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远点点头，神情瞬间变得无比专注。
“准备情况？”
“报告谢总师！所有子系统自检完毕！能量模块百分之百充能！低温冷却系统运行稳定！一号实验弹已装填至待发位置，随时可以发射！”
技术员的声音清亮而高亢，每个字都砸在楚建章的心上。
“好。”
谢明远只回了一个字，随即转向楚建章。
“想看看炮弹吗？”
楚建章的眼神瞬间被这句话点燃。
他当然想。
他迫不及待地想亲眼看看，能被这门“镇海炮”发射出去的，究竟是怎样一头怪物。
谢明远领着他，绕过庞大的线圈阵列，来到一处独立的合金舱室前。
厚重的气密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舱室内，一枚静静躺在自动装填托架上的巨物，占据了楚建章的全部视野。
那是一枚通体呈现出暗哑金属光泽的巨大圆柱体。
弹头部分略微收窄，线条流畅，充满了暴力的美感。
它的直径，目测超过四米。
长度，更是接近十米。
它就那么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头陷入沉睡的远古凶兽，散发着源于纯粹质量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特种钨合金实心穿甲弹，为这次测试专门打造。”
谢明远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平静得像是在介绍一块石头。
“全重，五百吨。”
五百吨。
楚建章伸出手，隔着几米远的空气，虚虚地描摹着炮弹冰冷的轮廓。
指尖仿佛能感觉到那股蛮不讲理的沉重。
他无法想象。
当这个五百吨重的钢铁疙瘩，被那恐怖到无法计算的电磁力瞬间加速到极致，撕裂空气，呼啸着冲出炮口时……
那会是怎样一番毁天灭地的场景。
那不再是炮弹。
那是一颗人造的陨石。
楚建章收回手，缓缓握紧成拳。
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
他胸膛里那颗为国征战了半生的心脏，正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态剧烈擂动。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谢明远，眼中是火山喷发般的灼热光芒。
所有的震撼，所有的期待，最终只汇成一句话。
“我等着明天。”
与此同时。
数千公里之外，珊瑚岛空军基地。
基地最高指挥官，凯文准将，正烦躁地用手指敲击着桌面。
“扎因那边，还是没消息？”
他头也不抬地问。
站在他对面的副官身体一挺，脸上闪过一丝为难。
“报告将军，有消息了。”
“但是……”
凯文不耐烦地抬起头，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废物。
“但是什么？那个骆驼王子终于想通了，准备滚过来签我们的合同了？”
副官的脸色变得更加古怪。
“不，将军。”
“根据我们最新的情报，扎因王子已经结束了在兔子的访问行程。”
“他没有来我们这里。”
“他……直接乘坐专机，返回骆驼国王宫了。”
凯文脸上的不耐烦一下子僵住了。
他愣了几秒，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回去了？”
“什么意思？他不买我们的‘猎风’了？”
“这不可能！他亲自带队来考察，所有的技术细节都谈完了，就差最后签字！”
副官低下头，用蚊子般的声音补充道。
“情报显示，兔子国……好像向他展示了他们的四代机。”
“什么？”
凯文发出一声嗤笑，荒谬感爬满了他的脸。
“扎因王子脑子被驴踢了？他怎么可能看得上那种东西？”
凯文的怒火在他的办公室里无声地燃烧。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水晶烟灰缸，手臂肌肉贲张，却最终没有砸出去，只是重重地顿在桌面上。
一声闷响。
那个该死的骆驼王子。
那个自以为是的扎因。
他竟敢放自己的鸽子。
他竟然真的敢。
“将军。”
副官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唯恐引爆这间办公室里压抑的怒火。
凯文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强行将那股焚心的燥热压下去。
愤怒无法向五角大楼交差。
他的任务，是把那十六架崭新的“猎风–16”卖出去。
骆驼不买了，就必须立刻找到下一个买家。
“把希伯来国代表团的负责人给我叫过来。”
凯文的声音像是淬了冰。
“现在，立刻。”
“是，将军。”
副官如蒙大赦，转身的脚步带着一丝仓皇。
凯文靠在椅背上，指关节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单调的嗒、嗒声。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这一次，扎因的临阵脱逃，恰好给了他一个完美的施压筹码。
很快，一个身材微胖、头发微秃的中年男人被带了进来。
他是希伯来国代表团的负责人，脸上堆着商人的精明，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警惕。
“将军阁下。”
他微微欠身，姿态放得很低。
凯文没有请他坐，甚至没起身。
他只是抬起眼皮，目光如探照灯般落在对方身上。
“一个好消息。”
凯文的语气毫无波澜，压迫感却扑面而来。
“原本为骆驼国准备的那批‘猎风-16’，他们不要了。”
希伯来代表的瞳孔骤然一缩，旋即又恢复了黯淡。
“将军，这确实是……一个令人意外的消息。但是您知道，我们的预算……”
“我没时间听你的预算报告。”
凯文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军人的粗暴。
他站起身，踱到对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现在，它们就摆在你们面前。一个小时，我只给你们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后，你们不要，我的电话会直接打到东京都。”
凯文的每个字，都像一颗钢钉，砸进希伯来代表的心里。
他很清楚，凯文不是在开玩笑。
这位将军以铁腕和不择手段而闻名。
一旦这批战机落入日本人手中，他们希伯来再想拿到，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将军，这……这太仓促了，我需要向议会请示。”
代表的额角渗出了汗珠。
“那就快。”
凯文挥了挥手，重新坐回椅上，目光已经移开，仿佛眼前的人已不存在。
“你的时间，已经开始倒数了。”
希伯来代表嘴唇嗫嚅了一下，终究没敢再多说一个字，近乎小跑着冲出了办公室。
接下来的五十分钟，对凯文而言同样是煎熬。
他憎恶这种失控感。
更憎恶被人讨价还价。
但为了完成五角大楼的硬性指标，他没有选择。
终于，办公室的门被再次推开。
希伯来代表走了进来，脸色有些苍白，眼神却透着一股下了决断的坚定。
“将军，我们议会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