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市井暗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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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浊的晨光透过木板房破损的窗格,在弥漫着灰尘和霉味的空气中切割出几道惨淡的光柱。陈默靠在吱呀作响的破椅子上,闭目调息,试图将呼吸与胸腔内那阵阵闷痛协调起来。每一次稍深的吸气,都像是有钝刀在肺叶上刮过,右肩的伤口则持续散发着沉重的、如同被浸湿的棉絮包裹着的钝痛。比起山林里生死一线的奔逃,这种缓慢而顽固的痛楚,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对身体极限的持续榨取。

苏晚晴坐在那张仅铺了旧床单的木板床边,小心地将一个粗陶碗里已经放温的、黑褐色的药汁端到陈默面前。这是用表舅托铁柱悄悄送来的草药熬的,药性粗猛,气味刺鼻,但据说是山里人治疗严重内伤和消炎退热的土方子。

“温度刚好,喝了吧。”她轻声说,将碗递到他唇边。

陈默睁开眼,接过碗,没有犹豫,将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药液灼烧着喉咙,带来一阵剧烈的咳嗽。苏晚晴连忙轻轻拍打他的后背,眼中满是心疼。

咳嗽牵动了伤口,陈默的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额角渗出冷汗。他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喘息着问道:“老赵呢?”

“一早就出去了,说是去打听消息,顺便弄点吃的。”苏晚晴低声道,眼神里带着一丝忧虑。老赵这个人,贪财、油滑,不可全信,但在这人生地不熟、危机四伏的镇子里,他们又不得不依靠这种地头蛇获取信息和掩护。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木板房外,老仓库区嘈杂的声音渐渐多了起来——收废品的吆喝声、零工们聚集议论的嗡嗡声、偶尔的争吵和孩子的哭闹。这些市井的喧嚣,此刻却成了最好的背景噪音,掩盖了他们这间破屋里不寻常的寂静。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木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老赵那张干瘦、带着酒气的脸探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油腻腻的纸包。

“回来了回来了!”他闪身进来,迅速关上门,将纸包放在那张摇摇晃晃的破桌子上,压低声音,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打听到了,有消息!”

陈默和苏晚晴立刻集中精神。

“镇西头老吴家空院子那伙人,确实是生面孔,不像收山货的。我找了个在那边干零活的老乡问了,说那几个人凶得很,白天不怎么出门,晚上倒是经常有车进出,神神秘秘的。”老赵搓着手,眼睛瞟向苏晚晴放钱的口袋,“还有,听说他们在打听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可能受了伤,描述跟你们有点像。”

果然,追兵不仅在镇上,还在持续搜寻。丸夲鉮颤 追蕞薪璋劫

“另外,”老赵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神秘,“我听说,前两天,有一辆挂着外地牌照的越野车,从后山那条废路开出来,在镇子外面停了停,好像接了两个人上去,然后往县道方向去了。接的那两个人,好像是被架上去的,没怎么动弹”

阿峰和龅牙炳!他们果然被转移了!从哑口附近发现的车辙和血迹来看,追兵当时可能就是用那辆车将他们运走,然后送到了镇外交接点。

“车往哪个方向去了?车牌看清了吗?”陈默立刻追问,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嘶哑。

老赵摇摇头:“天太黑,又是废路出来,看得不真。方向嘛,听说是往东,可能是去县里,也可能是去市里。车牌我那老乡隔得远,记不清了,只说好像是白色的,数字里有个8还是6。”

信息有限,但至少确认了两人还活着(被架上去说明至少当时有生命体征),以及大致的转移方向。往东,去县里或市里,这和他们之前的猜测相符。

“还有别的吗?关于有没有其他人来镇上打听,或者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苏晚晴问,她想起了下落不明的文森特和“夜凰”。

老赵想了想:“特别的事哦,对了!昨天下午,镇卫生所来了个受伤的女人,好像是山里救下来的,伤得不轻,但具体怎么回事,卫生所的人嘴严,打听不出来。还有,这两天镇上来了几个外地干部模样的人,在乡政府进进出出,好像在查什么事情,跟那些‘勘探队’的人也见过面。”

受伤的女人?会是“夜凰”吗?文森特呢?外地干部是追兵打通的上层关系,还是另有隐情?

