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血罗盘
不夜天的山风裹着雪粒子，打在魏无羡脸上生疼。他蹲在悬崖边，手里转着枚青铜罗盘，盘面上的指针本该指向阴铁最浓郁的方向，此刻却疯了似的乱转，铜针擦过刻度的“滋滋”声，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刺耳。
“还是定不住？”江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肩上落了层薄雪，紫电鞭子绕在臂间，鞭梢偶尔扫过地面，激起细碎的冰碴。
魏无羡把罗盘往雪地里一杵：“邪门得很。按理说，金光瑶藏阴铁的地方该在祭坛底下，可这指针东跳西窜，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他扒开罗盘背面的暗格，里面嵌着块指甲盖大小的阴铁残片，“连这个都镇不住，底下的东西怕是不止一块阴铁那么简单。”
江澄弯腰捡起块冻硬的土块，往祭坛方向扔去。土块砸在汉白玉栏杆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惊得栖息在梁柱上的寒鸦扑棱棱飞起，黑影掠过满月，像撕碎了一块黑布。
“祭坛周围的地砖被动过手脚。”江澄指着地面，雪层下露出的青石板边缘有新鲜的凿痕，“不是修补，是有人从底下往上撬过。”
两人绕着祭坛转了半圈，在西北角发现块松动的石板。魏无羡抽出陈情，笛尾抵住石板边缘，灵力催动下，石板“咔”地弹起寸许。一股混着血腥和铁锈的寒气从缝隙里涌出来，罗盘上的铜针突然剧烈震颤，直指下方。
“在这儿。”魏无羡掀开石板，底下是道垂直的通道，黑黢黢的望不见底，石壁上钉着锈迹斑斑的铁环，挂着根磨损严重的麻绳。
江澄拽了拽麻绳，绳结处“啪”地断开一股，露出里面朽坏的麻线。“我先下。”他解下紫电，鞭子一端缠在祭坛的龙纹柱上，另一端攥在手里，“你在上面接应。”
魏无羡没应声，摸出张符纸贴在通道壁上，符纸亮起淡蓝火光，照亮了陡峭的石阶。“一起。”他掂了掂手里的罗盘，“这东西邪性，你一个人应付不来。”
石阶上积着薄冰，每一步都得踩实了才敢挪脚。往下走了约莫三十级，通道突然开阔，竟是间穹顶石室。火光扫过四周，魏无羡倒吸口凉气——石室 walls 上嵌着密密麻麻的青铜镜，镜面都朝着中央的石台，台上跪着个黑影，被铁链锁在石座上，看身形像是个女子。
“别碰镜子！”江澄突然出声，紫电鞭子迅速缠上魏无羡的腰，将他往后拽了半步。魏无羡刚才差点伸手去摸最近的一面镜子，此刻才发现镜面上布满了血丝般的纹路，凑近了看，那些纹路竟在缓缓流动。
“是‘血镜阵’。”魏无羡认出了这阵法，“用活人精血养镜，能反射攻击，还能让人产生幻觉。当年温氏在穷奇道用过类似的，只是没这么大阵仗。”
石台上的黑影动了动，发出细碎的锁链摩擦声。两人走近了才看清，那是具穿着金星雪浪袍的尸身，面容已被腐蚀得模糊，但发髻上的金簪还闪着光——是金子轩生前常戴的样式。
“是金子轩？”江澄皱眉，“不对，尸身的骨相不对，这是个女子。”
魏无羡用陈情挑起尸身的衣袖，腕骨处有圈极细的勒痕，皮肤下隐隐透出青紫色。“是被活活勒死的，再用来养阵。”他指尖拂过镜面，血纹突然加速流动，镜中映出的影像变了——本该是他自己的倒影，此刻却成了温宁的脸，双眼淌着血，正举着剑刺过来。
“别看镜子！”魏无羡猛地闭眼，陈情笛音急促响起，《清心音》的调子撞在石壁上，震得镜面嗡嗡作响。江澄的紫电同时暴涨，鞭子缠上石台上的铁链，猛地一拽，铁链应声而断，尸身向后倒去，露出石台底下的暗格。
暗格里铺着块黑布，掀开后是个铜盒，盒盖上刻着繁复的云纹，四角各嵌着块阴铁。魏无羡刚要去拿，罗盘突然“嗡”地炸开，铜针崩飞出去，扎在一面镜子上。镜面瞬间裂开，从裂缝里淌出粘稠的黑血，滴在地上，冒起阵阵白烟。
“不好！阵法破了！”江澄拽起魏无羡就往通道口跑，身后的镜子接连炸裂，黑血像潮水般涌来，所过之处，青铜镜融化成暗红的铁水。
两人冲上石阶时，魏无羡回头望了一眼，只见石台上的尸身坐了起来，空洞的眼眶里淌出黑血，朝着他们的方向伸出手。而那只铜盒，正悬浮在黑血之上，盒盖缓缓打开，里面露出的不是阴铁，而是半块刻着“瑶”字的玉佩。
“是陷阱！”魏无羡咬着牙加速攀爬，手指被麻绳磨出了血，“金光瑶根本没把阴铁藏在这儿，他用血镜阵养尸，是为了困住来查的人！”
江澄的紫电突然绷紧，他低头一看，鞭子上缠着团黑血，正顺着鞭身往上爬。“砍断它！”他吼道。魏无羡抽出腰间的随鞭，一剑劈在紫电中间，黑血落地的瞬间，腾起团黑雾，化作金光瑶的脸，在雾中冷笑。
“多谢二位替我毁了这阵眼。”黑雾里的声音带着嘲弄，“这下，就没人知道温氏余孽藏在哪儿了。”
魏无羡一脚踹开祭坛上的石板，两人滚回地面。他回头看了眼那不断涌出黑血的通道，突然明白过来：“罗盘乱转不是因为干扰，是因为这里的阴铁早就被移走了，留下的只是块引魂的残片。”
江澄擦了擦脸上的雪，紫电鞭子上的黑血已经凝固成硬块。“他故意引我们来这儿，是为了销毁血镜阵的证据。”他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金麟台，“看来，真正的阴铁，就在那儿。”
魏无羡捡起地上的铜盒，玉佩上的“瑶”字被血浸得发红。他把玉佩揣进怀里，拍了拍江澄的肩膀：“走，去金麟台‘拜年’。”
雪又下大了，掩盖了祭坛上的痕迹，只有那道通道还在无声地吞吐着寒气，像个咧开的黑嘴，在不夜天的雪地里，悄悄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