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惹来的麻烦?”
沈争站在一片狼藉的一号停机坪上,没有去管那艘还在冒烟的星河主舰,而是仰起头,隔着墨镜,与那道跨越了无数光年、正试图挤进这片星域的冰冷目光对视。
那目光并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生物。它没有情绪,没有杀意,像是一台精密的显微镜,正在观察载玻片上的一只细菌。
周围的空间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扭曲。黑铁星的大气层仿佛变成了一块被烧红的玻璃,正在那道目光的注视下融化、滴落。
“警告。现实参数正在被改写。”
零号的投影出现在沈争身旁,那一身得体的小西装此刻正闪烁着不稳定的乱码,“对方的能级超过了黑铁星的防御阈值。它在试图远程解析我们的坐标。”
“解析?”
沈争冷笑一声。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脚下那块刚刚被影四固化成地毯的观察者。
这块黑色的地毯此刻正疯狂地颤抖,中间那只紫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天空,仿佛遇到了同行。
“既然它想看,那就让它看个够。”
沈争抬起脚,重重地踩在那只紫色的眼睛上。
“影五,干活。”
“收到。”
一直站在阴影里的影五(裁决)推了推眼镜,手中的法典翻到了全新的一页。
“根据《诺亚避难所隐私保护条例》第一款。”
“任何未经许可的远程窥视,皆视为对本避难所知识产权的窃取。”
“鉴于对方未办理会员卡,且未支付观看费用。”
“判决:强制马赛克处理!并启动防盗机制!”
“嗡——”
一道金色的规则瞬间连接到了地上的观察者地毯上。
原本只能被动接受信息的观察者,此刻被迫变成了一台大功率的信号干扰器。它那只紫色的眼睛里射出一道混乱的、充满了影四实验室里那些不可名状画面的光柱,直冲云霄。
天空中的扭曲骤然停滞。
那道冰冷的目光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了精神污染的马赛克画面给恶心到了。如蚊徃 追最新璋踕它犹豫了片刻,似乎在评估继续窥视所需要付出的理智代价。
几秒钟后。
那道目光缓缓闭合,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消失在了裂缝深处。
“切,穷鬼。”
沈争收回视线,对着天空竖起了一根中指,“没钱就别学人家看付费频道。”
危机解除,沈争这才转过身,看向那个瘫软在地上的魅魔。
紫罗兰已经晕过去了。
长时间的逃亡和那道目光的压迫,早已透支了她的精神力。
她的皮肤开始透出一种淡淡的、妖异的粉色光泽,并在发梢处燃烧着淡紫色的魅火。
最显眼的是,一对弯曲的小巧恶魔角从她额头生出,而在她身后,一条细长灵活的、顶端呈现爱心状的尾巴,正因为痛苦而无意识地抽打着地面,将坚硬的合金地板抽出一道道深痕。
影二(贪狼)凑了过来,吸了吸鼻子,随即脸色一变,猛地捂住鼻子后退三步,“老板!小心!这娘们儿现在的费洛蒙浓度爆表了!她在无差别释放魅惑术!”
“怪不得星河拍卖行的生意那么好,原来全是靠老板娘刷脸。”
沈争面无表情地打开了系统面板,给自己的精神防御加了一层挂机锁。
他走上前,没有去扶那个散发着致命诱惑力的女人,而是伸手按在了那口她拼死拖回来的银色棺材上。
系统面板跳出:
【物品:联邦最高规格维生舱。】
【状态:正在进行不可逆的羽化。】
“羽化?”沈争皱眉。
“咔嚓——”
随着影四暴力的拆解,银色棺材的盖板弹开。
一股带着浓烈味道的寒气喷涌而出。
待寒气散去,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躺在里面的,确实是联邦那位经常在新闻里出现的、慈眉善目的最高议长。
但此刻,他的样子,只能用恐怖来形容。微趣暁税惘 庚芯蕞全
这是一位极其古老的天目灵族。他的皮肤像是一块灰白色的岩石,血管里流淌着银色的浆液。
但此刻,他的胸腔已经被剖开。里面并没有心脏和肺叶,而是塞满了一团团正在蠕动的、半透明的肉色肉芽。那些肉芽像是有自己的意识,正在疯狂地编织着一张网,试图将议长剩下的组织全部吞噬。
而在他的额头正中央,那道代表着天目族荣耀与预知能力的竖眼裂缝,此刻已经被撑开了。
原本应该璀璨如星辰的天目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颗正在缓缓跳动的、紫色的卵。
它就像是一颗眼珠,死死地嵌在眼眶里,甚至连接上了议长的视神经,正在代替他的眼睛看着这个世界。
“哦赞美变异。”
影四(巫医)发出了痴汉般的呻吟。他手里的手术刀在指尖飞舞,恨不得立刻扑上去,“老板,这不是病!这是这是他自己在试图进化!他在把自己的身体改造成某种适应虚空环境的容器!”
