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风雪论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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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三,小年,南京城下了今冬第一场雪。

春和宫西暖阁里炭火正旺,林默披着厚厚的貂裘,坐在窗边看雪。他的身体经过两个月的调养,已好了许多,但脸色依旧苍白,透着病弱的底色。

窗外,雪花纷扬,将宫墙殿宇染成素白。这本该是围炉夜话的时节,但林默知道,有些事,等不到开春了。

“殿下,”李福全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低声道,“道衍大师来了,在偏殿等候。”

林默手中的笔顿了顿:“他一个人?”

“是,独自来的,说是……向殿下请教佛法。”

请教佛法?林默心中冷笑。姚广孝这种心中装着天下的人,怎会真心请教佛法。这不过是个幌子,真正的目的,恐怕是来摊牌的。

“请他去密室。”林默放下笔,“另外,让蒋瓛暗中布防,三十丈内不许任何人靠近。”

“老奴明白。”

半刻钟后,密室。

这是暖阁地下的一间暗室,入口藏在书架后,只有林默和几个心腹知道。室内陈设简单,一桌两椅,一盏油灯,墙上挂着一幅未署名的山水画——画的是北地雪景,苍茫寂寥。

姚广孝已经坐在其中一张椅子上。他依旧穿着灰色僧袍,手中握着念珠,见林默进来,起身合十行礼:“阿弥陀佛,打扰殿下静养了。”

“大师请坐。”林默在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大师冒雪前来,应该不只是为了论佛吧?”

姚广孝笑了:“殿下快人快语。那贫僧便直说了——贫僧此来,是想问殿下三个问题。”

“请问。”

“第一,”姚广孝盯着林默的眼睛,“殿下那日说梦见皇宫大火,燕王进城。此梦……是何时所做?”

这个问题很刁钻。若回答是病重时,时间对不上——那时姚广孝还没来南京。若回答是近日,又显得预言来得太巧。

林默神色不变:“孤也不记得具体时日了。只知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浑浑噩噩间,无数画面涌入脑中,真假难辨。”

“第二问,”姚广孝继续道,“殿下既知未来,可知……自己寿数几何?”

密室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林默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孤不知道。但孤知道,若按原来的轨迹,孤本该在八岁那年病逝——而现在,孤还活着。”

这话答得巧妙,既承认了“天命可改”,又暗示了自己就是最大的变数。

姚广孝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点点头:“第三问,也是最后一问——殿下欲救大明,是想做个守成之君,还是……开创之君?”

这个问题,问的是志向,也是野心。

林默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雪景画前,看了许久,才轻声说:“大师可知道这幅画画的是何处?”

“贫僧不知。”

“这是捕鱼儿海。”林默转过身,“洪武二十三年,凉国公蓝玉在此大破北元,俘虏七万,缴获牛羊马驼十五万。此战之后,北元名存实亡,漠北百年不敢南下。”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可大师知道吗?就在蓝玉凯旋途中,他强占了元主的妃子,那妃子不堪受辱,自缢而亡。他还因为部将劝阻,当场斩了那人——这些事,都被压下了,因为需要一场大胜来振奋人心。”

姚广孝的念珠停住了。

“孤不想做什么守成之君,也不想做什么开创之君。”林默走回桌边,坐下,“孤只想让大明……不再需要靠掩盖丑恶来维持体面,不再需要靠杀戮功臣来稳固皇权,不再需要靠藩王守边却又时刻提防藩王造反。”

他看着姚广孝,一字一顿:“孤要做的,是让这个王朝,从根子上焕然一新。而这,需要打破很多旧规矩,触动很多人的利益——包括四叔,包括朝中勋贵,甚至包括……皇爷爷定下的祖制。”

这话太大逆不道了。

若是传出去,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但姚广孝听完,不仅没有震惊,反而笑了。那笑容很复杂,有欣赏,有感慨,还有一丝释然。

“所以殿下救蓝玉案的无辜者,不是出于仁善,而是……为了收拢人心?”

