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文心中悬着的巨石落了地,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冰封的表情。
“明智的决定。”
“但是,我们有一个条件。”
希伯来代表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
“价格。每架九千万美元,我们实在无法承受。”
“我们最多,只能出到七千万。”
“砰!”
凯文的手掌狠狠拍在桌面上,震得水晶烟灰缸跳了起来。
“七千万?你们是在向五角大楼乞讨吗?”
“将军,这是我们能拿出的极限。”
代表的语气诚恳,甚至带着哀求。
“我们的财政状况,您是清楚的。”
凯文的眼神几乎要将他洞穿,大脑在飞速权衡。
总价被砍掉超过三亿美金,这是对他权威的公然羞辱。
可如果这笔单子黄了,他不仅无法完成任务,更会沦为整个军工体系的笑柄。
一个连飞机都卖不出去的将军?
几秒钟后,凯文脸上的怒火如潮水般退去。
他重新靠回椅背,嘴角僵硬地扯了一下。
“你们这些家伙,一个比一个精明。”
“好吧,七千万就七千万。”
“成交。”
尽管心在滴血,但总算把这个烫手的山芋甩了出去。
任务,完成了。
天色未亮,晨星寥落。
一辆黑色的军牌轿车无声滑入毕方军区作战指挥室的大院。
车门打开,楚建章一身笔挺将服,迈步下车。
他抬头,那栋戒备森严的建筑顶部的通信天线,在晨曦的微光中勾勒出钢铁森林般的复杂剪影。
空气里,肃杀与期待交织成一种奇异的张力。
他没有停留,径直走向指挥室大门。
门口的哨兵验过证件,一个标准的军礼后,无声放行。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一个巨大的空间豁然开朗。
迎面是一面铺满整堵墙的巨型显示屏,此刻正呈现一片幽蓝,只有几行数据在安静地流淌。
数十个工作台呈阶梯状排列,穿着各色制服的技术人员已然就位,键盘的敲击声和设备运行的低沉嗡鸣汇成一曲紧张的序章。
楚建章的目光扫过全场,瞬间定格在指挥台的最前方。
那里站着两个人。
一个身材魁梧,肩上将星闪耀,是毕方军区的总指挥,李卫国。
另一个身着洁白的海军将服,身形挺拔如松,是兔子海军总指挥,林定海。
楚建章的瞳孔微微收缩。
陆军和海军的最高主官,竟然都亲自到场。
这次测试的份量,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估。
“老楚,你来了。”
李卫国率先发现了他,转过头的瞬间,声音里有压不住的兴奋在跳动。
林定海也向他颔首,眼神同样灼热。
“这么大的场面,我怎么能不来。”
楚建章走到他们身边,并肩而立,目光投向那面巨屏。
“看来,我们三个老家伙今天是要一起见证历史了。”
就在这时,谢明远穿着一身便服,从一个控制台后走了过来。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只是一双眼睛里,疲惫与亢奋交织成一种骇人的光亮。
“三位首长,早上好。”
“再有三十分钟,准时开始。”
话音刚落,指挥大厅内响起一个不带任何情绪的电子合成音。
“‘镇海一号’,首次全功率试射准备。倒计时,三十分钟。”
大屏幕瞬间被点亮!
无数数据流如瀑布般狂刷,成百上千个状态指示灯由红转绿。
“报告指挥中心,机械组就位,轨道自检完成,状态绿。”
“报告指挥中心,电力组就位,超级电容阵列充电百分之百,状态绿。”
“报告指挥中心,弹药输送系统就位,状态绿。”
一声声口令清晰传来,像战鼓,重重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楚建章感到自己的心脏,正随着这些口令,被一只无形的手一下一下地拧紧。
他下意识攥紧了拳,手心已满是湿冷的汗。
“目标区域确认。”
电子合成音再次响起。
整个大厅的嗡鸣声仿佛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这个地名,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楚建章的神经上。
罗布泊?
他的大脑甚至没有经过思考,军人本能已经在脑海中构建出了整个国家版图。
他们现在的位置,东南沿海,毕方军区。
而罗布泊,在遥远的大西北,新疆腹地。
楚建章的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他的呼吸停滞了。
从这里,到罗布泊……直线距离是多少?
他甚至不需要精确计算。
那是一个横跨了整个兔子国版图的恐怖距离!
四千公里?
不。
是五千公里!
楚建章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李卫国和林定海。
李卫国的脸上,是如出一辙的惊骇,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庞肌肉紧绷,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海军总指挥林定海,更是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坐标,那眼神仿佛要将那串数字烧穿!
五千公里。
这是什么概念?
这已经不是任何一种“炮”能解释的范畴。
这个距离,已经超越了全世界绝大多数中程弹道导弹的射程!
用一门“炮”,去打击五千公里外的目标?
这不是科学。
这是神话!
楚建章感觉自己征战半生所建立的、坚不可摧的军事常识,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碾成齑粉,然后又被一种更狂暴、更颠覆的力量强行重塑。
他昨天看到的那个五百吨重的钢铁疙瘩。
那颗人造陨石。
原来是要用这种方式,投送到五千公里之外!
他胸口剧烈起伏,一股混杂着狂喜与恐惧的激流从心脏泵向四肢百骸。
那不是激动。
那是一种凡人亲眼目睹神迹降临时,源于灵魂深处的战栗!
楚建章感到意识游离,仿佛置身半空。
他俯瞰着下方,那个因极度冲击而身体僵硬的自己。
五千公里。
这个数字在他脑海里反复激荡,每一次都带来一阵剧烈的眩晕。
这并非演习。
这并非玩笑。
谢明远,这位外表文雅的国士,用最平静的语调,陈述了最疯狂的事实。
他身边的李卫国和林定海,两位同样久经沙场的宿将,此刻表情与他如出一辙。
他们像初次踏上战场的新兵,被无形的震荡彻底震懵。
就在这时,一阵潜藏的嗡鸣声,自脚下大地深处传来。
那声音带着金属的厚重感,仿佛一头沉睡的远古巨兽,正在缓缓苏醒。
整个指挥大厅的地面,都随之发生极其轻微的颤动。
这股震颤,将三位将领从失神中猛然拽回。
他们不约而同地转头,望向指挥大厅侧面那面巨大的单向玻璃舷窗。
窗外,昨天还静静蛰伏在巨大基座中的钢铁巨物,动了。
“镇海一号”那长达百米的巨大炮管,正以一种与其庞大体型全然不符的平稳姿态,缓缓从地平线上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