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色香雾浓稠得如同实质,裹挟着直击神魂的异力,蛮横地冲刷着每个人的理智堤坝。洞窟内的景象在魏无羡眼中扭曲、变形,光怪陆离。
不再是阴冷的墓穴,而是烈焰冲天的莲花坞。温晁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在火光中放大,发出猖狂的大笑,沾满鲜血的脚踩在江氏家徽之上。“魏婴!你这个家仆之子,也配……”
画面骤然碎裂,又重组为穷奇道阴沉的天空。雨水冰冷,金子轩胸口插着那把阴虎符操控的凶尸之剑,难以置信地望着他,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脚下的泥泞。“魏无羡……你……”
“不……不是我……”魏无羡喉咙发紧,想要辩解,声音却嘶哑微弱。
场景再次切换,不夜天城,悬崖边。江厌离苍白的脸,带着最后的担忧与不舍,缓缓倒下,鲜血浸透了她素色的衣裙。“阿羡……你之前……怎么跑的那么快……我都没来得及看你一眼……”
“师姐——!”
撕心裂肺的痛楚如同毒藤般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几乎让他窒息。悔恨、愤怒、绝望……种种负面情绪被那尸香魔芋的香气无限放大,如同黑色的潮水要将他彻底淹没。他看见蓝忘机站在不远处,不再是此刻持剑对敌的模样,而是玄武洞中那般,胸口染血,眼神冰冷失望地看着他,薄唇轻启,吐出决绝的字眼:“魏婴,你太令我失望了。”
陈情笛从他颤抖的手中滑落,掉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魏婴!”
一声清冽的断喝,如同冰锥刺破混沌的迷雾,直贯魏无羡耳膜。同时,一股精纯冰冷的灵力通过依旧紧握的手腕经脉,强行涌入他几乎被心魔掌控的体内。
是蓝忘机!
纵然他自己也承受着幻觉的侵袭,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浅色的眼眸中时而闪过一丝挣扎,但他握住魏无羡的手却稳如磐石,渡来的灵力没有丝毫紊乱。避尘剑在他另一只手中依旧挥洒出湛湛清辉,将几条试图趁机缠绕上来的惨白触手斩断,黑色的汁液溅落在他的衣摆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正是这坚定的接触和那声蕴含了清心咒力量的呼唤,让魏无羡猛地一个激灵,涣散的眼神重新凝聚焦点。他大口喘息着,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心有余悸。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彻底沉沦在过往的梦魇之中。
“蓝湛……”他声音沙哑,反手紧紧回握住蓝忘机的手,汲取着那冰冷却令人安心的力量。
另一边,温宁的状况同样不妙。他身为凶尸,本无健全心智,更易受到这种直接作用于灵体、引动残存执念的邪术影响。他双手抱头,发出痛苦的嘶吼,眼中红光乱闪,周身阴煞之气不受控制地暴走,将靠近他的两名陷入癫狂、互相砍杀的温家修士震飞出去。
“宁哥哥……宁哥哥……”一个虚幻的、属于小女孩的哭泣声在他耳边不断回响,那是他生前最无法释怀的妹妹阿苑(温情一脉旁支幼女,于剧中早夭)的声音。
“啊——!”温宁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猛地一拳砸向身旁的石笋,坚硬的石笋应声而碎。他似乎将周围扭曲的环境看成了迫害他族人的仇敌,开始无差别地攻击一切移动的事物。
而那株尸香魔芋,在遭到魏无羡鬼箭攻击后,仿佛拥有了某种“意识”,变得更加狂躁。地底钻出的触手越来越多,如同群魔乱舞,不仅攻击蓝忘机和魏无羡,也开始抽打那些陷入幻觉的温家修士,将他们卷起,拖向那苍白茎秆下方的裂缝,显然是要将他们作为养料吸收。
洞窟内彻底乱成了一锅粥。剑光、嘶吼、狂笑、哭泣、触手破空声、血肉被撕裂的声音……交织成一曲地狱般的交响。
魏无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了一眼苦苦支撑、同时还要分心护住他的蓝忘机,又看了一眼失控暴走的温宁和即将被触手吞噬的温家修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寻常方法,无论是物理攻击还是灵力攻击,似乎都难以短时间内彻底摧毁这株诡异的妖花,反而会刺激它释放更强的致幻香气。必须另辟蹊径!
这尸香魔芋以尸气、怨念为食,其香气本质也是一种高度凝聚的、能引动心魔的负面精神能量……
那么,就以毒攻毒!
他猛地弯腰捡起陈情,不再试图吹奏安魂定神的曲调,而是将笛身横于唇前,深吸一口气,周身原本用于抵抗香气的阴煞之气陡然逆转,不再是防御,而是……主动吸纳!
