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门后血影
地动山摇般的巨响在身后炸开！
蓝忘机揽着魏无羡疾退回狭窄通道，反手剑气引发的塌陷尚未来得及完全封住入口，炽烈到近乎狂暴的血红色光芒，如同决堤的岩浆，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与令人牙酸的岩石摩擦声，从撞开的石门后狂涌而出，瞬间吞噬了整个外围岩洞！
即使隔着坍塌的土石缝隙，那光芒的强度也刺得人双目生疼，将通道内映照得一片猩红。紧随光芒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灼热气浪和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气浪狠狠拍在通道口的碎石堆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尘土飞扬，碎石簌簌滚落，整个通道都在剧烈震颤，仿佛随时会彻底崩塌。
蓝忘机将魏无羡紧紧护在身后，避尘剑嗡鸣，冰蓝剑气在身前布下层层屏障，抵挡着冲击而来的热浪与碎石。他脸色苍白如纸，嘴角因强行压制内伤而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但身形稳如山岳，没有丝毫动摇。
魏无羡被他护得严实，只觉背心传来蓝忘机沉稳的心跳和灼热的体温，鼻尖除了血腥与尘土，还有一丝独属于蓝忘机的清冷气息，这让他翻腾欲呕的胸腹和针扎般的头痛略微缓解了一丝。他努力睁大眼睛，透过蓝忘机肩头的缝隙和碎石缝隙，向外望去。
猩红的光芒充斥视野，一时间什么也看不清。只能听到岩洞中传来震耳欲聋的、仿佛无数沉重脚步践踏地面的隆隆声，其间夹杂着锁链剧烈摩擦拖拽的刺耳锐响，以及……一种低沉、浑厚、非人非兽的、饱含痛苦与狂躁的喘息声！
那喘息声如此沉重，每一次吸入和吐出，都仿佛带动了整个岩洞气流的狂乱涌动，甚至压过了机括运转和锁链的噪音。仅仅听着这声音，便让人心胆俱寒，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某种被囚禁了无数岁月、挣脱束缚的庞然巨物，正带着无边的暴怒与毁灭欲，踏出血池地狱！
“嗬……嗬……”
喘息声越来越近，每一步踏地都引起地面剧震。猩红光芒的源头，似乎正在向通道口移动！
“蓝……湛……”魏无羡的声音被淹没在轰鸣中，他只能用手指死死攥住蓝忘机后背的衣料，指尖因用力而发白。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本能告诉他，那绝非他们现在这个状态——一个重伤濒临昏迷，一个内伤消耗过剧——能够正面抗衡的东西！被困在这狭窄通道里，更是死路一条！
蓝忘机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目光锐利如电，扫过通道前后。退回原路？下方是那幽影守候、棺椁异变的死地，且不说能否再次冲破幽影的阻拦，光是那正在“苏醒”的棺椁和可能被彻底激发的邪阵，就绝不可行。留在这里硬扛？通道狭窄，避无可避，一旦那东西逼近或直接摧毁通道，他们将被活埋或正面承受其怒火！
必须立刻寻找其他出路！
他目光猛地定格在通道一侧的岩壁上——那里并非夯土，而是相对坚固的天然岩层，但在他先前强行破开头顶生路时，剑气波及，已然震裂了几道缝隙。更重要的是，在猩红光芒的映照下，他隐约看到其中一道较深的裂缝后方，似乎有极其微弱的、不同于这血腥红光的、冷色调的空气流动痕迹！
后面可能有空间！也许是另一个天然岩腔，也许是其他墓道！
赌一把！
蓝忘机再无迟疑。他猛地转身，将魏无羡往身后更安全的位置一推，低喝道：“抓紧我！”话音未落，他双手握紧笔尘，将所剩无几的灵力疯狂灌入剑身，冰蓝光华前所未有的炽盛，甚至压过了透入通道的猩红光芒！
“破！”
一声清啸，剑光如龙，悍然斩向那道裂缝！
“轰——咔嚓！”
坚固的岩壁在倾注了蓝忘机全部剩余灵力的剑气下，轰然炸开一个更大的缺口！碎石激射，烟尘弥漫，但缺口后面，果然露出了黑黢黢的空间，一股带着陈腐水汽和另一种难以形容的、冰冷沉寂气息的气流涌了出来！
几乎在同一时刻，通道口坍塌的碎石堆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一只巨大、狰狞、覆盖着暗红色如同冷却熔岩般角质层的“手爪”，或者说是某种难以形容的肢体前端，狠狠捅破了碎石，探进了通道！爪尖尖锐如矛，带着灼热的高温和粘稠的、散发明亮红光的“血液”，仅仅是探入，就令通道内的温度骤然飙升，空气扭曲！
那低沉狂暴的喘息声，近在咫尺！猩红光芒几乎将整个通道口淹没！
蓝忘机看也不看那恐怖的巨爪，回身一把捞起几乎站立不稳的魏无羡，纵身跃入新破开的缺口！
“吼——！！！”