!“他是想把自己变成虚空生物?”影二挠了挠头,“这老头不想当人了?”
“不。”
沈争看着那颗紫色的卵,挂机系统的提示栏里正在疯狂刷屏。
【检测到高纯度虚空污染源。】
【获得信息碎片:为了不被过滤必须成为杂质。】
“他是想活下去。”
沈争的声音有些冷,“零号说得对。大湮灭是过滤。普通生命是会被过滤掉的酒液,而虚空生物是留下的沉淀物。”
“这位天目族的议长大人,是在给自己办理移民手续。”
“只不过,他的手续好像办砸了。”
沈争指了指那些已经开始失控、试图爬出棺材的肉芽。
“手术失败,排异反应。那道目光,就是闻着味儿来回收失败品的。”
“那咋办?”影六(暴食)问,“这肉芽看起来挺有嚼劲的。”
“影四,准备动手。”
沈争挽起袖子,但他没有拿刀,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罐可乐。
“既然是移民失败,那就是黑户。”
“我们影氏重工,最擅长处理这种身份问题。”
“影六,把你的管子拔了,过来接个私活。”
沈争指着议长额头那颗紫色的卵。
“那是高纯度的虚空结石。把它吸出来。”
“影四,负责切除那些多余的肉芽。记住,别切死了,这可是我们的摇钱树。”
“影五,拟一份《器官代管协议》,等他醒了,让他签了。”
“是!”
黑铁星一号停机坪,瞬间变成了一个露天手术室。
影四挥舞着两把电锯般的手术刀,在议长的胸腔里进行着名为清理实为屠宰的操作。无数肉芽被切断,发出吱吱的惨叫声。
影六则趴在棺材头,张开大嘴,对着议长的额头这只眼睛发动了【暴食】天赋。
“吸溜——”
黑色的虚空引力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抓住了那颗紫色的卵。
那颗卵显然不想离开温暖的巢穴,它延伸出无数根触须,死死勾住议长的视神经。
“反抗?”
沈争喝了一口可乐,淡定地打开了系统面板。
【挂机目标设定:议长颅内异物。】
【挂机策略:暴力拆迁。】
【辅助工具:影六的胃。】
“轰!”
挂机系统的力量加持在影六身上。影六的身体瞬间膨胀,一股连虚空大君都能撕下一块肉的吸力爆发。
“啵。”
一声轻响。
那颗紫色的卵,连同半米长的银色神经束,被硬生生地拔了出来,落入了影六的嘴里。
“嗝——有点腥。”影六砸吧砸吧嘴,“能量不如那个婴儿纯,全是杂质。”
随着卵被取出,议长胸腔里的那些疯狂肉芽瞬间失去了指挥,枯萎、脱落,化作了一滩黑水。
“生命体征平稳!”影四兴奋地大喊,“虽然少了第三只眼和全部内脏,但他活了!老板,您真是神医!”
“少拍马屁。”
沈争走上前。
棺材里,那位曾经权倾联邦的天目族老人,缓缓睁开了剩下的两只眼睛。
他的眼神浑浊,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额头上那个空荡荡的眼眶还在流着银色的血,看起来狰狞无比。
他没有看周围的怪胎,也没有看救了他的沈争。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额头。
“没了”
老人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我的标签没了”
“议长大人,你应该感谢我。”
沈争俯视着他,晃了晃手里的账单,“那个标签差点要了你的命。现在,你虽然瞎了一只眼,但起码还是个活物。”
“活物?”
议长突然笑了。
他转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沈争。
在那一瞬间,沈争感觉自己仿佛被一条毒蛇盯上了。
“年轻人,你根本不懂。”
议长颤巍巍地伸出手,抓住了沈争的衣领。他的手指因为情绪激动而变得尖锐、骨质化,甚至在沈争的风衣上抓出了裂痕。
“那不是为了变成虚空生物。”
“那个卵是计时器。”
议长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是彻底绝望后的疯癫。
“他们已经不想再等了。”
“他在我们每一个s级种族的高层体内,都种下了这种卵。”
“一旦卵孵化”
议长指了指天空,又指了指自己空荡荡的额头。
“大湮灭就会开启。”
“沈争你救了我,却毁了倒计时。”
“你以为你只是拔掉了一颗卵?”
老人的眼中流下了两行银色的血泪,声音变得微不可闻,却让沈争的头皮瞬间炸开。
“你让闹钟提前响了。”
沈争猛地抬头。
只见头顶那片刚刚恢复平静的星空。
那些原本璀璨的星辰。
突然像是一盏盏接触不良的灯泡。
毫无征兆地。
同时熄灭了。
整个宇宙,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