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人形茧看着不重,实际上手操作难度却不一般。
尝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把人形茧挪走的张海汐刚想放弃,突然冒出来的西王母捡起她放在地上的匕首,狠狠地刺向人形茧和陨玉相连的那一股白色丝线。
看样子,茧里面的这位和西王母的邻里关系相处得不怎么好啊。
同样也失败了的西王母生气地把匕首扔到一旁,转而看向蹲坐在旁边看热闹的张海汐。
“你好!”
“……嗬!”
西王母很不好,一直追着张海汐在通道内四肢着地地跑。
好在张海汐练的身法也不是什么正常的身法,两人像是两只成了精的蜘蛛一样在通道里玩起了追逐战。
站在陨玉下方的陈文锦拿着怀表正在计时,冷不丁地听到张海汐从头上的陨玉里滚下来,随之而来的还有她兴奋的叫声。
“快看西王母!”
差点没刹住车的西王母四肢并用,死死地扣住了陨玉边缘,朝着罪魁祸首发出低沉的嘶吼。
她身上只剩几块看不出颜色和材质的碎布条,皮肤干瘪,指甲长到可以勾住石头,蜘蛛网一般的头发稀疏地挂在脑袋上。
要不是张海汐叫出了她的身份,陈文锦都不敢把眼前的这只干尸和壁画上那人联系到一起。
被惹怒的西王母不敢踏出陨玉的范围,只能朝着罪魁祸首不停地发出嘶吼,她甚至想把大白蛇叫过来吃掉这两个入侵者。
可惜大白蛇在外面假装听不见,在水潭里翻了个身继续睡。
看着噗欻欻往下掉的风干的布料,陈文锦淡定地后退几步,顺便把还在招惹西王母的张海汐往后捞了一把。
“她生气了。”
“气呗,她又出不来!你还要进去吗?”
“我有得选?”
陈文锦想活着,无比想活。
笑够了、玩够了的张海汐揽着陈文锦的肩膀指着逃走的西王母道。
“有啊,看你选不选了!”
“你说。”
张海汐带着陈文锦又回到了西王母的实验室,按照记忆里的图纸信息找到机关,打开了密室的门。
密室和陨玉挨着,室内摆满了瓶瓶罐罐,还有满桌的工具。
千年不腐的沉香木做成的屏风挡住了视线,屏风后的池子里依然有活水涌动。
人鱼灯被点燃,绿光下,发丘指抚过那一排摆放齐整的工具,从里面随意挑了一把递给陈文锦。
“你调查过张家,也听说过张家的外姓外家人吧?”
桌上还有好几个盒子,里面的颜料经久不褪色,只是有些凝固了,需要重新调。
“你想招揽我给你做事?”
那不还是受制于人吗?
用骨针挑拨颜料饼的张海汐翻了个白眼。
“张家本家和外家那么多人我不用,我用得着找你?”
“那你……”
“一个外家人都有外姓外家人,我也要!”
张海克都有自己的人,凭什么她不能有?
再说了,她早就说过,她很看好陈文锦,有机会当然得试着争取一下。
“……必须纹身吗?”
陈文锦妥协了。
“纹身是媒介,具体的我不能说,喜欢什么图案?简单一点,太难了我不会。”
上一秒还在担心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下一秒,陈文锦开始担心张海汐的纹身手艺是否过关。
她要是给她纹个四不像,那她以后岂不是只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想好纹什么了吗?”
“你……最擅长什么?”
挑个对方擅长的,总不会翻车吧?
正在捣鼓水池边调节冷热机关的张海汐头也没抬地回答道。
“嗯?这是我第一次给人纹身,所以我问你想要什么图案。
放心,我绘画还行,应该不会失手。”吧?
陈文锦闭了闭眼。
算了,既然都做出决定了,那么其他的就都不重要了。
“你喜欢什么就纹什么,接下来怎么做?”
“你过来试试水温,我把工具做一遍消毒,还有颜料也得重新研磨。”
刚好她从汪默身上顺走了一把麻醉剂,倒进水池里足够给陈文锦做个“深度催眠spa”。
酥酥麻麻的痒混合着蒸腾的热气往上爬,很快陈文锦就晕倒在池子里 ,只能任由张海汐摆布。
水汽将整个密室的温度拔高了一大截,张海汐不得不脱了外套站进水池里,将工具和颜料放在盘子里、让盘子漂浮在水面上。
“螣蛇游雾,天地之间,无所不至。
愿你从此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不受任何人阻拦。”
画蛇点睛的最后一笔,张海汐掺了点她自己的指尖血放进颜料里,为陈文锦背上的青黑色腾蛇点了一双血红色的眼睛。
红、黑、青、银,四种颜色交织在一起,汇聚成了一幅腾蛇游雾图。
给别人纹身是一件极其耗费心力的事,一口气画完一整幅纹身的张海汐累得躺在了池子边缘。
张海克是怎么在外面养了那么多外姓外家人的?没看出来,原来他精力这么旺盛的吗?
“好了吗?”
不知道是纹身的影响还是药物的影响,陈文锦的声音发生了些许变化,侧头看着张海汐时瞳孔像是变成了一条竖线。
但只是一瞬,细看时又是那副正常人的模样。
她眼睛里的细线正在逐渐扩散成正常人瞳孔的样子,看来还是张家人的手段更胜一筹。
“等颜料彻底渗透进去就好了,我给你纹的螣蛇游雾,怎么样?”
“都可以。”
就算张海汐纹了头猪,陈文锦都……好吧,那还是不行的。
但陈文锦心底还有个疑问,是那种不问清楚以后都会睡不着的疑惑。
“你救我……跟他有关吗?”
陈文锦几乎不称呼陈皮“父亲”这一类的词语,但张海汐还是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前者说的是谁。
“陈皮?他都已经死了,能有什么关系?”
“我在红府找到了一张照片,喜宴堂前新人——”
“那不重要,我救你,是因为你有值得我救的价值。陈皮已经死了,而且还是我杀的。
你要是休息好了就出去接应解联环,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进入陨玉,进去了记得闭上眼睛摸着往左走,就能走到这里。
我先走了。”
池子里的水随着张海汐单手撑地上岸的动作而溅了一地,陈文锦甚至能看到她眼角被热气蒸腾出的一抹胭脂色。
但她还是走了,走得毫不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