“是。”林默坦然承认,“孤需要人才,需要那些被冤杀、被埋没的人才。蓝玉案中,有一批年轻将领、干练文臣,他们本该有大好前程,却因为站错了队、说错了话,就被株连问斩。孤要救他们,更要……用他们。”

“那燕王呢?”姚广孝问到了关键,“殿下打算如何对待您的四叔?”

林默沉默了很久。

油灯的火苗在他眼中跳动,明明灭灭。

“四叔是个英雄。”最终,他缓缓说道,“他能征善战,胸怀大志,镇守北平十余年,蒙古人不敢犯边。这样的人物,若是用在开疆拓土上,该有多好?何必非要困在朝堂之上,困在这皇权之争里?”

姚广孝的瞳孔微微一缩:“殿下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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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四叔愿意,将来漠北、西域、辽东,乃至更远的土地,都可以是他的战场。”林默的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他要兵,孤给兵;他要粮,孤给粮;他要权,孤给他专征之权——只要他心向大明,开疆拓土之功,足以封王裂土,青史留名。”

这话,比刚才的“改造王朝”更惊人。

封王裂土?专征之权?这几乎是变相的分封制了,与朱元璋极力加强的中央集权背道而驰。

但姚广孝听懂了。

这不是分封,这是交易——用无限的疆域,换一个安稳的朝堂。燕王若真有问鼎天下的野心,那么给他一个更大的舞台,他或许……会选择那条更容易、也更荣耀的路。

“殿下这些话,”姚广孝缓缓道,“敢对陛下说吗?”

“现在不敢。”林默笑了,“但总有一天会说的。在那之前,孤需要积蓄力量,需要证明自己能驾驭这个王朝——也需要,四叔的耐心。”

他看向姚广孝:“而大师您,可以帮孤争取这个时间。”

终于说到正题了。

姚广孝闭上眼睛,手中的念珠开始慢慢转动。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每转一圈,就是一个决断。

密室陷入长久的沉默。

只有念珠摩擦的细微声响,和油灯燃烧的噼啪声。

许久,姚广孝睁开眼:“殿下可知,燕王殿下给贫僧的最后一封信里,写了什么?”

“不知。”

“燕王说,若太孙真能死而复生,真能预知未来,那此人……非友即敌。”姚广孝一字一顿,“他让贫僧查清殿下的底细,若殿下只是装神弄鬼,便不必理会;若殿下真有神通……那就在南京,除掉殿下。”

这话说得很平静,但杀意凛然。

林默的后背渗出冷汗,但他面色不变:“那大师为何不动手?”

“因为贫僧看不透殿下。”姚广孝站起身,走到那幅捕鱼儿海画前,“殿下所言,所思,所谋,皆远超八岁孩童的范畴。若说是有人教导,那教导殿下的人,该是何等惊才绝艳?若说是天生慧根,那这慧根……又来自何方?”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殿下,贫僧可以帮你,也可以杀你。今日之前,这两条路对贫僧来说,并无分别。但今日之后……”

“之后如何?”

姚广孝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这是贫僧三日前收到的,燕王的亲笔信。信中命贫僧在腊月二十五,也就是后天,设法将殿下引出宫,届时会有死士动手。”

林默看着那封信,信口已经拆开,显然姚广孝已经看过。

“大师将此信给孤看,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姚广孝合十行礼,“贫僧选择第三条路——既不帮燕王杀殿下,也不立刻倒向殿下。贫僧要……再观一观。”

“观什么?”