他要将这弥漫洞窟的、引动心魔的香气,连同自身那深不见底的怨愤与煞气,一同化为己用!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举动,无异于引火烧身。一旦控制不住,他可能比其他人更快地彻底迷失在心魔之中,万劫不复。
“魏婴!不可!”蓝忘机察觉到他的意图,脸色骤变,想要阻止。
但魏无羡已经开始了。陈情笛发出尖锐刺耳、不成调的音符,不再是旋律,更像是一种狂暴的引力旋涡。洞窟内粉红色的香雾仿佛受到了无形的牵引,开始疯狂地向魏无羡汇聚,通过陈情笛,涌入他的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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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他体内被镇压的、属于乱葬岗的滔天怨气,也如同决堤的洪水,被这外来的异力引动,轰然爆发!
黑色的煞气与粉红色的香雾在他周身交织、缠绕,形成一个诡异而危险的力场。他的眼睛瞬间变得赤红,额角青筋暴起,脸上浮现出痛苦与疯狂交织的神色。无数怨魂的哀嚎、前世惨死的记忆碎片,比之前强烈十倍的冲击着他的神识。
他在走钢丝,在深渊边缘跳舞!
“嗬……嗬……”魏无羡发出压抑的低吼,身体微微颤抖,但握住陈情笛的手却稳得出奇。他凭借着一股顽强的意志,强行驾驭着这两股狂暴的力量,将它们压缩,凝聚!
不再是为了摧毁,而是为了……掌控!
他赤红的双眼死死盯住那株摇曳的尸香魔芋,笛音陡然变得低沉、诡谲,充满了蛊惑与侵蚀的力量。
你不是喜欢引动心魔吗?好!我就给你更多!让你尝尝被自身力量反噬的滋味!
以魏无羡为中心,一股融合了极致怨煞与魔芋异香的、肉眼可见的暗红色波纹,如同水面的涟漪般扩散开来!
这股力量并未攻击蓝忘机、温宁或是那些修士,而是精准地、排山倒海般地涌向了尸香魔芋!
“嗡——!”
妖艳的花朵剧烈地震颤起来,七彩光芒变得明灭不定。它似乎感受到了同源却更加暴戾、更加黑暗的力量入侵。那原本用于蛊惑他人的香气,此刻在魏无羡强行灌输的、加强版的“心魔燃料”冲击下,开始失控!
地底钻出的触手动作变得混乱、僵硬,不再攻击,而是痛苦地抽搐、蜷缩。花心处喷出的粉色雾气不再是诱惑的袅袅婷婷,而是变得狂乱、稀薄。
尸香魔芋自身,陷入了它从未经历过的、由自身力量被扭曲放大后形成的恐怖心魔幻境之中!
效果立竿见影。
洞窟内弥漫的致幻香气浓度骤然下降。
蓝忘机压力一轻,眼中最后一丝迷茫瞬间消散,剑光暴涨,将周围残余的几条触手干净利落地斩断清空。
温宁眼中的红光也逐渐平息,暴走的阴煞之气收敛,他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和周围一片狼藉的景象,发出了无意识的“啊”声。
那几个幸存的温家修士也陆续从癫狂中清醒过来,看着同伴的尸体和自己身上的伤,面露骇然与后怕。
而魏无羡,在完成这惊险一击后,周身狂暴的力量如同潮水般退去。他闷哼一声,脸色煞白如纸,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身体晃了晃,几乎脱力倒下。
蓝忘机第一时间掠至他身边,将他扶住,源源不断的精纯灵力输入他体内,帮他平复翻腾的气血和躁动的神魂。
“咳……没事……”魏无羡靠在蓝忘机身上,喘着粗气,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看向那株仿佛失去了所有光彩、花瓣都有些萎靡的尸香魔芋,扯出一个疲惫却得意的笑,“看……看来它……消化不了……小爷给它加的料……”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危机暂时解除,稍稍松懈的刹那——
“咔……咔嚓……”
那株萎靡的尸香魔芋,苍白如骨的茎秆上,突然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裂痕迅速蔓延,瞬间布满了整个茎秆。
紧接着,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整株妖花连同地下的触手根部,如同风化了千万年一般,寸寸碎裂,化作了一滩散发着浓烈异香的、色彩斑斓的粘稠粉末,簌簌落下,融入了地面的裂缝之中。
而在那原本生长着魔芋的地方,地面缓缓塌陷,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向下延伸的洞口。一股比墓穴中更加阴冷、更加古老、带着沉沉死寂气息的风,从洞口中吹拂而出,令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洞窟内一时寂静无声,只有那新出现的洞口,如同巨兽的嘴巴,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尸香魔芋毁了,但前路,似乎通往更深的未知与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