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设置在杭州的落脚点并不全都在无家附近，也有在郊外的。
居住在郊外村庄里最大的好处和坏处都是同一个——偏僻。
屋子里点着一盏煤油灯，人影映在窗户上，透出几分清瘦，但不羸弱。
“张海侠你一个人来的？张海楼没跟你一起？”
张家出任务最少都是两个人一组，直到搭档死去才会更换，据她所知，张海侠和张海楼已经搭档了差不多六十年了。
“替族长送个信，一个人就够了！”
说是信，其实是一个两个巴掌大的匣子，接过来沉甸甸的，张海侠也不知道装了什么，就这么一路带着匣子过来了。
“你衣服里……”
“哦，差点忘了。”
她还特意找无二白借了一件黑色中山装外套，就是为了把怀里的小狗藏好，顺便掩盖一下自己的性别。
张海侠不太喜欢这种毛绒绒的生物，因为会掉毛，会让家里很难保持干净。
小狗被张海汐抱在手心里，小短腿抱着她的手指，看着张海侠的目光带着凶相。
“张海楼上次不是说想养只狗看家护院吗？你要不帮他带回去？”
其实海外张家内有狗，都是张千军养着的，只是都没有无家的狗看上去这么通人性。
张海楼私下找张海汐问狗，估计也是觉得好玩，反正带回去也有人帮忙养，他自己就只想逗着玩。
但这些张海汐并不清楚，张海楼这样说了，她就抱了一只出来，反正无老狗也同意送给她。
“他连他自己都养不活，哪儿有能力养狗？”
而且在此之前，他们俩每次都是一起出任务、帮族长送信顺便见张海汐，张海楼是什么时候单独找的张海汐，他怎么不知道？
勉强一个洁癖是不对的，张海汐理解地点点头，将小狗放在腿上，坐在椅子上开始拆解匣子上的机关，张海侠也体贴地离开了屋子。
杭州晚上的天空和港外似乎没什么不一样，但是和本家那边的夜景差距很大。
张海侠想到了其他人转述的关于本家的事情，还有越来越忙的张海克，忍不住从旁边的药架上摸了一点薄荷叶靠近鼻子。
少量薄荷叶就能带给人神清气爽的感觉，张海侠习惯了这样的味道，也习惯了时刻保持清醒。
即使当初的事已经过去了六十年，但偶尔还是会梦到自己被爆炸重伤后瘫痪、自己爬进箱子的场景。
如果不是遇到她们俩，自己的坟头草都比张海楼高了。
报恩？他没有把从张海汐身上察觉到的异常告诉给其他人已经算是报了恩。
他不觉得自己喜欢张海汐，因为他不会嫉妒其他人和她在一起。
但是他也不是一点也不在乎她。
向来运筹帷幄的人，第一次偏离了航线、失去了方向。
“汪呜……”
不知怎么跑出来的小狗被门槛绊了一跤，打着滚摔在了张海侠面前。
似乎知道自己丢脸了，小狗朝着张海侠露出尖牙，企图用毛绒绒、圆滚滚的身体吓退他。
然后，小狗就被张海汐隔着一块布捞了起来。
他只是帮她照看一下，仅此而已。
小狗并不怎么领情，无奈张海汐撸狗的手法来自张家的养殖大户张千军万马，幼小的它实在是扛不住，没一会就舒服得露出肚皮，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声。
“没出息。”
别说肉骨头，连点肉汤里的肉渣都还没有看到，自己就先缴械投降了。
“它才两个多月，它懂什么？”
在屋子里独自待了一个多小时的张海汐终于走了出来，一出门就看到张海侠隔着块布，把她的狗抱在怀里。
也就在她出现的一瞬间，才安静了一小会的小狗开始挣扎着想朝她跑过去，爪子差点把张海侠的手臂挠破皮。
“才这么小就认主了，无家还真是会调教。”
张海汐歪了歪头，总觉得张海侠这话有些不对劲，不太像是在说她抱过来的这只狗。
“无家不就是养狗起家的吗？”
认主不也是正常的吗？
“……秦岭异动，下午两点出发，你的狗你打算放哪儿？”
“带上呗，狗鼻子比人鼻子灵活。”
张海侠的目光看上去也不太像是在赞同她的话，她好像还听到了一声轻嗤，她听错了吗？
八十年代的秦岭基本上都属于未开发地带，别说公路，连个能进山的小路都没有，全靠张家人自己开路。
看着四散着逃离的蛇群，张海侠也明白了张隆达的用意——她就是个能在进山时无害驱蛇的吉祥物啊！
吉祥物一手抱着狗，一手盘着蛇，前面有人开路，后面有人警戒，丝毫看不出出任务时的紧张，像是来郊游的。
“听说秦岭这边发现了九烛阴，你不怕吗？”
这种本该出现在传说中的东西，张海侠也是第一次听说有实物，他之前一直以为张海克说的本家很神秘这件事是本家自己编纂的。
毕竟上位者为了更好地控制手底下的人，总会对自己的实力进行修饰。
不被允许吃糖的张海汐嘴里嚼着不知道从哪儿摸到的薄荷叶，将小狗揣进交领上衣领口里面，又把盘成蚊香的秦岭蝮蛇随手放在路过的一截横生树枝上。
“你猜隆达叔为什么特意安排我来秦岭？”
就算是九烛阴，本质上依旧是一条化龙失败的蛇，她最不需要怕的就是蛇。
跟着一群本家人爬山，张海侠成了体力最差的那一个，而且差距还有点明显。
“你这样我们天黑都到不了目的地。、十三、十四，你们两个轮流背他！”
张十三、张十四以及张海侠，三个人都没有反驳她的权力，后者只能无奈地坐了回人体轿子。
这座墓的位置早就被张家人记录在案，所以张海汐等人绕过了蜿蜒曲折的墓道，直接找到了发现九烛阴踪迹的墓室正上方。
荒山多古墓并不是一句空穴来风的瞎话，这一路上他们就遇见了大大小小十几个墓。
有的早已被盗空，露出的都是些不值钱的陶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