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巴洛族排外格外严重,要是被其他人发现有外族人进来,即使是为了治病请来的巫医,到时也会很难收场。
蛇疮和火相克,张海汐让白玛把屋子里的火堆再烧得旺些,把刚烧好的木炭磨成粉后用草叶包裹,直接朝着次仁身上的蛇疮摁了上去。
“唔嗯!”
炭粉温度很高,加上张海汐提前用长针扎出来的小孔,乌黑的毒血慢慢从小孔里渗出来,白玛连忙用手里的毛巾接住。
没一会儿,手上的毛巾就被毒血浸透,然后再换一条,直到流出的血变成正常的红色。
两人就这么忙活了大半夜,解决了大半的蛇疮。
剩下的要么面积太大需要进行二次甚至三次处理,要么就是已经破皮,得用药祛毒。
“这附近有没有蛇?”
“有,剧毒,在洞里冬眠。”
即使是平均海拔超过三千米的高原地区,也存在能对部落产生威胁的大型猛兽。
部落专门豢养了一些毒蛇,就是为了借蛇毒布置陷阱,保部落平安。
“我需要蛇鳞和蛇蜕,最少也得弄三条半米以上的蛇蜕。”
太短的蛇蜕药效不足,药效最好的就是新鲜的蛇鳞,但她也不好让人去给她抓条毒蛇来,万一被蛇咬了她可救不了。
白玛把金珠叫了进来,后者一进屋就看到了正被张海汐喂水的次仁。
“阿妈……(藏)”
“次仁!(藏)”
接下来的事情不需要再多说,金珠一听说要蛇鳞和蛇蜕入药,立马答应下来,把做好的饭菜端进来后就出去弄蛇鳞和蛇蜕了。
看着白玛哄次仁入睡的模样,张海汐摸了摸自己的手腕,只摸到了布条下的凸起。
突然有点想族长了,想族长亲手做的大金镯子,还有她那对刚送出去就后悔了的金臂钏。
金珠回来的时候怀里多了个小包裹,里面的蛇鳞还带着一点透明的血肉,蛇蜕更是长达三米,非常完整。
剩下的草药张海汐也在和白玛沟通一番后确定了最后的药方,考虑到小次仁还小,她还特意控制了药效。
蛇疮的治疗其实并不难,只是蛇草稀少,误食蛇草而患上蛇疮的人就更少了,只有少部分的医书上才有相关记载。
蛇疮完全被祛除的那天,金珠对着两人千恩万谢,已经能自己下床走路的次仁捂着多了几块疤痕的屁股,看上去似乎不太开心。
“新长出来的疤痕会很痒,注意不要让他挠,最近几天多喝水就行。(藏)”
由于是白天,外面有族人在走动,两人便决定留到晚上再走。
谁知就是这么一会儿就出了事。
听着小次仁撕心裂肺的哭声,白玛连忙让张海汐藏起来,她出去看看究竟出了什么事。
风雪声模糊了说话声,没一会儿就有人闯进了屋子里,四处翻找着什么,紧接着又有人跟了进来。
“这里没有外人,你们到底想干什么!(藏)”
“有人亲眼看到你带了外族人进来,白玛,把人交出来,看在你一心为族人治病的份儿上,我们不会为难你。(藏)”
“说了没有就是没有!(藏)”
由于的确没有找到外族人,来的人不得不悻悻离去,但临走前也放了狠话,让白玛记着时间。
被吓哭了的次仁躲在金珠怀里,后者一边安慰着孩子,一边不敢和来的人对视。
一双粗粝的大手掐住了小孩细嫩的脸蛋,被黑色颜料涂抹的脸上逐渐露出一个笑,话却是对着金珠说的。
“被神明眷顾的孩子,理应献给神明、长伴神明左右,你说是吧,金珠?(藏)”
一下子明白过来的金珠瞬间白了脸色,但是碍于族里的规矩不敢反驳,只能含着泪点了点头。
“您说的对!(藏)”
一直到这群人走远,金珠这才抹干净眼泪回到屋子里,对着白玛勉强露出一个笑。
“抱歉,让你们白跑一趟了。(藏)”
大雪季结束后就有一场小祭祀,听大祭司的意思,很明显是要把次仁当做祭品给献祭。
她们忙碌这么久,也不过是让次仁快快乐乐地多活十天半个月而已。
族里的祭祀规矩是比疑难杂症更让白玛无计可施的东西,这也是她宁愿一直住在外面的原因,可以避开祭祀。
“小心!”
要不是张海汐走在后面时刻关注着白玛的状况,白玛可能就一个脚滑摔下山了。
雪下得更大了,为了尽快赶回去,白玛带着张海汐走了另一条攀爬铁链滑索通过的小路。
雪山的风吹得人脸疼,即使是厚实的动物皮毛,也无法阻挡风从四面八方来。
不过她们的运气不错,在悬崖上发现了好几株生长在夹缝里的药草。
帐篷外风声呼啸,帐篷内却是满满的奶香和药香。
金珠给了一大块肉作为报酬,张海汐总算是吃上了来到这里之后的第一口新鲜肉。
“你不吃吗?”
按理来说,居住在这高原雪山上的人会更需要补充营养,一头自然死去的牦牛可是不可多得的馈赠。
白玛摸了摸自己的腹部,露出一个格外柔软的笑。
“我的孩子今天可能不怎么饿吧!”
张海汐愣住了,眼神从煮肉的锅里转移到白玛此刻小心抚摸着的肚子上。
藏袍宽大,所以她一时没看出来也情有可原。
雪山太冷,晚上两个人抱着睡她也没看出来也是情有可原。
怀着孕还爬雪山采药、下冰湖洗衣服捞人也是情有可原。
怀着孕还跟族里人高马大的壮汉争执、动手也是情有可原……
去他们的情有可原,谁家孕妇能干出这些事来呀?
她现在满脑子都只剩下一句话——白玛怀着族长——白玛正怀着他们张家的族长啊啊啊啊!
哈哈哈,是还没有出生就一直在死亡线上上蹿下跳的族长呢!
“不是!你你你……你怀孕了?你对象呢?算了,你对象也没什么用。
我……我没实操过接生,附近有没有牛羊什么的,我现学还来得及吗?”
白玛不明白张海汐为什么看上去比她这个孕妇还要紧张,产前焦虑还能转移到外人身上的吗?
反正白玛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