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姆车平稳地行驶在蜿蜒的山路上,车内弥漫着一股混杂了泥土芬芳、腊肉咸香和土鸡蛋腥气的奇特味道。
经纪人王哥坐在副驾驶,时不时地从后视镜里偷瞄一眼路远,眼圈还红着。
刚才那场面,太震撼了,他一个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都差点没绷住,现在心里还堵得慌。
他看着自家艺人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忍不住感叹。
“祖宗,你真是……神了。”王哥由衷地说道,“这一个月,比拍十部电影效果都好。”
路远没搭理他,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盘算着积分该怎么花。
是先兑换一个技能,去电影圈降维打击,还是干脆一步到位,把那个心心念念的“全息鬼屋构建套餐”给买了,找个风景好的地方,提前过上退休养老、当鬼屋老板的悠闲生活?
就在他畅想美好未来的时候,一阵急促的、有些奇怪的呜咽声,由远及近,穿透了车窗的隔音,执拗地钻进了他的耳朵。
那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焦急和哀求,象一个被抛弃的孩子,在做着最后的、徒劳的挣扎,却又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只能发出闷闷的悲鸣。
王哥也听见了,他回头看了一眼,脸色微变:“是那只叫旺财的流浪狗。”
司机下意识地放慢了车速,从后视镜里,能清淅地看到,那只瘦小的中华田园犬,正迈开四条腿,拼了命地在车后面狂奔。
它的嘴里,好象还叼着什么东西,导致它无法大声吠叫,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压抑的、呜咽般的低吼。
山路崎岖,布满了碎石,它的爪子好几次被尖锐的石头划破,留下小小的血印,却浑然不觉。
它只是死死地盯着这辆带走了它唯一温暖的黑色铁盒子,发了疯似的追赶。
“别管它,开快点,甩掉就行了。”王哥皱了皱眉,催促道,“一只土狗而已。”
然而,路远却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通过后车窗,落在了那只小小的、狼狈的身影上。
他看清楚了,它嘴里紧紧叼着的,正是那个他用边角料随手雕刻的、磨牙用的木头骨头。
那个木头骨头,已经被它啃得起了毛边,沾满了泥土。那是他留给它唯一的玩具。
“停车。”路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啊?”司机愣了一下,脚下却下意识地踩了刹车。
“我说,停车。”路远重复了一遍。
王哥急了:“祖宗,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管一只狗?后面节目组的车还跟着拍呢。”
路远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王哥莫名地感到一阵心虚,剩下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车子缓缓停在了路边。
路远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旺财看到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喜悦的呜咽,用尽最后的力气冲了过来。
它没有放下嘴里的骨头,只是用头亲昵地蹭着他的裤腿,尾巴摇得象一个失而复得的拨浪鼓。
路远蹲下身,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它毛茸茸的头。
它的毛有些杂乱,还沾着泥土,摸起来并不顺滑,甚至有些扎手。
他的动作很轻,眼神里,流露出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真实而柔软的情绪。
直播这最后一程的无人机,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幕。
镜头里,清瘦的男人蹲在空旷的山路上,温柔地抚摸着一只流浪狗。
阳光通过稀疏的树叶,在他和它的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那画面,安静得象一幅会呼吸的油画。
“回去吧。”路远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他那标志性的破碎感,“我有我的路要走。”
旺财仿佛听懂了,它停下了摇尾巴的动作,只是用那双清澈的眼睛,不解地看着他,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哀求般的呜咽。
它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每天给它肉骨头、温柔地摸它下巴的人,要离开。
路远的手,在它的头顶,停顿了片刻。
【这可是你送上门的素材,不怪我。】他在心里迅速完成了自我说服,【一个完美的be故事,需要一个足够悲伤的结尾。这只狗,就是最好的注脚。它越是情深,就越能反衬出我的‘身不由己’和‘决绝’。】
他收回了手,站起身,再也没有丝毫留恋,转身,拉开车门,上车。
“开车。”
车子再次激活,绝尘而去。
旺财没有再追。
它只是站在路中间,小小的身影,在空旷的山路上,显得格外孤单。
它看着那辆黑色的车越开越远,直到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山路的尽头。
它嘴里依旧紧紧地叼着那根木头骨头,仿佛那就是它的全世界。
良久,它喉咙里滚动着破碎的、痛苦的呜咽,那声音被骨头堵着,闷闷地传出,比任何响亮的哭嚎都更让人心碎。
另一辆车上,一直关注着这边的许悠悠,在看到路远决绝转身的那一刻,再也忍不住,捂着脸,失声痛哭。
姜雨晴死死地咬着嘴唇,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理智和分析能力,在这个男人面前,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秦晚晚则将脸转向窗外,泪水,无声地浸湿了衣襟。
一个连流浪狗都对他如此依恋的男人,他的内心,该有多温柔?
一个能对如此依依不舍的流浪狗都狠心转头的男人,他的内心,又该有多孤独和身不由己?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彻底疯了。
“杀我别用小狗刀!我求求你了!这比任何be文都虐啊!他是真的把狗当同类的,因为他自己也象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他把温柔给了全世界,却唯独对自己残忍。他不是不爱,他是不能爱,不敢爱!他怕任何牵绊,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下一站在哪里!”
“我终于明白了,他就象一艘注定要远航的船,不能在任何港口停泊。任何一点温情,对他来说都是负担。”
【系统:叮!
路远听着脑海里的提示音,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