“观殿下如何应对这次刺杀,观蓝玉案的结局,观周王是否真的会在九月被贬。”姚广孝的眼神深邃如古井,“若殿下所言一一应验,若殿下真有能力驾驭这盘棋局,那贫僧……便奉殿下为主。”

这话说得坦荡,也说得冷酷。

他要看林默的成色,看这盘棋的走势,看历史的轨迹是否真的能被改变。

林默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好,那孤就让大师好好看看——看孤如何破这杀局,如何定蓝玉案,如何……一步一步,把这大明的天,翻过来。”

姚广孝离开后,林默一个人在密室里坐了许久。

桌上的那封信,他反复看了三遍。字迹确实是朱棣的,刚劲有力,带着沙场磨砺出的杀气。信中的计划很周密——腊月二十五,以“高僧祈福”的名义请太孙出宫至鸡鸣寺,途中经过燕子矶时动手。死士二十人,皆是北军精锐,伪装成水匪。

很毒,也很有效。

若林默真是个八岁孩童,若没有姚广孝的告密,这一劫恐怕很难躲过。

“蒋瓛。”他对着暗处唤了一声。

书架后转出人影,蒋瓛单膝跪地:“臣在。”

“你都听见了?”

“是。”蒋瓛脸色铁青,“燕王竟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臣这就去禀报陛下……”

“不可。”林默打断他,“无凭无据,仅凭一封信,动不了一个藩王。况且,这封信不能暴露——姚广孝将它给孤,是投名状,也是考验。若孤用它去告状,那姚广孝就永远不会真心归附。”

蒋瓛急道:“可殿下安危……”

“所以我们要将计就计。”林默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腊月二十五,孤会去鸡鸣寺。但路线要改,护卫要增,还要……抓几个活的。”

“殿下的意思是?”

“既然燕王送了死士来,那我们就收下这份大礼。”林默展开一张南京城地图,指向燕子矶,“这里地势险要,临江靠崖,确实是伏击的好地方。但若是伏击的人反被伏击呢?”

蒋瓛眼睛一亮:“臣明白了!臣这就去布置,在燕子矶反设埋伏,将他们一网打尽!”

“不,不能一网打尽。”林默摇头,“要放走几个,让他们回去报信——就说刺杀失败,因为太孙殿下早有防备,身边有高人指点。”

“高人?”

“对,高人。”林默笑了,“姚广孝不是要观棋吗?那孤就让他入局。等死士逃回北平,告诉燕王计划失败是因为有人泄露,你说……燕王会怀疑谁?”

蒋瓛倒吸一口凉气:“殿下这是要……逼姚广孝彻底倒向我们?”

“是他自己选的第三条路。”林默的声音很冷,“既然选了,就要付出代价。这一局之后,他在燕王那里就再无可退之路,只能死心塌地跟着孤。”

好狠的算计。

蒋瓛看着眼前这个面色苍白的孩子,心中涌起一股寒意。这份心机,这份决断,哪里像个八岁孩童?分明是个在权力场上浸淫了数十年的老手。

“臣……这就去办。”

“等等。”林默叫住他,“蓝玉案那边,进展如何?”

蒋瓛神色一正:“正要禀报殿下。臣按殿下吩咐,对所有涉案人员只审不刑,如今已查清七成罪状的真伪。其中有十二条是夸大其词,八条是捏造诬陷,真正属实的……只有二十一条。”

“果然。”林默冷笑,“那一万五千人的名单呢?”

“已初步整理出来。”蒋瓛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按殿下吩咐,分了三类:一类是确有牵连的,共三千七百余人;一类是被胁迫或诬陷的,共八千余人;还有一类是……完全无辜,只因与蓝玉部下有旧就被攀咬的,约三千人。”

林默接过册子,翻看许久,才合上:“那三千无辜者,想办法销案。八千被诬陷的,能救多少救多少。至于那三千七百确有牵连的……”

他顿了顿:“按律处置,但准其家眷离京,不抄家,不流放。”

这已是法外开恩。

蒋瓛点头:“臣明白。只是……凉国公本人,陛下已下旨,三日后赐死。”

该来的还是来了。

林默闭上眼睛:“孤答应过留他全尸,说话算话。你去准备一杯鸩酒,让他在狱中自行了断吧。死后……以国公礼葬之,家眷送回原籍,给足田产,保他们衣食无忧。”

“殿下仁厚。”

“这不是仁厚,是交易。”林默睁开眼,眼中没有悲悯,只有冷静,“蓝玉虽死,他的旧部还在看着。我们厚待他的家眷,那些人才会安心,才会觉得……跟着孤,有出路。”

