝尝，自食其果的滋味。
“还有一件事。”许辛舟忽然道，语气有些迟疑，“秦教授那边你要不要告诉他部分实情？毕竟秦月初是他女儿。”
林晚晚沉默片刻。
窗外，阳光正盛，梧桐树的影子斜斜映在玻璃上。
“暂时不要。”她轻声道，“干爹已经很难过了。知道得越多，反而越痛苦。等事情了结再找机会说吧。”
许辛舟叹息一声，没再坚持。
顾老爷子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份资料，听着林晚晚和许辛舟谈论着这个大胆的方案。
“丫头，这个方案，很大胆。”顾老摘下眼镜，直截了当。
“顾老觉得不可行吗？”林晚晚恭敬地问。
“可行不可行，得看鱼咬不咬钩。”顾老将资料卷成筒，在掌心敲了敲。
“陈绍安这个人，我有点印象。”
“几年前他试图收购顾氏旗下一家药厂，手段不太干净，被我拒了。”
“后来听说他转战海外，专做技术倒卖的生意，黑白通吃。”
他顿了顿，深深看了林晚晚一眼：“你设计的这个陷阱，一旦被他识破，不仅打草惊蛇，你自己也可能有危险。”
“我知道。”林晚晚迎上他的目光，“但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他迟早会找到别的办法窃取成果。”
“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设局。”
顾老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有几分我年轻时的脾气。行，我配合。”
“不过——”他收起笑容，神情严肃，“一切以安全为前提。我会安排人暗中保护你和秦教授。”
“记住，技术丢了可以再研发，人不能出事。”
“谢谢顾老。”
回到实验室，小吴正在记录数据。
见林晚晚进来，他抬头露出一个谦逊的笑：“林组长，频率微调实验的初步结果出来了，您要现在看吗？”
“不急。”林晚晚走到自己的操作台前，背对着他，声音平静，“下午我亲自做一组验证实验。”
“你帮我准备一下37号到45号样本，注意标注好批次和初始参数。”
“好的。”小吴应道，转身时，林晚晚从玻璃反光中瞥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
鱼儿已经闻到饵料的味道了。
她打开培养箱，冷气扑面而来。
一排排编号整齐的样本在恒温环境中静静沉睡，透明的培养基里，细胞正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生长、分裂。
这些源自伤员伤处提取的特殊材料，此刻成了这场博弈的关键筹码。
林晚晚取出一支样本管，对着光观察。
淡金色的悬浮物在液体中缓缓沉降，像细碎的星尘。
就是这些微小颗粒，能在人体内引发共振，造成持续损伤。
而她要做的，是找到让它们“安静”下来的频率。
也是让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主动现形的频率。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鸽哨声，悠长清亮，划过京市秋日明净的天空。
实验室里，仪器嗡鸣依旧，人们各司其职，一切都按部就班。
只有林晚晚知道，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刚刚拉开序幕。
而她手中的这支样本管，既是救人的希望，也是捕猎的诱饵。
她轻轻将样本管放回原处，指尖触及玻璃冰冷的表面。
游戏开始了，陈先生。
但愿您喜欢这份精心准备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