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可乐罐并没有砸中那张黑色的脸。
它穿过了那个自称观察者的影子，像是穿过了一层烟雾，咣当一声砸在远处的金属地板上，溅出一滩褐色的糖水。
“物理攻击？真令人失望。”
那个从影六脚下站起来的黑色剪影，并没有五官，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被几千个摄像头同时怼在脸上的不适感。它轻轻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那个悬浮在头顶的紫色进度条微微跳动了一下。
“沈争，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关门，想断网，甚至想把这个小胖子（影六）烧掉来切断链接。”
观察者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某种合成的旁白，“没用的。我不是实体，也不是数据。我是概念。只要认知还在，我就在。”
它摊开黑色的双手，做了一个拥抱世界的动作。
“我看着你，所以我存在。哪怕你闭上眼，你脑子里的我也在看着你。这就是我的序列权柄——全知即降临。”
“全知？”
沈争没有看它，而是转头看向那个刚刚把手术车推得火花带闪电的影四。
“影四，听见了吗？这位客人说它是个概念。”
“概念好啊！我就喜欢这种没皮没脸的素材！”
影四（巫医）兴奋地搓着手，他并没有拿手术刀，而是从那堆乱七八糟的工具里掏出了几盏巨大的、像是手术室无影灯一样的强光探照灯。
“老板，从光学的角度来讲，影子是因为光被遮挡才产生的。如果有足够多的光源，从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照射”
影四猛地拉下开关。
“啪！啪！啪！”
十二盏经过改装的高频无影灯同时亮起。刺眼的白光瞬间将停机坪照得如同白昼，连一丝阴影都找不到。
然而。
影六脚下的那个黑色影子，并没有消失。
相反，在如此强烈的光照下，那个黑色的剪影反而变得更加深邃、更加立体，甚至像是一滴滴入清水的浓墨，开始向四周晕染。
“愚蠢。”
观察者发出了嘲弄的笑声，“我是虚空的投影，不是光学的产物。光越强，我就越显眼。你看，因为你们的注视，我的进度条又涨了。”
沈争看着那个因为众人的关注而开始变得越来越清晰的影子。零号的警报声在他脑海里疯狂作响，显示周围的现实参数正在因为这个东西的观察而被篡改。
“看来单纯的物理驱光不行。”沈争摸了摸下巴，突然笑了，“既然你是看着我们才能存在”
他打了个响指。
“影五。”
“在。”
一直站在阴影里（虽然现在没有阴影了）的影五（裁决）走了出来。他手中的法典自动翻开，金色的规则之光在强光下依然清晰可见。
“这位客人喜欢看，甚至存在偷窥嫌疑。”沈争指着那个影子，“在法律上，这算什么？”
影五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高维生物。
“根据《黑铁星隐私保护法》以及《商业机密保密协议》。”
“未经许可的注视，属于非法采集数据。”
“在公共场合（停机坪）虽然难以定性为偷窥，但如果是持续性的、带有恶意的凝视”
影五手中的法槌猛地敲在虚空中。
“那就定义为：强买强卖的付费观看！”
“付费？”观察者愣了一下，那个一直匀速上涨的进度条突然卡顿了一瞬。
“没错，付费。”
沈争接过了话头，他像是一个正在推销流氓软件的无良产品经理。
“你不是全知吗？你不是想看吗？既然是概念，那我们就用概念来对付你。”
“在影氏重工的地盘上，每一寸光线，每一个像素，都是收费内容。”
“零号！启动计费系统！”
“明白！已将该区域标记为付费点播区！”零号的声音充满了报复的快感，“按秒计费！不支持退款！流量费按虚空漫游标准收取！”
“嗡——”
一道金色的规则锁链，顺着影五的法典射出，直接缠绕在了那个黑色的影子上。
这不是封印，这是账单。
观察者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自己的本源力量正在疯狂流失。它每看一眼沈争，每听一句话，甚至每存在一秒钟，它体内的高维能量就被规则强行抽走，转化为了影氏重工账户上的数字。
“荒谬！你们竟然想在这个低维宇宙向神收税？！”
观察者怒了。它试图切断视线，却发现自己做不到。因为它就是观察本身，如果不看，它就会消失。
“这不叫收税，这叫知识付费。”
沈争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零号玩偶，玩偶的眼睛正闪烁着狡黠的蓝光。
“而且，既然你付了费，作为良心商家，我们当然要提供足够多的内容给你看。
沈争的笑容变得极其恶劣。
！“影四，别用灯照了。”
“把你实验室里那些最恶心、最混乱、最不可名状的失败实验数据，或者是影六（暴食）那混乱的消化道内部录像”
“给我打包，二十四小时循环播放给这位观察者先生看！”
“另外，零号，接入黑铁星所有的垃圾广告、短视频、以及无脑肥皂剧。”
“我要让它的眼睛吃顿饱的。”
“好的老板！这就给它安排填鸭式教育！”
下一秒。
一股庞大到足以撑爆超级计算机的数据洪流，顺着那条规则，反向灌入了观察者的体内。
那不是什么高深的宇宙真理。
那是影四解剖虚空蛆虫的高清无码特写。
是影六肚子里那堆还没消化的古神残渣。
是黑铁星贫民窟里那充满噪点的低俗广告：【重金求子】、【古神鞭酒】、【只要998，泰坦带回家】
“呕——！！！”
原本逼格满满、自称全知全能的观察者，突然弯下腰，发出了类似于人类呕吐的声音。
它的全知特性害了它。
它被迫接收了这些毫无逻辑、充满了精神污染的垃圾信息。对于一个习惯了观测宇宙真理的高维生物来说，这简直就是被人强行把头按进了化粪池里。