蒋瓛心中震动,再次躬身:“臣……受教了。”

蒋瓛离开后,密室又恢复了寂静。

林默独自坐在黑暗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他在脑中复盘整个计划——腊月二十五的刺杀,蓝玉案的收尾,还有九月周王被贬的预言。

一环扣一环,不能有丝毫差错。

正思索间,密室的门忽然被轻轻敲响。不是约定的暗号,而是……三长一短。

林默心中一紧。这个暗号,只有一个人知道——徐妙锦。

她怎么来了?还是在这个时候?

“进来。”林默说。

门开了,一个娇小的身影闪身而入,裹着厚厚的斗篷,兜帽下露出一张精致却苍白的小脸。正是徐妙锦。

“你怎么……”林默话未说完,就见徐妙锦踉跄一步,险些摔倒。他连忙上前扶住,却摸到她后背一片湿冷——是血。

“你受伤了?!”林默一惊。

徐妙锦摇摇头,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塞进林默手里:“快……看看这个……”

林默扶她坐下,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叠信笺,还有一枚令牌——与他之前得到的燕字令牌一模一样,但更新,更精致。

“这是……”

“我从四叔府上偷出来的。”徐妙锦喘息着,“他半月前进京述职,住在旧邸。我奉父亲之命去送年礼,偶然听见他和心腹密谈……谈的就是腊月二十五的事。”

林默的心脏猛地一跳:“燕王进京了?!”

“是,秘密进京,连陛下都不知道。”徐妙锦的脸色越发苍白,“我偷听时被发现了,他们一路追杀……我逃了两天两夜,才甩掉尾巴……”

她说着,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渗出血丝。

林默这才注意到,她后背的伤很深,血已经浸透了厚厚的冬衣。能在这种伤势下逃回南京,还带来如此重要的情报,这姑娘的意志力,简直可怕。

“别说话,我先给你治伤。”林默转身要去拿药箱。

“不,先看信……”徐妙锦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个受伤的人,“信里……有更重要的东西……”

林默只得先看信。

信是朱棣写给一个人的,没有署名,只称“先生”。内容让林默浑身发冷——

原来腊月二十五的刺杀只是幌子,真正的杀招在宫中。朱棣买通了春和宫的一个太监,计划在林默的饮食中下毒。那毒无色无味,服后三日才会发作,届时林默会“突发急病暴毙”,与刺杀完全撇清关系。

好毒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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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徐妙锦冒死盗出这封信,林默就算躲过了燕子矶的埋伏,也躲不过宫中的毒杀。

“那个太监……是谁?”林默的声音在发抖。

徐妙锦摇头:“信中没说……但四叔提了一句,说那人‘伺候过皇后娘娘’……”

伺候过马皇后?那至少是宫里的老人了。

林默脑中飞快闪过几个名字,最终锁定了一个人——刘保。春和宫的首领太监,五十多岁,确实伺候过马皇后,后来被派来照顾朱雄英。此人平时沉默寡言,做事稳妥,深得朱标信任。

会是他吗?

“还有……”徐妙锦又咳出一口血,“令牌……你看背面……”

林默翻过那枚燕字令牌。背面原本的山川纹路中,藏着一行极小的字:

“丙寅腊月,白衣渡江。”

丙寅腊月——就是今年腊月。

白衣渡江——之前那封神秘信鸽传来的消息。

原来……那“白衣人”不是别人,正是燕王朱棣。他所谓的“渡江”,不是普通来访,而是要亲自指挥这场针对侄儿的谋杀。

“他疯了……”林默喃喃道,“在南京城里杀皇太孙,一旦败露,就是万劫不复……”

“因为他怕你。”徐妙锦虚弱地说,“四叔在信里说……你若是真能预知未来,就绝不能留。否则……他这辈子都别想坐上那个位置。”

