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胤的意识沉入了最深的黑暗。
那不是虚无,而是意识的“后台”——一个充满了生物本能电信号、原始神经反射、深层记忆碎片、以及人类遗传信息中那些亿万年来刻录的、关于“生存”与“生长”的最底层编码的区域。
这里没有逻辑,没有情感,没有“自我”的叙事。只有脉冲、化学梯度、以及一些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混沌的“倾向性”。
他彻底放开了对这一切的控制与压制。
同时,他将自己与瑶姬光网的那根连接丝线,如同引导缆绳般,深深地“探入”这片混沌的黑暗之中,锚定在了那些代表着“生命最原始躁动”的节点上。
“来吧……”最后的意念如同风中残烛,“点燃……混乱……”
瑶姬的光网,接收到了这明确的、近乎自我毁灭的“请求”。
它没有“思考”,只有本能。
守护的本能。
当感知到连接节点(李胤)的“存在状态”正在滑向一种极度不稳定、可能随时彻底“消散”的临界点时,网络的“维系”与“守护”法则,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不是治愈,也不是修复——那超出了它此刻投射于此的有限力量的范畴。
而是……“加固”与“共鸣”。
光网的丝线骤然明亮!更多的能量与信息(源自网络其他地方残存的守护意念回响)顺着连接,疯狂涌入李胤的意识深处!
但它涌入的目标,不是去“梳理”或“安抚”那片混沌,而是去……“共振”与“激发”!
就像用特定频率的音波,去振动一堆杂乱堆积的、性质不明的化学粉末。
瑶姬网络的“守护”法则频率,开始与李胤意识底层那些代表“生存本能”的原始电信号、代表“生长渴望”的遗传编码碎片,产生极其剧烈且……不稳定的共鸣!
这种共鸣,并非和谐的共振。因为“守护”维持现有状态)与“生长/生存本能”(倾向于突破和变化)在本质上,就存在微妙的张力与矛盾。
此刻,在归墟风眼这个法则扭曲的极端环境下,在李胤主动放弃所有协调与缓冲的情况下,这种“矛盾共鸣”被放大到了极致!
轰——!!!
李胤的“意识坩埚”内部,爆发了一场无声的、却足以撼动灵魂根基的法则风暴!
守护的“光”与生机的“绿”,两种不同性质、不同倾向的法则碎片,在他的意识底层疯狂碰撞、交织、湮灭、又再生!
产生的不是有序的力量,而是……极其狂暴、混乱、充满了矛盾信息和逻辑悖论的——法则噪音!
这股“噪音”如同海啸,瞬间逆着瑶姬网络的连接,反向冲入了光网之中!
原本脉动规律、结构清晰的瑶姬光网,被这来自内部的、充满“异质”和“混乱”的冲击,搅得剧烈震荡!
丝线扭曲、光芒紊乱、网络结构出现了大量短暂的、不规则的“畸变”和“冗余波动”!就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块形状不规则、还在剧烈化学反应的石头,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混乱的浪涌和浑浊的泡沫!
而这股混乱的法则噪音,也通过李胤这个“节点”,毫无保留地、以最“原生态”的方式,向着外界——向着那个正在对他进行“解析扫描”的黑色多面体——“广播”了出去!
风眼之外。
黑色多面体表面的法则刻痕,原本正以极高的效率,分析着瑶姬光网相对稳定的“防御模式”,并计算着如何优化“完美幻象”的参数。
突然,它接收到了从李胤这个“解析目标”传来的……完全无法理解的信号流!
那不是之前那种充满情感矛盾的“复杂信息包”。
而是一团彻底失去结构、失去逻辑、甚至失去了“信息”本身基本属性的——纯粹的法则乱码!
就像一台正在解析优美交响乐音频的精密仪器,突然被灌入了一截充斥着静电噪音、金属摩擦、动物嘶吼和随机数字尖叫的、毫无规律的音频垃圾!
