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如精密齿轮般开始咬合转动。
顾老那头,消息已如涟漪般扩散。
在一场小范围的学术沙龙上,他“无意间”提及团队在特殊材料共振抑制上“看到了有意思的现象”,旋即又讳莫如深地转移话题。
这份欲言又止,比直白的宣告更具诱惑力。
许辛舟则坐镇中枢,一面调度资源配合林晚晚的“意外发现”,一面通过隐蔽渠道监控着海外几家目标企业的动向。
反馈很快传来:
三棱生物驻华代表处的咨询电话突然增多;
海因茨医疗的一位副总调整了访华行程,时间点微妙地卡在两周后。
网已悄然张开,静待振翅的飞虫。
————
实验室的日光灯在头顶投下冷白的光,将每个人的脸都照得略显苍白。
林晚晚站在主控台前,指尖悬在启动键上方,停顿了短暂的一瞬。
“开始记录。”她声音平静。
仪器嗡鸣声陡然升高,数十个指示灯依次亮起,屏幕上瀑布般刷下实时数据。
“滴——”
一声短促的警报突然划破实验室的宁静。
第三排培养箱的温度监控屏亮起红灯,数字从恒定的370c飙升至395c,并在小范围内剧烈波动。
“怎么回事?”林晚晚第一个冲过去,声音带着恰如其分的焦灼。
小吴手忙脚乱地检查控制面板:“好像好像是温控模块故障!已经超过安全阈值两分半了!”
培养箱里,正是那批特殊编号的关键样本。
透明器皿中的培养基已出现轻微浑浊,部分细胞悬浮物沉淀模式异常。
“断电!手动降温!”林晚晚果断下令,同时快速取出样本管置于冰浴。
团队成员迅速行动,一阵忙乱后,温度终于回落。
但损伤已经造成。
后续检测显示,近三分之一样本的共振特性发生偏移,数据曲线出现前所未有的怪异峰谷。
团队成员面面相觑,气氛凝重,这意味着数周工作可能付诸东流。
唯有林晚晚,对着屏幕上那堆“异常数据”,眼中渐渐亮起一种近乎炽热的光。
她将自己关在分析室整整六小时。
窗外天色由明转暗,路灯渐次亮起,映在玻璃上像流淌的银色星河。
室内只有键盘敲击声和打印机吞吐纸张的嗡鸣。
当门再次打开时,她手中拿着一叠厚厚的图表,眼下有淡青倦色,嘴角却抿着一道锐利的弧度。
“我想我可能找到了。”她的声音因长时间未开口而微哑,却带着压抑不住的震颤。
“事故导致的温度骤变,反而激发出一种极端状态下的频率响应模式。你们看——”
她将图表铺展在会议桌上,笔尖划过那些扭曲的曲线:“在382c至391c这个狭窄区间,样本对特定频段谐波的吸收率骤降70以上。”
“这意味着,如果我们能精准复现这个温度阈值,并匹配对应的抵消频率,理论上可以建立一条前所未有的高效抑制路径。”
满室寂然,继而哗然。
“这这太不可思议了!”一位资深研究员扶了扶眼镜,凑近细看,“但温度窗口太窄了,临床实操怎么可能控制得这么精准?”
“所以需要全新的温控耦合算法。”林晚晚快速翻到另一页,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推导公式。
“我初步构建了一个模型,将温度波动本身作为调频变量纳入计算。”
“换句话说,我们不追求绝对恒温,而是利用特定模式的热振荡来‘激活’材料的敏感态,再施以针对性谐振抵消——”
她顿了顿,环视众人:“这或许就是‘最佳频率’的另一种呈现形式。”
“不是静态数值,而是动态的温度-频率关联函数。”
惊叹声、质疑声、兴奋的议论声交织成一片。
角落里,小吴与赵研究员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是猎人看见猎物踏入陷阱的锐光,混杂着即将得手的狂喜与做贼心虚的闪烁。
林晚晚垂眸整理纸张,将那一瞬尽收眼底。
她在几个关键参数上做了极其隐蔽的调整,而这些改动单独看无伤大雅,甚至可以被解释为仪器误差或样本批次差异,但组合起来,却会在实际应用时引发灾难性的谐波叠加。
一份完美的包裹着糖衣的毒药。
鱼儿,咬钩了!
接下来的时间,实验室进入一种沸腾般的忙碌。
林晚晚带领核心组连夜完善模型,验证组则对事故样本进行全方位复测。
数据如雪片般堆积,每一次阶段性结果出炉,都引发一阵低呼。
小吴变得异常勤勉,总抢着做数据录入和图表整理,笔尖几乎要划破纸面,但他低垂的眼帘下,瞳孔微微收缩——那是人在极度专注或紧张时的生理反应。
赵研究员则频繁以“交叉验证”为名,向不同成员索要原始记录。
他们的动作小心翼翼,却瞒不过早有防备的眼睛。
林晚晚配合着演足了戏:
她“无意间”将包含核心推导的草稿纸留在复印机旁;
“不小心”在组内讨论时透露了算法关键参数;
甚至“疏忽”地让一份标注着“温度-频率对应表(初稿)”的文件在传阅时多停留了片刻。
诱饵散发着致命香气。
“暂停实验。”林晚晚忽然开口,在众人讶异的目光中关闭了主控台。
“今天的数据已经足够验证趋势。大家整理报告,明天上午小组讨论,我们需要重新评估后续实验方案。”
她转身脱下白大褂,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再普通不过的日常操作。
但实验室里的空气已然不同,那种疲惫研究中突然窥见曙光时的振奋感,像无形的电流,在每个人之间传递。
“林组长,这这简直是突破性进展!”一个年轻研究员忍不住开口,脸上泛着红光。
“如果后续能复现,临床转化的时间表至少可以提前三个月!”
林晚晚微微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科学需要严谨,一次数据不能说明全部。大家先别急着高兴,把基础工作做扎实。”
她拎起背包,走向门口。
经过小吴身边时,脚步未停,却清晰地感觉到对方呼吸的瞬间凝滞。
经过赵研究员时,那人的手指蓦然攥紧,而后迅速插进了白大褂口袋。
门在身后合拢,将实验室里那片克制的兴奋关在里面。
走廊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
林晚晚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拐进楼梯间,站在防火门后的阴影里,静静等待。
五分钟后,小吴急匆匆地推门而出,一边走一边掏出传呼机,手指快速滑动。
又过了两分钟,赵研究员也出来了,他显得谨慎许多,先左右张望,然后才朝着与小吴相反的方向快步离开。
林晚晚从阴影中走出,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