权力之争,从来都是你死我活。

林默握紧令牌,眼中最后一丝温情也消失了。他原本还想着给朱棣一条开疆拓土的路,但现在看来……这位四叔,要的不是疆土,是皇位。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他心狠了。

“蒋瓛!”林默对着暗处喝道。

蒋瓛其实并未走远,就在密室外的暗道里候着。此刻闻声而入,看见满身是血的徐妙锦,也是一惊。

“你立刻去办三件事。”林默的声音冷得像冰,“第一,控制刘保,但要暗中进行,不要打草惊蛇。第二,将计就计——腊月二十五,孤会‘中毒’,会‘病危’,要演得像。第三……”

他看向那枚令牌:“查清燕王在南京的所有暗桩,腊月二十五之后……全部拔除。”

“臣遵旨!”蒋瓛领命,却又迟疑,“那徐小姐的伤……”

“孤来治。”林默扶起徐妙锦,对蒋瓛说,“你去吧,记住——此事绝密,连李福全都不能告诉。”

蒋瓛深深看了徐妙锦一眼,转身离去。

密室里又只剩下两人。

林默将徐妙锦扶到榻上,开始为她处理伤口。伤口在左肩胛下,很深,差一点就伤到肺叶。能带着这样的伤逃回来,真是奇迹。

“疼吗?”他轻声问。

徐妙锦摇摇头,反而笑了:“殿下……终于肯叫我名字了。”

林默一愣。是啊,之前他一直叫她“徐小姐”,生疏得很。但刚才情急之下,脱口叫了“妙锦”。

“你为我冒死盗信,我若还生分,就太不是人了。”林默苦笑着,手上动作却轻柔,“但你真傻,这种事让下面的人去做就好,何必亲自犯险?”

“因为……”徐妙锦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我想让殿下知道,徐家……是真心效忠殿下的。不是因为我爹,不是因为我叔父,是因为……我自己想帮殿下。”

这话说得直白,也说得动人。

林默的手顿了顿,许久,才低声道:“谢谢你,妙锦。”

腊月二十五,晨。

雪还在下,南京城银装素裹。按照计划,林默一早便起驾前往鸡鸣寺“祈福”。仪仗盛大,护卫森严,引得沿途百姓围观。

春和宫里,只留了几个太监宫女值守。首领太监刘保如往常一样,在殿内巡视一圈后,回到了自己的值房。

值房的桌上,放着一碗刚熬好的参汤——这是每日都要给太孙殿下准备的补品,即使殿下今日出宫,这规矩也没断。

刘保关上门,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纸包。他的手在发抖,额头渗出冷汗。纸包里是白色粉末,无色无味,正是燕王给的毒药。

“娘娘……”他对着虚空喃喃自语,“老奴对不起您……老奴也是没办法……他们抓了老奴的孙子……”

他颤抖着打开纸包,将粉末倒入参汤中。粉末遇热即化,瞬间消失无踪。

做完这一切,他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气。

门忽然被推开了。

刘保惊得跳起来,看见来人是蒋瓛,更是面如死灰。

“刘公公,”蒋瓛面无表情,“这碗汤,殿下命你亲自尝尝。”

刘保浑身一颤:“指……指挥使……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殿下早知道你要下毒。”蒋瓛一挥手,两个锦衣卫上前架住刘保,“带走。”

“不……不!老奴冤枉!老奴……”刘保还想挣扎,却被堵住了嘴,拖了出去。

蒋瓛端起那碗参汤,倒进带来的瓷罐中封好。这是证据,将来或许用得上。

同一时刻,燕子矶。

二十名黑衣死士埋伏在崖壁的乱石后,人人手持劲弩,眼睛死死盯着江面。按照计划,太孙的船队会在此处经过,届时乱箭齐发,再下水凿船,务必让太孙葬身江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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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们等来的不是船队,而是从天而降的渔网和石灰粉。

“中计了!”为首的死士大惊,“撤!”