“停下快停下这是什么东西逻辑不通全是乱码”
那个紫色的进度条开始疯狂倒退。
那个黑色的剪影开始剧烈颤抖，原本清晰的轮廓变得模糊，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
“这就受不了了？”
沈争看着那个正在抽搐的影子，冷笑一声，“我这还有几百个t的家庭伦理剧没放呢。”
“影四，准备手术。”
沈争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趁它现在被垃圾信息冲昏了头脑，认知混乱的时候。”
“把它给我定格。”
“既然它喜欢看，那就让它永远留在这里，当一个只会看门的监控探头。”
“好嘞！”
影四扔掉了探照灯，手里多了一把散发着幽幽绿光的、由某种液态晶体构成的手术刀。
“这是我刚研发的认知固化剂。”
影四冲上去，对着那个还在干呕的影子，直接一刀扎进了它的脚踝（也就是连接影六的地方）。
“给我凝固！”
“滋滋滋——”
一阵令人牙酸的电流声后。
那个黑色的影子僵住了。它依然保持着弯腰呕吐的姿势，但再也没有了那种高维生物的压迫感。它变成了一块真正的、平面的黑色斑块，死死地贴在了停机坪的地面上。
而在那个斑块的中央，原本是头部的地方，出现了一只紫色的、呆滞的眼睛。
那只眼睛依然在转动，依然在观察。
但它看到的每一帧画面，都会被自动打上【影氏重工财产】的水印，并实时传输到零号的监控中心。
“搞定。”
影四擦了擦护目镜上的雾气，一脸满足，“老板，这可是个好东西。全自动雷达，自带全知属性。以后谁敢隐身潜入咱们基地，在这只眼睛面前就是裸奔。”
沈争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那个已经变成地毯图案的观察者。
系统弹出了提示：
【当前用途：全域安保监控系统。】
【副作用：该监控偶尔会弹出一些来自虚空深处的弹窗广告。】
“凑合着用吧。”
沈争耸了耸肩。虽然没能像三娃那样变成电池，但这四娃当个看门狗也不错。
就在沈争准备让人把这块地毯铲起来，贴到基地大门口去的时候。
“滴——”
刚刚上岗的观察者地毯，那只紫色的眼睛突然剧烈收缩了一下。
一道鲜红色的、充满了警告意味的投影，直接从眼睛里射出，投射在半空中。
那不是虚空生物的入侵信号。
那是一艘船。
一艘破破烂烂、浑身布满弹孔和烧痕、仿佛刚刚从地狱里冲出来的联邦星舰。
它没有走正规的航道，而是像是一颗失控的陨石，拖着长长的黑烟，直接砸穿了黑铁星的大气层，朝着一号停机坪——也就是沈争他们所在的位置，坠落下来。
“敌袭？”影一（七杀）瞬间从阴影中浮现，手中的匕首反握。
“不。”
沈争看着那艘飞船。
在那飞船残破的舰体上，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标志。
那并非联邦军方，也不是某个海盗团的骷髅旗。
那是一朵
被荆棘缠绕的、正在滴血的紫罗兰。
“那是星河拍卖行的主舰？”
零号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紫罗兰的座驾？根据情报，她不是在主持联邦最高级别的古神对策会议吗？怎么会搞成这副德行？”
“轰隆——！！！”
飞船重重地砸在停机坪的边缘，激起漫天的烟尘。巨大的冲击力甚至让刚刚固化的观察者地毯都震颤了几下。
舱门在一阵火花中被暴力炸开。
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从浓烟中走了出来。
那正是紫罗兰。
但此刻的她，再也没有了往日那种高冷女王的精致。她那身昂贵的晚礼服被撕成了碎片，身上披着一件沾满血迹的动力装甲，那一头原本柔顺的长发此刻凌乱地贴在脸上，混杂着汗水和灰烬。
她手里没有拿权杖，而是拖着一口
巨大的、散发着绝对零度寒气的银色棺材。
“沈争”
紫罗兰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沈争。她那双向来精明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情绪。
那是绝望后的疯狂。
她拖着棺材，一步步走向沈争，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
“你说的诺亚避难所”
“还要人吗？”
她松开手，那口银色的棺材重重砸在地上。
“这是定金。”
紫罗兰的声音嘶哑，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只要你能救活里面的人”
“整个星河拍卖行，连同这联邦一半的财富”
“都是你的。”
沈争没有看那个棺材，而是看着紫罗兰身后那片依然在燃烧的天空。
刚才通过观察者的新视野，他看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在紫罗兰的飞船后面，在那被撕裂的裂缝里。
并没有追兵。
但是
那里有一双眼睛。
一双由无数机械零件和血肉混合而成的、冰冷的眼睛，正隔着遥远的星河，注视着这里。
“看来，我们的第一位客户，带来了一点小小的麻烦。”
沈争嘴角上扬，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他走上前，没有去扶那个摇摇欲坠的女人，而是伸手按在了那口银色的棺材上。
系统面板跳出：
【检测到高价值任务物品。】
【备注：他的脑子里，装着那个酿酒师的第一份配方。】
“成交。”
沈争对着紫罗兰伸出手，露出了那标志性的、奸商的微笑。
“欢迎光临影氏重工。”
“我们这里”
“专治必死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