黑色多面体的计算,瞬间卡顿了。
它表面的刻痕明灭速度出现了明显的迟滞和混乱。那无形的“解析力场”如同接触到了强干扰的信号,出现了剧烈的波动和散射。
归墟那冰冷的意志,似乎第一次遇到了……无法纳入现有分析模型的“输入数据”。
这团“法则噪音”中,既包含了瑶姬“守护”法则的碎片,又混杂了源自生命本能的“生机”躁动,还有大量因矛盾碰撞产生的、毫无意义的逻辑悖论和能量湍流。它就像一团由多种互不相容的法则颜料胡乱泼洒、搅拌后形成的、不断变幻的污浊色块,没有任何可供解析的“图案”或“规律”可言。
对于追求“高效解构”和“精准干预”的“弑神之兵”而言,这团“噪音”是……无效输入,甚至是有害干扰。
它不得不暂时中断对李胤的针对性解析,调动更多算力,试图从这团噪音中“过滤”出有效信息,或者至少“屏蔽”其干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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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黑色多面体被李胤制造的“法则噪音”暂时牵制住的这几秒钟——
异变,在更深远的地方,悄然发生。
李胤意识深处那场“守护”与“生机”法则碎片的混乱碰撞,产生的“噪音”并不仅仅干扰了归墟的兵器。
它就像一颗投入多维时空池塘的、形状奇特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比想象中……传播得更远,更难以预测。
首先产生反应的,是那些同样与“生机”和“变化”有着微弱联系的宇宙尘埃。
在风眼外围那无尽的混沌之海中,某些极其微小的、由有机分子或特殊矿物构成的星际尘埃,在“法则噪音”的涟漪扫过时,其内部的原子排列或分子振动,出现了极其短暂、概率低到几乎不存在的……异常涨落。
有的尘埃颗粒内部,某个碳原子的化学键角度,极其偶然地偏移了百万分之一度。
有的冰晶微粒,其表面的氢键网络,出现了几个飞秒级的、非典型的拓扑变化。
有的金属微尘,其自由电子的云分布,产生了难以察觉的、违背统计规律的“聚集”。
这些变化本身微不足道,瞬间就会被混沌环境抹平。
但它们发生时所释放的、极其微弱且独特的物理/化学信号,却如同无数个稍纵即逝的、频率各异的“闪光”,在混沌的背景噪音中,留下了难以察觉的……“印记”。
而更关键的是,这股“法则噪音”的涟漪,在向外扩散的过程中,极其偶然地……穿过了北冥鲲鹏陨落时留下的、那道几乎不可察觉的“变数之痕”。
穿过“变数之痕”的瞬间,“噪音”的某些频率成分,被难以理解地……调制和放大了。
它变得更加“随机”,更加“难以捉摸”,同时也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鲲鹏“变动不居”法则的残留“韵味”。
这缕被调制过的噪音涟漪,继续在宇宙的底层结构中传播。
它掠过了烛龙陨落后、那条脆弱的“可能性引线”。
“引线”如同被微风吹拂的蛛丝,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这次颤动,本身没有产生任何实际效果。
但它却像是一个“触发器”,极其偶然地激活了“引线”深处某个预设的、极其隐蔽的“信息释放机制”。
一段被烛龙压缩、封存在引线内部的、关于“时间并未完全凝固”的感知性信息碎片,被这次颤动“抖”了出来,如同微小的信息孢子,附着在了那缕正在传播的“法则噪音”涟漪之上,随之一起飘荡。
最终,这缕承载了李胤的“混乱”、鲲鹏的“变数”印记、以及烛龙“时间感知”碎片的、复杂而微弱的法则信息涟漪,在经历了难以复制的巧合路径后,竟然……穿透了归墟风眼外围的多重混沌屏障,极其侥幸地,没有被完全消解或吞噬,而是渗入了……风眼内部,那片被瑶姬光网暂时撑开的“存在区域”。
并且,它没有消散,而是如同拥有某种奇异的“亲和性”,开始自发地……向着光网内,那些与“生机”和“变化”尚有微弱联系的“节点”汇聚。
比如,姜承远长老那因血脉燃烧而枯竭、却仍未彻底死寂的烈山本源深处。
比如,林倩那因过度使用而濒临崩溃、却仍保留着最基础“感知与思维”架构的学者意识边缘。
甚至,是残骸中某些尚未完全“虚化”的、由生物材料构成的医疗舱或生命维持装置的残余结构。
这些“节点”在接触到这缕奇异的、复合型的法则信息涟漪时,并未产生强烈的反应。
但它们内部的某些“沉睡”或“压抑”的机制,却如同被极其细微的电流刺激,出现了……难以言喻的、本能的“萌动”。
姜承远感到自己血脉深处那早已冷却的灰烬中,似乎有某个看不见的“火星”,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林倩那被数据和逻辑填满的思维边缘,突然毫无征兆地“跳”出了一个与当前困境完全无关的、关于“种子在岩石裂缝中萌芽所需最小能量阈值”的、早已被遗忘的生物学冷知识。
残骸的某个角落,一株作为装饰品(早已因环境恶化而枯死)的、基因改良蕨类植物的干枯标本,其早已碳化的细胞壁结构,在分子层面出现了几个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的、非典型的晶格排列……
这些变化,比尘埃的异常涨落更加微不足道,甚至无法被当事人明确察觉。
但它们共同构成了一种……难以用现有科学或魔法理论描述的、极其微弱却广泛存在的——“生机”与“变数”的“背景辐射”。
这种“背景辐射”,本身没有任何力量。
但它存在的本身,就是对归墟“存在消解”和“绝对静滞”倾向的……最微妙、最本质的否定。
就像绝对零度永远无法真正达到,总会有量子涨落。就像绝对黑暗并不存在,总会有零星的光子逃逸。
归墟可以吞噬星辰,可以抹除文明,可以让神只陨落。
但它似乎……无法完全、彻底地抹除宇宙底层结构中,那与“存在”、“变化”、“可能性”本身绑定在一起的、最最基础的……“噪音”与“涨落”。
而这些被李胤的“自爆”实验意外激发、汇聚、并通过一系列不可思议的巧合传递进来的、微弱到极致的“生机背景辐射”,正在这片死寂的风眼中,悄然积累、弥漫。
它们暂时没有改变任何宏观状态。
但它们像是最细微的尘埃,开始……“污染”这片被归墟绝对控制的法则环境。
让这片“真空”,不再那么“绝对纯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