身后传来震怒的、仿佛能撕裂灵魂的咆哮！巨爪猛地向前一掏，狠狠抓向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抓了个空，只激起更多碎石和烟尘。但通道在巨力冲击下，开始了大面积的坍塌！
蓝忘机抱着魏无羡落入缺口后的黑暗，脚下一空，竟是一个向下的斜坡！两人不受控制地向下滚落，期间撞到坚硬的石棱，带来阵阵剧痛。蓝忘机竭力调整姿势，将魏无羡护在怀中，用自己的后背承受了大部分撞击。
“砰！”
沉闷的落地声。两人终于滚落到坡底，摔在一片冰冷坚硬的地面上。上方传来隆隆的崩塌声，土石不断落下，很快将他们滚落的缺口掩埋了大半，只剩下些许缝隙透出微光，也将那恐怖的咆哮和震动隔绝了大半，只余隐约的闷响。
黑暗，重新成为主宰。只有蓝忘机手中避尘剑黯淡的微光，以及魏无羡腰间碎裂的、勉强发出微弱荧光的某种矿石粉末，提供着极其有限的照明。
两人倒在冰冷的地上，剧烈地喘息咳嗽。蓝忘机松开魏无羡，挣扎着坐起，避尘微光照亮四周。这里似乎是一个不大的天然石穴，形状不规则，地面潮湿，布满滑腻的苔藓，空气带着浓重的水汽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闷死寂。石穴一侧，隐约可见一条更加狭窄、向下延伸的缝隙，不知通往何处。
暂时安全了。
蓝忘机立刻检查魏无羡的情况。魏无羡双目紧闭，脸色灰败，嘴唇毫无血色，气息微弱紊乱，显然方才的剧烈颠簸和惊吓加重了他的伤势。蓝忘机心下一沉，毫不犹豫地从怀中取出最后一枚姑苏蓝氏秘制的疗伤丹药，撬开魏无羡的牙关，小心喂了进去，又渡入一丝微弱的灵力助他化开药力。
做完这些，蓝忘机自己也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内腑绞痛，喉头腥甜。他强撑着盘膝坐下，运起残存的灵力，试图调理内息，压制伤势。
石穴内一片死寂，只有两人粗重不均的呼吸声，以及极远处隐约传来的、仿佛隔了厚重岩层的沉闷轰鸣与震动。那血池中的“东西”似乎并未放弃，仍在外面肆虐，但暂时无法威胁到他们。
不知过了多久，魏无羡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眼睫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眼前一片模糊，只有一点冰蓝的微光在晃动。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到了蓝忘机近在咫尺的、写满疲惫与担忧的脸。
“……蓝湛。”他动了动嘴唇，声音细若蚊蚋。
“嗯。”蓝忘机应道，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触手冰凉，“感觉如何？”
“死不了……”魏无羡想扯出一个笑，却牵动了内伤，疼得龇牙咧嘴，“就是……浑身像被拆了一遍又装回去，还没装好。”他顿了顿，想起昏迷前的惊险，“外面……那是什么鬼东西？”
蓝忘机摇头，神色凝重：“未见全貌，只窥一爪。气息暴戾炽热，与血池同源，威压……远超想象。”他顿了顿，补充道，“那九棺血池之阵，恐非仅为了‘养尸’或‘夺舍’，更似在……封印或压制此物。蓝氏门生之魂力生气，或许是维持封印的‘代价’，也或许是……唤醒或削弱它的‘钥匙’。”
魏无羡听得心头一凛。若真如此，那墓主人的图谋就更可怕了。利用姑苏蓝氏弟子纯净的魂魄生气，来操纵一个被封印的、如此恐怖的存在？无论是想释放它，还是想控制它为己用，都是足以掀起滔天灾劫的疯狂之举！
“必须阻止……”魏无羡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蓝忘机轻轻按住。
“你需静养。”蓝忘机语气不容置疑，“况此时不宜妄动。外有凶物，内有邪阵，那幽影亦不知所踪。需从长计议。”
魏无羡知道他说得对，自己现在这状态，出去就是送死。他环顾四周，借着微光打量这个石穴。“这里是……？”
“偶然破开岩壁所得，应是天然形成。”蓝忘机道，“有一缝隙向下，不知通往何处。气息……有些异常。”
“异常？”魏无羡凝神感知。除了潮湿阴冷和死寂，他确实隐隐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与整个古墓格格不入的“气息”。那并非阴气、煞气或生气，而是一种更接近……“空白”或“虚无”的感觉，但又带着一点难以言喻的古老沉淀感，如同最上等的古玉，温润内敛，不显于外。
“去看看？”魏无羡提议。与其在这里枯坐等死，不如探查一下可能的生路或转机。
蓝忘机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他先起身，谨慎地探查了石穴入口被掩埋的情况，确认暂时无虞，又仔细感知了那向下缝隙的气息，并未察觉到明显的危险。然后他走回魏无羡身边，俯身：“我背你。”
