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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京阙惊涛,黑风口前埋忠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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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三年冬,京城的雪虽不似漠北那般狂野凛冽,却别有一种侵肌蚀骨的湿寒,将巍峨肃穆的太和殿深深笼罩。殿内烛影摇红,映照着文武百官一张张凝重的面孔——萧策上午才下旨调拨大批粮草药品星夜驰援北疆,心头巨石未落,一阵仓促的脚步声便猛地撕裂了殿中压抑的寂静。

“陛下!八百里加急——秦大都护所部三万贪狼军,在盘龙峡谷陷入重围,情势危殆!”内侍神色惊惶疾步闯入,手中军报沾染著已然发暗的血痕,在摇曳的烛光下格外刺目。

萧策霍然起身,龙椅扶手被他攥得指节森白,声音沉冷如铁:“呈上来!”

军报展开,秦锋受困、贪狼军濒临绝境的字句灼人眼目。萧策面色骤然一沉,眸底惊怒如电,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御座上的龙纹,脑海中已飞速推演种种可能。秦锋乃北疆柱石,贪狼军更是大齐最锋利的长矛,二者若有闪失,北疆门户洞开,蛮族铁骑必将长驱直入,江山社稷危矣。

“陛下,秦大都护身陷重围,北疆危矣!”武卫将军兼千牛卫指挥使陈砚率先出列,抱拳请战,“臣愿率京城卫戍部队即刻驰援,救出秦大都护与楚猛将军两部!”

其他武将纷纷附和,眼中燃起斗志,争相请命出征。咸鱼墈书蛧 追嶵新璋踕可萧策缓缓摇头,他深知京城卫戍部队肩负守护皇城之责,绝不可轻易调动——一旦京城空虚,若有别有用心之人趁机作乱,后果同样致命。

“此事容朕三思。”萧策语气凝重,目光扫过殿内文武,“北疆兵力已然吃紧,京城需留重兵镇守,驰援之军,必选精锐,更需择懂战事、善应变之人统领。”

话音未落,又一名内侍跌跌撞撞闯入,声音带着哭腔:“陛下!不好了!楚猛将军所部在黑风隘已支撑不住,粮草耗尽,将士死伤大半,恳请京城火速增援!”

两封急报接踵而至,如两块巨石重重砸在太和殿内。文武百官皆面露惊色,窃窃议论声悄然响起,焦虑与担忧爬满每个人的脸庞。萧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慌乱——身为大齐帝王,他必须在绝境中稳住心神,做出最精准的决策。

“肃静!”萧策沉声喝止,声音虽不高,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殿内瞬间恢复死寂。他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殿中将领,清楚最快支援北疆的兵力唯有从辽东调遣,当即下令:“令镇东将军李飞豹传令,命老将吴奎率领辽东两万步骑精锐即刻启程,驰援盘龙谷,突袭蛮族侧翼打开缺口,务必为秦锋解围;救出秦锋所部后,再合力营救黑风隘被困的楚猛所部,随后一同退回北疆拒守,等候朝廷大军支援!”

萧策选中吴奎,绝非贸然之举。吴奎年近六旬,是大齐军中宿将,早年随萧策之父南征北战、戍守北疆,立下赫赫战功。他为人沉稳老练,虽已年迈,悍勇却不减当年。辽东仅有五万大军,除去驻守各地的兵力,两万步骑已是能调动的极限,萧策寄望于吴奎的丰富经验,能在绝境中寻得一线生机。只是此时情报滞后,萧策与吴奎皆不知情:秦锋在盘龙峡谷虽濒临绝境,却并未坐以待毙,昨日已率两万贪狼军拼死突破重围,正朝着黑风隘方向靠拢,现在已与楚猛所部汇合;因萧策二人全然不知北疆的实际战况,导致吴奎与那两万步骑,正慢慢步入蛮族设下的死局。

旨意传至辽东,吴奎接旨时,身着褪色旧战甲,头发虽已花白,腰杆却挺得笔直,眼中透著老将独有的坚韧。接过圣旨,他重重叩首:“臣遵旨!定当竭尽全力驰援秦大都护与楚猛将军,若不能解围,臣愿以死谢罪!”

领命后,吴奎不敢有片刻耽搁,当即前往军营点齐两万步骑精锐。他深知,此行奔赴漠北,面对的是蛮族精锐铁骑——麾下士兵虽常年戍守辽东边境,熟稔草原作战习性与地形,战力剽悍,但敌军数量远超己方,且沿途伏兵密布,此行凶险万分。偏偏情报存在致命盲区:吴奎既不知秦锋早已率部突破盘龙峡谷重围、在黑风隘与楚猛汇合,更未察觉自己的出兵消息已被漠北大汗乌维的暗探截获。乌维早已算准他会孤军驰援,提前在盘龙峡谷十里外的黑风口,设下了宛若龙潭虎穴的严密埋伏。

出发前夜,吴奎将家中后事托付子嗣,次日天未亮,便率领两万大军踏着薄雪,朝着盘龙谷方向疾驰而去。行军途中,吴奎始终保持高度警惕,深知蛮族狡诈,必定会在沿途设伏,于是下令大军昼伏夜出,避开开阔地带,专走隐蔽山路,每前行一段路程,便派斥候探查前方路况,步步为营,不敢有丝毫懈怠。可乌维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为诱吴奎入瓮,特意派手下汉人细作伪装成贪狼军信使,狼狈不堪地向吴奎求救,谎称秦锋身中数箭已身受重伤,贪狼军伤亡惨重,恳请他火速驰援,否则秦锋与全军皆危。

吴奎不知是计,心急如焚,当即下令部队加速行军,径直朝着黑风口的埋伏圈奔去。

黑风口地势险要,两侧是陡峭山壁,中间通道狭窄难行,正是伏击的绝佳之地。随着一声凄厉的号角声响起,无数蛮族游骑从山壁两侧的密林冲出,手中弯刀在阳光下闪著寒光,朝着吴奎军猛冲而来。蛮族游骑自幼在草原长大,骑术精湛、动作迅猛,借着地形优势来回冲杀,瞬间便将吴奎军阵型撞得大乱。

“稳住阵型!结成方阵抵抗者赏银五十两,后退者立斩!”吴奎高声喝令,拔出腰间长刀,亲自站在阵前督战。大齐士兵常年戍守边境,本就熟悉草原作战,闻言纷纷握紧兵器,试图稳住阵脚。可蛮族游骑不仅悍勇,数量更是远超吴奎军,如狂风般席卷而来,大军阵型很快被撕开一道道口子,士兵们的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染红了脚下的雪地。

眼看阵型即将彻底崩溃,吴奎心中一横,当即下令:“主力部队先行突围,我来断后!”说罢,他一马当先,朝着蛮族游骑冲去,长刀挥舞间,斩杀数名蛮族士兵。蛮族士兵见他是主将,纷纷朝他围拢过来,箭矢如雨点般射向他。吴奎身中三箭,鲜血从伤口汩汩流出,浸湿了战甲,却依旧咬紧牙关挥刀督战,硬生生为主力部队杀出一条突围通道。

最终,吴奎力竭倒地,战死在黑风口。突围而出的部队在黑风口五里外又遭到乌维的伏兵伏击,两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仅千余名士兵侥幸突围,朝着辽东方向狼狈逃回,将援军惨败的噩耗带回太和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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