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预想中的轰鸣。
只有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以及电流的低沉嘶吼。
炮管的仰角逐渐升高。
最终，它停在了一个精确的角度。
紧接着，整个炮身连同下方的巨大基座，开始朝着一个方向缓慢旋转。
从东南，转向西北。
炮口最终指向的方向，正是大西北的内陆腹地。
那里是罗布泊。
“射击角度锁定，方位302，仰角45度。”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再次响起。
它锤碎了所有残存的怀疑，将现实的轮廓刻画得无比清晰。
一切都是真的。
楚建章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只能转头，用询问的目光看向这一切的缔造者，谢明远。
谢明远似乎并未察觉他们的失态。
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眼前的控制台上。
“报告谢工，电网过载接入准备就绪。”
一个年轻的技术人员快步跑到他身边，语速极快地汇报。
“瞬时电压可调制至一百万伏特，满足发射需求。”
一百万伏特！
这个新的数字，再次冲击着楚建章紧绷的神经。
这已非寻常电力。
这是雷霆。
是九天之上，神话传说中才存在的雷霆之力！
用雷霆之力，将一颗五百吨重的“陨石”，投送到五千公里之外。
原来如此。
原来这就是“镇海一号”的真正原理。
楚建章感觉自己像是被强行灌下了一整瓶最烈的白酒。
大脑一片灼热，思维却无比清晰。
“知道了。”
谢明远只是平静地颔首。
他的目光扫过一排排由绿转红的指示灯，最后落在一个独立的控制台前。
“激活导轨链接。”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导轨链接已激活。”
“能量回路接驳。”
“回路接驳完毕。”
“开始最终充能。”
随着他一道道指令下达，整个大厅的嗡鸣声陡然拔高了一个八度。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淡淡的、带着金属腥气的臭氧味道。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谢明远走到那个独立的控制台前。
台面上，只有一个被透明保护罩盖住的、鲜红色的圆形按钮。
他伸出手。
修长的手指轻轻掀开了保护罩。
那一刻，楚建章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看到谢明远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这个向来沉静如水的男人，在这一刻，也无法完全抑制住内心的激荡。
是啊。
这毕竟是他倾注了半生心血的造物。
这是即将改变整个世界格局的神器。
谢明远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重重地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
没有预想中的震天巨响。
甚至可以说，没有任何声音。
在按钮按下的瞬间，整个指挥大厅的灯光猛地暗了下去。
所有的屏幕都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直抵骨髓的深沉共鸣，从地底深处传来。
仿佛地球的心跳。
那声音并不响亮。
却带着恐怖的穿透力，直接作用于人的胸腔，让每个人的心脏都随之共振。
窗外，一道蓝白色的电光，从“镇海一号”的炮身根部骤然亮起。
瞬间将整个基地的天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那光芒是如此炽烈，以至于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强光持续了整整十秒。
十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在这十秒里，那颗五百吨重的钨合金穿甲弹，在长达百米的常温超导材料导轨上，被难以想象的电磁力推动着。
从静止，加速，再加速！
十秒之后，光芒骤然敛去。
就在那光芒消失的万分之一秒内，一道比太阳还要耀眼的白色光点，从巨大的炮口处瞬息掠过。
没有火焰。
没有浓烟。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声音。
只有在炮口前方的空气中，留下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不断扩散的透明涟漪。
然后，一切都归于极度的沉寂。
过了足足十几秒，一声沉闷至极的、仿佛天空被撕裂的巨响，才从远方滚滚而来。
那是弹丸在离开炮口后，以超过二十马赫的恐怖速度突破音障时产生的音爆。
发射，结束了。
指挥大厅内的应急灯光缓缓熄灭，主照明重新亮起。
电子合成音再次响起，报告着一组组令人屏息的数据。
“发射能量消耗，峰值功率等同一个省级电网日间总负荷。”
“观测员报告，弹丸出膛速度203马赫，姿态稳定，轨道正常。”
“发射成功。”
“预计弹着时间，十九分五十秒。”
大屏幕上的数据流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广袤无垠的戈壁滩。
那是通过军事卫星实时传输回来的，罗布泊无人区靶场的画面。
画面中央，一个用白色涂料画出的巨大同心圆靶标，清晰可见。
屏幕的一角，一个鲜红的倒计时数字，开始无情地跳动。
19:49。
19:48。
楚建章、李卫国、林定海三人，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他们不约而同地走到了那面巨大的舷窗前。
他们望着窗外那座已经恢复了平静的钢铁巨炮，久久无言。
刚刚发生的一切，如同一场离奇的幻梦。
“就……就这？”
楚建章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干涩得厉害。
他设想过无数种发射的场景：地动山摇，火光冲天，声传百里……
可现实却是如此的……寂静。
寂静得令人脊背发凉。
“这才是最可怕的。”
海军总指挥林定海的眼中，闪烁着混杂狂热与忌惮的复杂光芒。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沙哑。
“你们看到了吗？”
“没有巨大的声响，没有冲天的火光和烟柱。”
“这意味着什么？”
他无需别人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这意味着极高的隐蔽性！”
“常规的卫星侦察和声音监测手段，在它面前几乎完全失效！”
“敌人甚至不知道自己何时遭到攻击，直到那枚‘天基武器’砸在他们头顶上！”
林定海越说越兴奋。
他猛地一拍舷窗前的栏杆。
“如果……如果把这东西装在船上……”
他的呼吸陡然急促。
“不，常规的船根本承受不住它的后坐力和能耗。”
“但如果是一座专门为它打造的、十万吨级，甚至更庞大的海上移动平台呢？”
“一座可以自由移动的、覆盖半个星球的超级炮台！”
这位海军的最高将领，已然沉浸在对未来海战的狂想之中。
旁边的李卫国，这位陆军的总指挥，神色同样凝重。
“不止是隐蔽性。”
他沉声补充。
“它的弹头，是一颗纯粹的钨合金疙瘩。”
“它没有火箭发动机，也就没有传统弹道导弹那清晰可辨的热源信号。”
“现有的导弹预警体系，在它面前，形同虚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