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吴老将军力战而死,两万援军几乎全军覆没!”内侍跪在殿中,声音哽咽,不敢抬头看萧策的脸色,顿了顿,又艰难地补充道,“另外据败兵传回的消息,秦大都护两日前已从盘龙峡谷突破重围,在黑风隘与楚猛将军汇合。吴老将军正是因未能及时得知此消息,又中了乌维的诱敌之计,急于驰援才误入埋伏,最终兵败身亡!”
萧策猛地一拳砸在御座扶手之上,龙颜大怒,眼中翻涌著滔天怒火,胸口剧烈起伏。他既震惊于援军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惨,更满心懊悔——若非情报滞后,未能提前探知秦锋已率贪狼军从盘龙峡谷突围、并与楚猛在黑风隘汇合的消息,他绝不会让吴奎孤军直扑盘龙峡谷,更不会让这位军中老将白白战死,两万精锐折损于此。
“此战皆朕之过啊,是朕害了吴老将军啊!”萧策声音沙哑,眼中满是痛惜与自责。可他深知,此刻不是沉浸懊悔与愤怒的时候,秦锋与楚猛虽已汇合,却依旧在黑风隘苦苦支撑,多耽搁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萧策强行压下心中的情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再次扫过殿中将领,语气冰冷地下令:“事到如今,只能再点一将!马成,你率领洛阳三万骑兵,兵分三路驰援黑风隘,选蛮族伏兵薄弱之处,打开缺口,接应救出秦锋与楚猛所部!”
马成年方三十五,是近年来军中崛起的新锐将领,出身武将世家,自幼习武,骁勇善战。此前他曾率骑兵平定西南叛乱,战功赫赫,深得萧策赏识。虽从未与漠北蛮族交手,但他的骑兵战术极为精湛,萧策寄望于他,或许能创造奇迹。
接到圣旨,马成立即出列,抱拳领命,眼中满是豪情壮志:“臣遵旨!定当突破重围,救出秦大都护与数万北疆将士,若有差池,甘受军法处置!”
领命后,马成即刻点齐三万骑兵,连夜集结。他仔细复盘吴奎战败的教训,深知蛮族擅长利用地形设伏,且骑术远超中原骑兵,正面硬拼胜算渺茫。因此,他制定了兵分三路、迂回包抄的战术:中路军由他亲自率领,作为主力吸引蛮族注意力;左右两路军则悄悄绕到蛮族伏兵后方,伺机寻找包围圈薄弱之处发动突袭,一举击溃伏兵,为秦锋部打开缺口。
次日清晨,三万骑兵踏雪疾驰,迎著凛冽风雪向北疆进发。一路上,马成谨慎调度,将大军分为三路,彼此保持距离却又互为呼应,并时刻警戒四周动向。然而,他终究低估了蛮族的狡诈与机警——乌维早已通过探马获悉马成驰援的动向,提前抽调六万兵马,于其必经之路的鹰嘴坡上设下重重埋伏。
待马成率军行至中途,蛮族伏兵骤然发难。他们并未如马成所料围攻中军,而是集中兵力,朝着兵力相对薄弱的左路军猛扑而去。左路军猝不及防,在猛烈冲击下迅速溃散,死伤惨重。马成闻报,急令右路军赶往支援。可右路军刚一动身,蛮族主力便如狂风般席卷而至,将其截断包围,彻底割裂了彼此的策应。
短短半个时辰,马成精心制定的战术便被彻底打乱,三路大军被蛮族逐一分割,陷入各自为战的困境。马成率中路军拼死冲杀,手中长枪横扫,瞬间将数名蛮族士兵挑落马下,随后又顺势斩杀蛮族两名将领,试图稳住军心。可蛮族士兵越来越多,将中路军死死围困在鹰嘴坡,马成麾下的骑兵虽悍勇,却架不住蛮族的人海战术,伤亡愈发惨重。
“将军,我们被包围了,突围不出去了!”部下将领焦急地喊道。
马成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高声道:“我大齐将士,宁死不降!今日便是战死,也要拉着蛮族贼子垫背!杀!”说罢,他骑着战马,朝着蛮族阵型猛冲过去。战马被蛮族箭矢射中,轰然倒地,马成摔落在地,却依旧挣扎着爬起来,手持长枪,徒步与蛮族士兵拼杀。
最终,在斩杀了近百蛮兵后,马成身中数箭,被乱箭穿心,战死在鹰嘴坡。他率领的三万骑兵在造成了蛮族近万伤亡以后,也几乎全军覆没,仅数百名士兵侥幸逃脱,朝着京城方向逃去,将第二次援军惨败的消息带回太和殿。
黑风隘南谷谷口外围的蛮族主营内,首领乌维正对着案上的军报沉眉不语。马成所部遭遇他两倍兵力伏击、最终全军覆没的消息,本是意料之中的战果,可齐军临死前的死战,却让他付出了近万伤亡的惨重代价——即便这些伤亡皆来自各部联军,并非他的嫡系精锐,那份心疼也丝毫不减。
回溯这些时日在盘龙峡谷与黑风隘、黑风口的连番鏖战,己方折损已逾一万。不算分兵北疆各地袭扰的五万大军,如今集中于黑风隘一线的兵力已不足十三万。乌维指尖摩挲著腰间泛著冷光的弯刀,心底不由得升起焦躁:“没想到齐军竟如此骁勇,即便身陷绝境,仍能爆发出这般强悍的战斗力。”
此刻占据南隘口的齐军早已凭险拒守,短时间内绝难攻克;而被困黑风隘内的齐军八成主力,正是大齐赫赫有名的贪狼军,其悍不畏死的战力与超乎想象的韧性,更让他极为头疼。“若执意在黑风隘将秦峰所部彻底剿灭,我军恐怕也要伤亡过半。到那时别说南下中原,能否守住漠北都未可知。”
