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湛——!!!”
嘶哑的呼喊在空荡死寂的宫殿中徒劳地回荡,撞在破碎的墙壁和残损的巨鼎上,碎成更微弱、更绝望的回音。
魏无羡扑在蓝忘机软倒的身躯上,触手是冰冷僵硬的衣料和更冷的体温。他颤抖着手,去探蓝忘机的鼻息——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气若游丝。又去摸他脖颈间的脉搏——跳动缓慢、微弱,时断时续,仿佛随时会彻底停止。
“不……不会的……蓝湛……你别睡……你看看我……”魏无羡语无伦次,泪水和血污混在一起,滴落在蓝忘机灰白的发梢和紧闭的眼睑上。他试图将灵力渡过去,可自己体内早已空空如也,阴煞之力混乱不堪,左臂的剧痛和符文的阴冷感如同附骨之蛆,不断蚕食着他仅存的精力。而蓝忘机的经脉,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不仅无法接纳外力,反而传来一股枯寂衰败的反震之力,震得他指尖发麻。
献祭禁术的反噬,已经开始侵蚀蓝忘机的根本。
“药……丹药……”魏无羡猛地想起,手忙脚乱地去摸蓝忘机身上可能携带的乾坤袋或袖里乾坤。蓝忘机总是随身带着姑苏蓝氏最好的伤药和补气丹丸。手指哆嗦着,好不容易才从他腰间解下一个素净的乾坤袋,神识探入,里面东西不多,摆放得一丝不苟。他快速翻找,找到几个贴着标签的玉瓶。
“固本培元丹”、“九转还魂散”、“清心护脉膏”……都是极好的灵药。魏无羡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拔开“九转还魂散”的瓶塞,倒出几粒清香扑鼻、莹白如玉的丹丸,小心翼翼地撬开蓝忘机紧闭的牙关,将丹药塞进去,又抬起他的头,试图让他咽下。
然而,蓝忘机毫无吞咽反应,丹药只是含在口中,随着他微弱的气息,药力根本无法化开吸收。
魏无羡的心一点点沉入冰窖。他掰开蓝忘机的嘴,俯下身,用舌尖将那几粒丹药顶入他喉间更深处,又渡过去一丝微弱的气息,试图帮助吞咽。反复几次,勉强似乎咽下去一点,但蓝忘机的状况没有丝毫好转,气息反而好像更弱了。
“为什么……为什么没用……”魏无羡跪坐在他身边,双手无力地垂下,看着蓝忘机灰败的容颜和迅速流失的生命气息,巨大的无助和恐慌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比之前面对尸潮、面对血玉玺、面对墓主残魂时更甚。那时至少还能拼,还能斗,还能看到一线生机。可现在,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最重要的人,生命力如同指间沙般流逝,自己却束手无策。
“对了……灵力……强行渡入……梳理经脉……”他想起一些极端的急救法门,不顾自身伤势,再次将手按在蓝忘机心口,试图强行压榨自己仅存的、甚至可能伤及本源的一丝灵力,灌入蓝忘机体内。
“噗——!”
灵力甫一进入,便遭到更强烈的反噬。蓝忘机身体猛地一颤,唇角溢出一缕黑血。魏无羡自己也被那反震之力伤到,喉头一甜,又是一口血涌上,被他强行咽下。
不行!这样只会加速他的死亡!
魏无羡颓然收手,浑身冰冷。他环顾四周,猩红宝石的光芒因邪力消散而变得愈发黯淡,整个地下宫殿沉浸在一种迟暮的、行将就木的昏暗中。破碎的巨鼎如同怪兽的尸骸,断裂的锁链垂落,满地狼藉的石像残骸。这里没有生机,只有死亡和腐朽。
绝望,如同最毒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难道……真的就要这样结束了吗?蓝湛为了救他,施展禁术,魂飞魄散在即;而他,重伤濒死,连救他都做不到……
不!不能放弃!
一个疯狂而微弱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的火星,在他心底猛地一闪。
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剧痛不已、紫黑色符文闪烁的左臂上。
这符文,是血魄玺的标记,吸收了巨鼎核心的邪萃,与那失败的邪术、与这地脉、甚至与那被斩灭的墓主残魂,都有着千丝万缕、诡异莫名的联系。它是诅咒,是侵蚀,是巨大的隐患。
但……它本身,也蕴含着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阴邪能量。墓主残魂视其为“绝佳鼎炉”的凭证,正是因为魏无羡特殊的阴煞体质,加上这符文引来的邪力,若被其夺舍或炼化,可能真的能发挥出可怕的力量。
那么……反其道而行之呢?
如果……他将这符文中蕴含的、目前还无法驱除甚至正在缓慢侵蚀他自身的邪力,用一种极其危险的方式,“转移”或“导入”到蓝忘机体内呢?