线索纷乱,真假难辨。但每一条都指向这个小镇平静表面下涌动的暗流。

“老赵叔,这些消息很重要,谢谢您。”苏晚晴再次拿出一点钱,递给老赵,“还要麻烦您继续留意,特别是那辆越野车的消息,还有卫生所那个女人的情况。我们自己也要想办法弄点药,他的伤需要更好的处理。”

老赵接过钱,眉开眼笑,连连保证:“放心放心!包在我身上!药的话镇东头有家老字号的‘济生堂’药铺,老板姓胡,是祖传的手艺,治跌打损伤很有一手,人也还算实在,就是价钱不便宜,而且最近风声紧,他可能不太敢接生面孔的生意,尤其是治枪伤刀伤的。”

!枪伤刀伤老赵显然已经猜到了些什么,但他很识趣地没有点破,只是拿了钱办事。

“济生堂”苏晚晴记下了这个名字。陈默的伤口虽然经过老猎户的土法处理止住了恶化,但毕竟粗糙,而且内伤需要更专业的调理。他们不能一直依赖表舅偷偷送来的那点草药。

“我去。”陈默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

“不行!”苏晚晴立刻反对,“你伤这么重,不能乱动。而且外面太危险,万一被认出来”

“正因为危险,我才必须去。”陈默看着她,眼神冷静,“老赵说药铺老板可能不敢接生面孔的生意,尤其是我这种伤。你一个年轻女人去,更惹眼,也更容易被盘问。我去,装作是山里打猎受伤的猎户,虽然也可能被怀疑,但相对合理。而且”他顿了顿,“我需要活动一下,摸一摸镇上的情况,不能一直困在这里。”

苏晚晴知道他说的有道理,但她无法不担心。陈默的身体状态太差了,脸色苍白,脚步虚浮,一旦在外面发生什么意外,他几乎没有反抗之力。

“我跟你一起去。”她坚持道,“就说就说我们是夫妻,你打猎受伤,我陪你来抓药。两个人互相照应,总比你一个人好。”

陈默看着她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决,知道拗不过她,最终点了点头:“好。但要小心,一切听我的。”

两人稍作准备。陈默将那件油腻的棉大衣裹得更紧,草帽压低,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胡子拉碴的下巴和苍白的嘴唇。苏晚晴依旧穿着那身花布棉袄,用头巾包住头发,脸上也抹了点锅底灰,看起来像个操劳的村妇。他们将身上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主要是苏晚晴的一对金耳环)贴身藏好,作为买药的费用。

老赵看着他们这副打扮,啧啧两声:“像,真像!不过济生堂的胡老板眼睛毒,你们少说话,拿了药就走,千万别多待。”

两人谢过老赵,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板门,踏入了老仓库区混杂着各种气味的、嘈杂的街道。

阳光有些刺眼。陈默拄着一根临时找来的粗树枝当拐杖,脚步缓慢而略显蹒跚,苏晚晴紧紧搀扶着他,低着头,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他们尽量避开人群,沿着墙根和屋檐下的阴影,朝着镇东头走去。

双河镇并不大,从南到东,穿过几条相对冷清的街巷,大约走了二十多分钟,就看到了“济生堂”黑底金字的旧招牌。店铺门面不大,青砖灰瓦,古色古香,门口挂着几串干草药,散发出淡淡的、混合的药材清香。

铺子里光线有些暗,靠墙是一排顶到天花板的黑色中药柜,铜环拉手磨得锃亮。柜台后面,一个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身形清瘦的老者正拿着小秤,仔细地称量着药材,正是老板胡先生。

听到有人进来,胡先生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目光在陈默和苏晚晴身上扫过,尤其是在陈默那明显不自然的姿势和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二位,抓药还是瞧病?”胡先生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老中医特有的平和。

苏晚晴上前一步,按照商量好的说辞,带着浓重的山里口音(临时跟老赵学的)说道:“胡先生,我男人前几日进山打猎,不小心摔下了崖,伤了肩膀和胸口,在村里赤脚医生那儿看了,开了些药,但总不见好,还老是咳嗽、发热。听说您这儿医术高明,想请您给看看,再抓几副好药。”

胡先生放下小秤,绕过柜台,走到陈默面前:“坐下,我看看。”

