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建章身后的副官，脸颊肌肉绷紧，低声怒道：“将军，这帮白头鹰，简直是把歧视写在脸上了！”
楚建章却只是淡淡一笑，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他见得多了。
在这些西方军火巨头的眼里，龙国就是那个永远在追赶、在模仿，来展会凑热闹顺便偷学技术的穷学生。
“格局放大点。”
楚建章整了整军帽，语气听不出喜怒。
“让他们先得意一会儿。”
他回头，对着运输机下令。
“机组，开始卸货！”
“是！”
运-20的巨大尾部舱门缓缓开启。
机舱深处，一个被厚重防水帆布包裹的庞然大物，显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流畅到不可思议的线条，即使隔着帆布，也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科幻感。
周围一些其他国家的代表团成员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目光在帆布上停留了几秒，便又轻蔑地移开。
又是龙国的模型吧？
每年都来这么一套，不腻吗？
楚建章无视了那些目光，双手背在身后，站得笔直。
他像一个胸有成竹的赌徒，安静地等待着开牌时刻。
就在这时，一个雷鸣般的怒吼从他身后炸响。
“楚建章！”
楚建章回头。
一个身材魁梧如棕熊，穿着毛熊国将军制服的男人，正怒气冲冲地大步走来。
男人满脸横肉，眼神凶悍，是毛熊国空军中将，谢尔盖。
“谢尔盖将军。”楚建章微微颔首。
谢尔盖却一把推开他身边的副官，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面前，几乎是指着他的鼻子。
“回答我！楚！”
“你们为什么单方面撕毁‘凛风-27’的引进合同？！”
他的嗓门极大，瞬间成了全场的焦点。
正在陪同骆驼国王子谈笑风生的凯文准将也饶有兴致地看过来，脸上带着看好戏的讥讽。
看，毛熊和兔子，内讧了。
谢尔盖的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怒到了极点。
“那条生产线，是我们两国友谊的象征！”
“你们说不要就不要了？你们把毛熊的友谊当成了什么？一张可以随便丢掉的废纸吗？！”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楚建章身上，想看他如何收场。
取消“凛风-27”订单？这可是大新闻。
难道龙国军费紧张到连三代机都买不起了？
面对谢尔盖那双快要喷出火的眼睛，楚建章的表情依旧平静。
他甚至还露出了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谢尔盖将军，别这么激动。”
“生意嘛，总会有变化的。”
这个轻飘飘的回答，彻底引爆了谢尔盖。
“变化？”
他猛地上前一步，庞大的身躯带来惊人的压迫感。
“我需要一个解释！”
“你们龙国，是不是觉得靠那些仿制的破铜烂铁，就能取代我们先进的‘凛风’了？”
“别他妈做梦了！”
“别他妈做梦了！”
谢尔盖的咆哮，带着伏特加特有的烈性，炸响在停机坪上空。
四周的视线瞬间被点燃，化作无数根引线，齐齐汇聚在楚建章身上。
看热闹的凯文准将，嘴角的讥讽越来越明显。
他甚至侧过身，对着身边的骆驼国王子，用一种恰好能让周围人听清的音量解说起来。
“瞧，殿下，这就是毛熊和兔子的传统保留剧目。”
“先是合作，然后因为技术或者钱的问题，闹得鸡飞狗跳。”
“每年航展都来这么一出，毫无新意。”
骆驼国王子只是挂着礼貌的微笑，并未接话，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兴趣却浓厚了几分。
面对那几乎要戳到自己鼻梁的食指，以及谢尔盖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楚建章的反应，让所有人始料未及。
他脸上的笑意，竟然更深了。
他伸出手，不闪不避，轻轻拍了拍谢尔盖那因愤怒而虬结紧绷的手臂。
“老兄，火气别这么大。”
“伤身。”
楚建章的语气，轻松得就像在街边邀请老友去吃一顿烧烤。
“晚上有安排吗？”
“我带了两瓶好酒，正宗的飞天茅台，五十年陈酿。”
“咱们哥俩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喝一杯。天大的事，酒桌上都能聊开。”
这番话一出口，别说外人，就连楚建章身后的副官都懵了。
将军这是什么路数？
被人指着鼻子骂，还请对方喝酒？
谢尔盖也是一愣，满腔的怒火像是被一瓢冷水浇中，火势都为之一滞。
但他立刻反应了过来。
“少跟我来这一套！”
谢尔盖猛地挥开楚建章的手，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他的军徽上。
“你们龙国人最擅长的，就是在酒桌上和稀泥！”
“今天，你必须在这里，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我一个解释！”
“为什么！”
最后三个字，像是从西伯利亚冰原挤出来的。
楚建章收回手，笑容依旧，只是眼神深处滑过一抹无奈。
“谢尔盖，我的朋友。”
“我知道你很愤怒。但取消订单，并非我个人的决定。”
“这是我们高层，经过反复、慎重的研判，集体做出的决策。”
“至于原因……”
楚建章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不远处竖着耳朵的凯文准将。
“现在，在这里，不方便说。”
“但我向你保证，答案很快就会揭晓。”
“很快？”
谢尔盖发出一声包含了极度不屑的冷笑，那双极具侵略性的眼睛死死锁着楚建章，试图钻进他的脑子里。
“让我猜猜看。”
“你们是不是觉得，靠自己那些山寨苏-27的‘歼-11’，就能包打天下了？”
“我告诉你，楚！山寨货永远是山寨货！”
“你们永远也仿不出‘凛风’系列发动机那颗伟大的心脏！”
他几乎是用吼的。
人群中，几声压抑不住的嗤笑声清晰可闻。
龙国仿制毛熊战机，在国际军火圈子里，早已是公开的秘密。
尽管性能一代代在逼近，但在这些军火巨头的眼中，那始终是上不了台面的“学生临摹作业”。
楚建章没有反驳。
他甚至还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认同谢尔盖的说法。
这个动作，把谢尔盖都给整不会了。
他准备了一整套痛斥龙国“背信弃义”和“不自量力”的说辞，结果对方软绵绵地全盘接下，让他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谢尔盖。”
楚建章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你还记得二十多年前的海峡危机吗？”
话题转得太快，谢尔盖的思路没能跟上。
“什么？”
“我说，二十多年前，白头鹰的航母战斗群，开到我们家门口耀武扬威那一次。”
楚建章的语气依旧平淡，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却有暗流在悄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