这不是治疗,这是饮鸩止渴,是可能让两人都万劫不复的疯狂之举。蓝忘机修炼的是最正统清正的姑苏蓝氏功法,与这阴邪之力水火不容。贸然引入,很可能瞬间摧毁他本就濒临崩溃的经脉和神魂。
可是……蓝忘机此刻的状况,正统的丹药和灵力救治已经无效。他的生机如同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也许……也许这至邪之力中蕴含的、那种扭曲的、强烈的“存在”与“吞噬”的本能,反而能以一种霸道的方式,暂时“吊住”他最后一线生机?就像用毒物以毒攻毒,虽然危险,却可能是绝境中唯一的、不是办法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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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念头让魏无羡自己都打了个寒颤。太冒险了,成功率微乎其微,更可能的结果是两人一起被这邪力彻底污染、吞噬,或者加速蓝忘机的死亡。
但是……看着蓝忘机呼吸越来越微弱,感受着他体温的流失,魏无羡的眼睛慢慢红了。那不是泪光,而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孤注一掷的狠厉。
“蓝湛……”他低低唤了一声,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这一次,换我来赌。若成,我陪你一起扛这邪祟;若败……黄泉路上,也不会让你一个人走。”
他不再犹豫。艰难地挪动身体,将蓝忘机扶起,让他靠在自己怀里,背对自己。然后,他伸出自己那布满紫黑色符文的左臂,掌心贴在了蓝忘机的后心——灵台、命门交汇之处,人身最要害、也最脆弱的位置。
他闭上眼,不再抗拒左臂符文的异动,反而主动将心神沉入那冰冷邪异的感知中。这一次,他不是要引动外界的邪力,也不是要攻击什么,而是要将符文本身、以及已经融入他左臂血肉经脉中的那股阴邪能量,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小心的方式,剥离、引导出来。
这过程痛苦无比。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带着倒钩的冰锥,正从他左臂的血肉骨骼、甚至灵魂烙印中,被一点点强行撕扯出来。剧痛让他浑身痉挛,冷汗瞬间湿透破碎的衣衫,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唇角再次溢出血丝。左臂上的紫黑符文光芒乱闪,颜色似乎变得更加深邃不稳定,边缘的黑色裂纹也隐约扩大。
但他死死忍住,全部意志都集中在“控制”与“引导”上。他将剥离出的第一缕、比发丝还细的暗红邪力,用自己残存的神识小心翼翼地包裹住,如同托着一滴随时可能炸开的毒液,缓缓地、试探性地,从掌心渡入蓝忘机后心。
邪力入体的刹那,蓝忘机昏迷中的身体猛地一颤,眉头痛苦地蹙起,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哼。他体内残存的那点清正灵力自动反击,与入侵的邪力发生了激烈的冲突。蓝忘机体表甚至泛起一层微弱的、即将熄灭的湛蓝灵光,试图驱逐这污秽。
魏无羡心提到了嗓子眼,立刻停止了输送,紧张地感应着。
冲突持续了几息,蓝忘机体内的清正灵力实在太微弱了,很快被那缕细小的邪力“吞噬”或“压制”下去。邪力并未在其经脉中横冲直撞(那会立刻要了他的命),而是如同滴入干涸土地的墨水,迅速渗透、扩散,带着一种冰冷的、霸道的“存在感”,竟然……暂时“填补”了某些因为生机流逝而即将彻底枯寂的经脉节点,带来一种诡异而危险的“活性”。
蓝忘机的呼吸,似乎……比刚才稍微有力了那么一丝丝?虽然依旧微弱,但那种随时会断掉的感觉减轻了少许。
有效!尽管是饮鸩止渴,但至少,暂时吊住了命!
魏无羡心中稍定,却又更加沉重。他知道,这只是开始。这邪力如同最凶险的毒药,现在剂量极小,勉强维持一种危险的平衡。一旦后续控制不好,或者蓝忘机自身情况恶化,平衡被打破,后果不堪设想。
他必须非常、非常小心地控制“剂量”和“节奏”。
就这样,在这片死寂破碎的宫殿中,魏无羡开始了漫长而痛苦的“治疗”。他一次次从自己左臂剥离出细微的邪力,小心翼翼渡入蓝忘机体内,同时密切感应着他身体的变化,随时调整。每一次剥离和输送,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消耗着他本就不多的精神和体力。他的脸色越来越灰败,左臂的剧痛和符文的异变感越来越强烈,但他眼神中的执念却越来越亮。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宫殿顶部赤红宝石的光芒渐渐彻底熄灭,只剩下远处甬道口和破损处透进来的、不知来源的微弱幽光,勉强映照出两个依偎在一起的、伤痕累累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魏无羡已经濒临精神崩溃的边缘,左臂的紫黑符文颜色变得深沉如墨,边缘裂纹蔓延到了小臂。而蓝忘机的呼吸终于勉强稳定在一个极其微弱、但不再随时可能断绝的频率上,体温也回升了一点点,虽然依旧冰冷。
魏无羡筋疲力尽地停下,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将蓝忘机紧紧地搂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他低头,看着蓝忘机依旧紧闭双眼、却似乎平和了一点的睡颜,抬起颤抖的右手,轻轻抚开他额前灰白的发丝。
“蓝湛……你一定要撑住……”他喃喃低语,声音几不可闻,“我还有很多话……没跟你说……很多地方……没跟你一起去……”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伤势、失血、精神透支、以及左臂符文的持续侵蚀,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他知道自己不能睡,必须保持警惕,但这具身体已经到达了极限。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黑暗吞没的最后一刻,他模糊的视线,似乎瞥见不远处,那柄布满裂痕、静静躺在地上的黝黑镇龙剑,剑身之上,某个极其细微的、之前未曾注意到的古老符文,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仿佛死寂的深潭中,投入了一颗微不足道的石子,漾开了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然后,魏无羡的意识,彻底沉入了无边的黑暗。只有搂着蓝忘机的手臂,依旧紧紧环着,不曾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