陈默在苏晚晴搀扶下,坐在柜台旁一张老旧的长条凳上。胡先生示意他解开衣襟。当看到陈默右肩上那虽然重新包扎过,但仍能看出创口巨大、周围红肿、敷着可疑黑绿色药糊的伤口时,胡先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没有触碰伤口,只是仔细观察了伤口的形态、红肿程度,又看了看陈默的舌苔,搭了搭脉。

把脉的时间有些长。胡先生的手指干燥而稳定,按在陈默的腕脉上,微闭着眼睛。陈默能感觉到对方的手指似乎微微停顿了几次,尤其是在探查他内息的时候。

片刻后,胡先生收回手,摘下眼镜,用布擦了擦,缓缓道:“摔伤?这伤口可不像是寻常摔撞能造成的。而且内息紊乱,肺经受损,失血过多。你们真是山里猎户?”

气氛瞬间微妙起来。苏晚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悄悄握紧了拳头。陈默则保持着低头的姿势,声音沙哑而疲惫:“胡先生好眼力。实不相瞒,是在山里遇到了野猪,被獠牙挑了一下,又滚下了坡村里赤脚医生是给猪接过生,但治人,实在”他适当地表现出一点羞愧和无奈。

这个解释比单纯的摔伤合理一些,但也并非天衣无缝。

胡先生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在两人脸上逡巡,似乎在判断真假。他沉默了几秒,才慢慢开口:“伤得很重。外创虽经处理,但手段粗糙,已有腐肉内生之象(指感染),须重新清创上药。内伤更麻烦,伤了肺络,需用温和滋养、化瘀生新的方子慢慢调理,切忌猛药峻补。我开个方子,外敷内服。但是”他话锋一转,“有几味药,我这儿存货不多,而且最近镇上也有些不平静,有些药,不好抓。”

!这话里有话。一方面点明了伤势的真实严重性和治疗方向,另一方面也暗示了风险——他可能猜到了这不是普通外伤,也察觉到了镇上不寻常的气氛。

“价钱好说,胡先生。”苏晚晴连忙道,从怀里摸出那对金耳环,“我们带了点山货换的钱,您看够不够?”

胡先生看了一眼那对成色不错的金耳环,没有接,只是叹了口气:“医者父母心。药,我可以配给你们。但你们拿了药,赶紧离开,最近少在镇上走动。还有”他压低声音,“这几天,已经有好几拨人来打听有没有受重伤的生人来抓药了。你们好自为之。”

果然!追兵连药铺这条线都布控了!幸亏他们来得早,也幸亏这位胡先生似乎不愿惹麻烦,但也存着一点医者的恻隐之心。

“多谢胡先生!我们一定小心!”苏晚晴感激道。

胡先生不再多说,转身回到柜台后,拉开几个抽屉,动作麻利地抓药、称量、包好。又从一个瓷罐里挖出一些淡黄色的药膏,用油纸包了。很快,几包内服药和一包外敷药膏放在了柜台上。

“内服的一日两次,饭后温服。外敷的,清洗伤口后涂上,每日一换。记住,伤口不能见水,忌食发物,静养为主。”胡先生仔细交代着,将药包推过来,却只从苏晚晴手里拿了一小部分钱,“这些就够了。金贵东西,收好。”

这显然是额外的照顾了。苏晚晴再次道谢,将药和剩余的钱小心收好,搀扶着陈默,迅速离开了济生堂。

走出药铺,两人都松了口气,但心头依然沉重。胡先生的警告言犹在耳,追兵的监视网比想象的更严密。

他们不敢久留,沿着来路,加快脚步往回走。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拐进通往老仓库区的那条僻静小巷时,苏晚晴的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斜对面一间茶铺的二楼窗口,似乎有人正用望远镜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观察!

她心头一跳,连忙低下头,更紧地搀住陈默,用身体挡住可能投来的视线,同时低声急促道:“快走!有眼线!”

陈默也察觉到了异样,没有回头,只是将身体的更多重量倚靠在她身上,两人几乎是半拖半抱地,迅速消失在了小巷的阴影之中。

茶铺二楼,窗口后,一个脸上带着灼伤疤痕的男人缓缓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对着衣领处的微型麦克风低语:“疑似目标出现一男一女,从济生堂出来,男的可能有伤,行动不便位置,镇东,正往南边仓库区移动请求邻近人员确认”

小镇的阳光依旧平淡地照耀着街巷,市井的喧嚣依旧。然而,一张无形的网,似乎正在悄然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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