可哪里还撤得了。崖顶、江面、岸边,瞬间冒出数百锦衣卫,弓弩齐发,石灰弥漫。死士们虽然悍勇,但猝不及防之下,很快被分割包围。

战斗只持续了一刻钟。

二十名死士,死了十五个,重伤三个,只有两个轻伤的拼死杀出重围,跳江逃走——这是蒋瓛故意放的水。

“追!”蒋瓛站在崖顶,冷声下令,“追而不杀,让他们逃回北平报信。”

“是!”

一场本该惊天动地的刺杀,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化解了。

当林默的船队“平安”抵达鸡鸣寺时,消息已经传回宫中——太孙殿下遇刺,但有惊无险,刺客全部伏诛。

乾清宫里,朱元璋震怒。

“查!给咱查到底!谁这么大胆子,敢在南京城里刺杀皇太孙!”老皇帝摔了第三个茶盏,“蒋瓛呢?让他滚过来见咱!”

“陛下息怒。”李福全躬身道,“蒋指挥使正在追查,据说……刺客身上有北军的印记。”

“北军?”朱元璋的眼神骤然冰冷,“老四……”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杀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时,一个小太监连滚爬爬地跑进来:“陛……陛下!不好了!太孙殿下回宫后……突发急病,呕血昏迷了!”

“什么?!”朱元璋猛地站起,“太医!快传太医!”

春和宫乱成一团。

林默躺在床榻上,脸色青黑,嘴角挂着黑血,呼吸微弱。七八个太医围着会诊,个个面色凝重。

“是中毒。”院判颤声禀报,“很厉害的慢性毒,至少服用了三日……臣等……臣等尽力……”

朱元璋踉跄一步,被李福全扶住。

“救……给咱救活他!”老皇帝的声音在发抖,“救不活,你们全都陪葬!”

太医们吓得跪了一地。

没有人注意到,林默在被褥下的手,轻轻动了一下——那是只有他和蒋瓛知道的暗号:

计划顺利。

是的,中毒是假,呕血是假,昏迷也是假。那血是特制的药汁,脸色是化妆的效果。这一切,都是为了把戏做足,为了……引出真正的大鱼。

当夜子时,一个黑影悄悄摸进春和宫,来到林默“昏迷”的床榻前。

黑影手中握着匕首,寒光凛冽。

就在匕首即将刺下的瞬间,床上的林默忽然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黑影大惊,转身要逃,却被从暗处冲出的蒋瓛一脚踹翻在地。火把亮起,照亮了黑影的脸——

竟是燕王朱棣本人。

他果然亲自来了。

“四叔,”林默坐起身,抹掉嘴角的“血”,声音平静,“深夜来访,有何贵干?”

朱棣被按在地上,死死盯着林默,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你……你没中毒?!那些太医……”

“都是孤的人。”林默下床,走到他面前,“或者说,是皇爷爷的人。四叔,你千算万算,算漏了一件事——”

“什么事?”

“皇爷爷从来就没有完全相信过任何一个儿子。”林默俯视着他,“尤其是你,四叔。你太像皇爷爷了,像到让他害怕。所以你的身边,一直都有皇爷爷的眼线——包括姚广孝。”

朱棣的瞳孔骤然收缩:“道衍他……”

“他选择了孤。”林默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因为他看出来了,跟着孤,他能实现毕生抱负;跟着你,他最多做个从龙之臣——而这,对他来说,不够。”

朱棣浑身颤抖,不知是愤怒还是恐惧。

“四叔,你输得不冤。”林默转身,对蒋瓛说,“带下去吧,交给皇爷爷处置。”

“是。”

朱棣被拖走时,还在嘶吼:“朱雄英!你不过是个八岁孩童!凭什么?!凭什么?!”

林默没有回答。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风雪涌入,吹起他的头发。

窗外,夜色深沉,雪落无声。

但林默知道,这场风雪过后,大明的天……真的要变了。

远处,乾清宫的灯火彻夜未熄。

一场影响整个王朝未来的审判,正在那里进行。

而林默,这个本该死去的皇孙,将正式踏上那条布满荆棘的——

帝王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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