魏无羡本想拒绝，但看着蓝忘机不容置疑的眼神和伸出的手，再感受一下自己仿佛灌了铅的四肢，最终还是默默趴到了蓝忘机背上。蓝忘机的背脊宽阔而温暖，带着熟悉的清冷气息，让他因伤痛和紧张而一直紧绷的神经，莫名地松弛了一丝。
蓝忘机背起他，一手托稳，一手持着避尘照明，小心翼翼地走向那条向下延伸的狭窄缝隙。
缝隙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内壁湿滑，长满苔藓，坡度很陡。蓝忘机走得极其小心，每一步都踏得稳稳当当。魏无羡伏在他背上，能感觉到他肌肉的紧绷和呼吸的刻意调整，显然背负一人行走于此，对他此刻的状态也是不小的负担。
向下走了约莫二十余丈，通道渐渐变得宽敞了些，也平坦了些。那股奇异的“空白”古老气息，越来越清晰。
终于，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比上方石穴略大一些的空间。这里的岩壁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灰白色，质地细腻，仿佛玉石。空间中央，竟然有一小潭清冽的泉水，水面平静无波，倒映着避尘剑的微光，显得格外幽深。而潭水边，立着一块半人高的、同样质地的灰白色石碑。
石碑表面光滑，没有任何雕饰，只在正中，刻着两个古篆大字。
那字迹笔画圆融古朴，仿佛与石碑本身浑然一体，历经岁月而光泽内蕴。
魏无羡和蓝忘机的目光，同时凝固在那两个字上。
——“归寂”。
归寂。
不是杀伐，不是警告，不是墓志。
而是……归寂。
一种指向终结、宁静、湮灭的意味。
这石碑，这水潭，这整个灰白玉石般的空间，都透着一股与外面血腥暴戾、诡谲邪异的墓穴氛围截然不同的气质。它更像是一个……终点。或者说，一个被精心设置、隔绝于外界的特殊之地。
为何在此处，会有这样一个地方？
它与外面的血池、九棺、邪阵、凶物，又有何关联？
魏无羡从蓝忘机背上滑下，踉跄两步，勉强站稳，走近那石碑。他伸手，指尖轻轻触碰那冰凉的碑面。触感温润，并无阴邪之感。他甚至感觉到，自己体内翻腾不休的凶煞反噬和伤势，在这石碑的气息笼罩下，竟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平复迹象。
蓝忘机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环顾四周，又看向那潭幽深的泉水。“此地气息，中正平和，隐有涤荡安神之效。或为……此墓一处特殊的‘静室’或‘阵眼’？”
“阵眼？”魏无羡若有所思，“如果是阵眼，那它镇的是什么？养的是什么？还是……镇养兼有？”他再次看向“归寂”二字，脑中飞快闪过进入古墓后见过的所有诡异事物——血墨诗，血线婴，刻字棺椁，幽影守墓，九棺血池，门后凶物……
“蓝湛，”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惊悸，“你说……有没有可能，这整个墓，就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活着的封印？或者说，一个不断运转的、旨在‘归寂’某个东西的炼化大阵？”
“外面那些血腥邪异的东西，血墨，血玉，血池，凶物……都是这大阵的一部分，是‘炼化’或‘封印’过程中产生的‘杂质’、‘副产物’，或者……被用来平衡与消耗的‘燃料’？”
“而这‘归寂’之地，才是这大阵真正的核心目的与最终指向？”
“那些蓝家小辈，还有我们……是不是不小心，闯进了一个快要完成、或者出了什么岔子的……超乎想象的古老封印仪式的中心？”
他的话音落下，石室内一片寂静。只有潭水无波，石碑沉默。
蓝忘机凝视着“归寂”二字，又看向虚弱的魏无羡，再回想一路所见所闻，心中已然信了七八分。若真如此，那他们所面对的，就不仅仅是某个邪修或家族的阴谋，而可能是涉及上古秘辛、天地平衡的恐怖存在！
“须尽快恢复，查清真相，救出同门。”蓝忘机沉声道，眼中重新燃起坚定的光芒。无论面对什么，他从未想过退缩。
魏无羡点点头，靠着石碑缓缓坐下。这里的气息对他伤势有益，或许能争取到一点宝贵的恢复时间。
然而，就在两人刚生出些许喘息之机时——
“咚。”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水滴落入深潭的声响，从石碑后方，那看似坚实的灰白玉石壁内部，传了出来。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声音规律而清晰，越来越近。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这“归寂”之地的核心，缓缓醒来，或者……正在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