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瀚没有理会他的玩笑。
这位老飞行员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光幕左下角的武器系统面板上。
他的手指在上面划过,眉头却拧成了一个疙瘩。
苏明瀚的声音沉了下去,失望感几乎要从话里溢出来。
“小子,你这飞机到底行不行?”
“激光机炮,未装载。”
“‘霹雳’系列导弹,挂载数量,零。”
“‘天火’系列导弹,挂载数量,零。”
他抬起头,眼神像鹰一样盯着谢明远。
“你让我开着一架连牙都没有的铁棺材,去跟二十四架满配的猎风-16拼命?”
“别急嘛,苏叔。”
谢明远笑嘻嘻地指了指武器面板上唯一亮起的那个图标。
“看,这不是有武器吗?”
图标下方,是一行小字。
“蜂巢”电子战斗部。
状态:工作中。
苏明瀚的嘴角狠狠抽动了一下。
“你管这玩意儿叫武器?”
“这不就是个大号的u盘吗!我要的是导弹!是能把那些铁皮罐头轰上天的大家伙!”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作为一个信奉“口径即是正义,射程即是真理”的传统空战王牌,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电子战,让他从骨子里感到排斥和不安。
“谁说没有导弹?”
谢明远笑得意味深长,手指在数据屏上轻轻一点。
“我们马上就有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归墟”战机流畅的机身表面,泛起一阵微不可查的能量涟漪。
机体涂装的灰白色,在阳光下飞速变化,几个呼吸间,就变得与周围的猎风-16一模一样。
就连机身上的细节、划痕、甚至是每一颗铆钉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光学拟态系统,启动。
现在,就算白鹰国的飞行员把脸贴在座舱盖上,也绝对看不出任何破绽。
“混进狼群里,当然要用狼的牙齿。”
谢明远的声音带着一丝愉悦。
他的手指在数据屏上化作一片残影,一道道无形的指令,顺着刚刚攻破的缺口,洪流般涌入了f中队的战术数据链。
“f01,电控系统,接管成功。”
“f02,电控系统,接管成功。”
“f03,电控系统,接管成功。”
“f04,电控系统,接管成功。”
一连四道机械提示音响起。
苏明瀚的武器面板上,原本一片灰暗的导弹图标,瞬间被接连点亮!
一排排崭新的武器信息,强势地跳了出来!
【f01号机挂载:ai-120d空空导弹 x 4】
【f02号机挂载:ai-120d空空导弹 x 4】
【f03号机挂载:ai-9x格斗导弹 x 2】
【f04号机挂载:ai-9x格斗导弹 x 2】
苏明瀚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他死死盯着那些熟悉的导弹型号,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这……这是把别人的武器,变成了自己的?!
这是什么鬼神莫测的操作?!
“十枚ai-120d,八枚ai-9x。”
谢明远的声音悠悠传来,带着几分炫耀。
“足够给他们开一场盛大的烟火派对了。”
“开火权限,已经全部转移到你的操作台上了,苏叔。”
“请开始你的表演。”
苏明瀚猛地转过头,看向谢明远。
年轻人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智珠在握、云淡风轻的笑容。
苏明瀚胸中积郁的闷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火山即将喷发般的灼热战意。
他的嘴角,咧开一个张扬狂放的弧度。
多少年了。
他已经有多少年,没有感受过这种执掌雷霆与烈火的绝对权力了!
“小子。”
“看好了!”
苏明瀚的手,重重地按在了驾驶杆顶端的红色按钮上。
那是开火键。
没有丝毫犹豫,也无需犹豫!
按下!
天空中,正因队长失联而陷入骚动的f中队,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致命的变化。
f01的机翼下,一枚ai-120d导弹的引导头,悄无声息地亮起。
它的锁定目标,不是远方的任何假想敌。
而是它斜后方的队友——f05号机!
下一秒。
导弹脱离挂架,尾部喷出炽热的烈焰,在空中划出一道死亡的弧线,直扑毫无防备的f05!
f05的飞行员,甚至没能从刺耳的雷达告警声中反应过来那意味着什么。
“什么鬼?谁在锁定我……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被紧随而至的剧烈爆炸声彻底吞没。
f05的座舱被瞬间贯穿,整架战机在空中爆成一团绚烂的火球!
“轰!”
这只是一个开始!
f02、f03、f04的机翼下,一枚又一枚导弹,接连发射!
天空中,十几道白色的死亡烟迹,如同死神挥出的镰刀,交织成一张绝望的大网,劈头盖脸地罩向了整个f中队!
“f06被击中!引擎起火!”
“是f02!法克!f02在攻击我!”
“疯了!都他妈疯了!我们被自己人攻击了!”
“蓝方攻击!重复!是蓝方攻击!”
混乱的尖叫与绝望的呼喊,在公共频道里炸开了锅,如同地狱里的哀嚎。
整个f中队编队,瞬间乱成一团。
有的飞行员拼命做着眼镜蛇机动,试图躲开来自背后队友的致命偷袭。
有的飞行员则惊骇地看着自己的战机,不受控制地向友军倾泻着致命的弹药。
天空的统治者们,第一次尝到了被猎物撕碎喉咙的滋味。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安静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归墟”的座舱内。
苏明瀚看着光幕上一朵接一朵绽放的死亡焰火,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每一次按下发射键后那令人战栗的震动余韵。
他的瞳孔里,燃起了久违的,对天空与烈火的贪婪。
“痛快!”
“叛徒!f02是叛徒!”
“不!我的飞机不听使唤了!啊啊啊!”
“谁来救救我!梅黛!梅黛!”
公共频道里,幸存飞行员的哀嚎与怒骂,交织成一片死亡的交响。
然而,这片混乱的声场里,唯独缺少了队长的声音。
f01号机,“鹰巢”的座舱内。
格雷格的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雷达屏幕。
那些代表着友军的光点,正在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他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可无论怎么咆哮,声音都无法通过通讯器传出去分毫。
他的手死死攥着驾驶杆,青筋暴起,试图夺回这架钢铁猎鹰的控制权。
然而,驾驶杆像是被焊死在了底座上,纹丝不动。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战机,如同一具被恶魔操控的傀儡,冷漠地悬停在空中。
它在欣赏。
欣赏着这场由它亲手导演的血腥屠杀。
绝望。
彻骨的绝望,正一寸寸淹没这位王牌飞行员的理智。
他放弃了挣扎,无力地靠在座椅上,浑身剧烈地颤抖。
他唯一能做的,只剩下倾听。
倾听自己队员们,在生命最后一刻发出的,最凄厉的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