一念及此,乌维已然拿定主意:他需返回漠北王庭,重新集成各部势力;黑风隘这十余万大军则继续围困秦峰所部,待他从漠北率援军折返,再一举将其歼灭,踏破大齐北疆。
可留守的领军人选,却让他犯了难。
其一便是亲侄子湛罕,年方二十,虽骁勇善战,却性情暴躁,威望远不足以镇服四大部落;其二是亲弟弟呼韩烈——此人堪称漠北第一名将,用兵之道在漠北无人能及,麾下更有两万本部精锐铁骑,在整个漠北威望也仅次于自己。只是此人早年曾与自己争夺漠北大汗之位,彼此关系素来紧张;即便自己登基后他表现得俯首帖耳,乌维也深知其野心未泯,向来对他多有提防与打压。
可事到如今,已容不得他过多犹豫。“罢了,便让呼韩烈领兵!”乌维暗下决心,“只要本汗尽快从漠北搬回援军,再让湛罕暗中盯紧他,谅他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心意已决,乌维当即召集各部首领,当众下达军令。随后,他亲率近千死士亲军,连夜启程返回漠北。
与此同时,大齐都城洛阳的太和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两度驰援北疆的大军接连惨败,数万将士血染疆场的噩耗,如晴天霹雳般炸响在金銮殿上。文武百官尽皆面露绝望,先前主战的激昂早已烟消云散,朝堂之上,求和的呼声瞬间席卷朝野,压得人喘不过气。
右丞相李嵩率先跪倒在地,老泪纵横:“陛下,国库已临近空虚,将士伤亡惨重,北疆已是回天乏术!不如割地议和,暂避蛮族锋芒,换取几年安宁,再徐图后计啊!”
李嵩话音刚落,数十名文臣纷纷跪倒附和:“陛下,李相所言极是!蛮族势大,我军屡战屡败,根本无力抵抗,割地议和乃是权宜之计,可保大齐江山暂时无虞!”“陛下,臣恳请陛下三思,为天下百姓暂且隐忍,割让边境三城换取三年安宁,待国力恢复,再报仇雪恨不迟!”
一时间,太和殿内充斥着文臣的哭求之声。武将们虽心中不甘,却也深知局势艰难,一个个沉默不语,眼中满是屈辱与无奈。萧策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心中的怒火、悲痛与懊悔几乎将他吞噬。他想怒斥主张议和的文臣,却也明白他们所言并非全无道理——可割地求和乃是奇耻大辱,他怎能容忍大齐基业毁在自己手中?
就在萧策内心挣扎、朝堂陷入混乱之际,殿外传来一阵微弱的呻吟声。两名士兵小心翼翼地抬着一名浑身是伤的亲兵走进大殿,那亲兵身上的战甲早已被鲜血浸透,冻成坚硬的冰壳,脸上布满伤口与冻疮,气息微弱,奄奄一息。
看到这一幕,殿内的哭求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名亲兵身上。亲兵艰难地抬起手,从怀中掏出一块染血的战甲碎片,颤抖著递向萧策,声音微弱却坚定:“陛陛下这是秦大都护让小人交给您的”
内侍接过战甲碎片呈给萧策,他颤抖著双手接过,只见碎片上刻着一个小小的“锋”字,旁边是用兽血写就的几行字迹,虽潦草不堪,却力透纸背、字字铿锵:“陛下,臣秦锋力战而竭,北疆男儿皆愿为大齐流尽最后一滴血。谷在人在,谷破人亡!”
短短一句话,如惊雷般响彻太和殿。萧策紧紧攥著战甲碎片,指节泛白,眼中翻涌著滔天怒火与无尽悲痛,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碎片的血迹之上。他仿佛看到秦锋等人在黑风隘浴血奋战的身影,看到贪狼军将士宁死不屈的模样,心中的屈辱与愤怒瞬间爆发。
部分文臣听闻秦锋所部已然危在旦夕,愈发惶恐,纷纷再度进言:“陛下,秦大都护所部身陷重围,危在旦夕!若北疆有失,洛阳便门户大开,不如暂时与漠北诸部议和,以图后计啊!”
“议和?”萧策猛地抬头,声音嘶哑却带着雷霆万钧之力,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秦锋与楚猛他们在漠北浴血奋战,我大齐将士用鲜血守护疆土,朕岂能割地求和,辜负他们的忠勇!”
殿内瞬间陷入死寂,主张议和的文臣皆吓得瑟瑟发抖,纷纷低下头,再也不敢多言。文武百官望着龙椅上怒目圆睁的萧策,心中已然明了,这场北疆之战,无论何等艰难,大齐都必须战下去——哪怕拼尽国力,也要守住北疆,守住大齐的尊严。
太和殿外的风雪依旧肆虐,殿内的气氛却已然改变。萧策攥著那块染血的战甲碎片,眼中闪过坚定的光芒,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想出新的对策,哪怕付出一切代价,也要救出秦锋他们,守住大齐的北疆门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