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暗鳞初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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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庄后山的溪涧旁,篝火烧得正旺。

蓝玉盯着火堆上翻转的野兔,油脂滴落炭火,噼啪作响,溅起细小的火星。这个本该在诏狱等死的凉国公,此刻一身粗布短打,脸上涂着灶灰,头发胡乱扎成猎户常见的椎髻——任谁看了,都只会当他是山间讨生活的老军户。

“兔肉要焦了。”

声音从背后传来。蓝玉没回头,手腕一翻,将烤兔移开火头:“焦了才好,焦了香。”

沈炎从树影里走出来,同样猎户打扮,但腰杆挺得笔直,行走时步伐间距分毫不差——这是多年军旅刻进骨子里的习惯,改不了。他在蓝玉对面坐下,递过去一个皮囊:“庄里自酿的米酒,淡,但够劲。”

蓝玉接过,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花白胡子流下,他抹了把嘴,眼睛依旧盯着篝火:“三个月了。三个月前老子还在诏狱里数虱子,现在在这儿吃烤兔——沈百户,你说这世道,是不是挺他娘的有意思?”

“不是百户了。”沈炎也喝了口酒,“锦衣卫的腰牌早交了,现在就是皇庄的护院头子。”

“护院?”蓝玉咧嘴笑了,露出被诏狱伙食糟蹋得发黄的牙齿,“哪个护院能有你这一身夜不收的本事?哪个护院教庄户射弩,教的是军中三才阵的变阵?”

沈炎不答,撕了条兔腿递过去。

蓝玉接过,啃得满嘴油光,眼睛却瞟向溪涧下游——那里隐约有灯火,是皇庄工坊的位置。今夜没有叮当的打铁声,安静得反常。

“你们在造什么东西?”蓝玉忽然问。

“农具。”

“放屁。”蓝玉吐出块骨头,“农具用得着辽东精铁?用得着半夜三更轮班开工?用得着——”他指了指自己藏身的这片山林,“用得着把老子这种钦犯藏在这儿当暗哨?”

沈炎沉默片刻:“蓝公既然猜到了,何必再问。”

“因为老子想不明白。”蓝玉扔掉兔骨,声音压低,像野兽的低吼,“救老子出来,是滔天的大罪。藏着老子,是灭门的祸事。就为了几件‘农具’?你们主子要么是疯子,要么——”

他盯着沈炎的眼睛:“要么他要做的事,比救一个凉国公,藏一个钦犯,还要大上百倍千倍。”

山风穿过溪涧,吹得篝火摇曳。远处传来夜枭啼叫,一声,两声,在寂静的山谷里回荡。

“蓝公。”沈炎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您当年跟着陛下打天下时,有没有想过,这一仗打完了,下一仗在哪?”

蓝玉愣了愣。

“元帝北逃,天下初定,您觉得仗打完了。后来北伐、征云南、平辽东,您觉得那是最后一仗。”沈炎拨弄着炭火,“可现在呢?北元还在草原上游荡,女真在辽东闹事,倭寇隔三差五骚扰海疆——仗,真的打完了吗?”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沈炎抬起头,火光在他眼中跳动,“如果有一种兵器,能让大明的边军,一个人打出十个人的威力。能让胡人的骑兵在百步外就溃不成军。能让海上的倭船没靠岸就沉没——您说,这仗,是不是才算真的打完了?”

蓝玉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猛地抓住沈炎的衣襟:“你们造的是火器?新式火铳?不对……工部那些破烂玩意儿老子见过,装药慢、射程短、还他妈动不动炸膛。你们——”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沈炎从怀中掏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火铳,而是一根尺许长的铁管。管身暗沉,尾部有机括,前段有准星——简单,甚至简陋,但蓝玉这种在战场上滚了一辈子的人,一眼就看出这东西的危险。

“八十步破三重甲。”沈炎说,“三十息内可发三弹。一个训练三个月的新兵,能用它射中百步外的靶子。”

蓝玉的手松开了。他接过铁管,手指摩挲着冰凉的管身,从准星摸到扳机,再到那个精巧的燧石击发装置。他的手指在颤抖。

“这……这东西,你们有多少?”

“现在只有三根试制品。”沈炎收回铁管,“但图纸、工匠、原料都有了。只要时间足够,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你们主子是谁?”蓝玉的声音嘶哑,“燕王?不,老四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本事。那是……太子?”

沈炎不答,只是看着篝火。

蓝玉忽然明白了。他想起诏狱里那个神秘的狱卒,想起被调包毒酒的那一夜,想起马车在夜色中驶向皇庄时,路边掠过的那些暗哨——那些人的站位,分明是宫中禁卫的路数。

“是宫里……”他喃喃道,“是陛下?不,陛下若要造新兵器,何须这么偷偷摸摸?除非——”

一个荒谬的念头窜起,荒谬到他浑身汗毛倒竖。

除非造兵器的人,不能被人知道还活着。

除非这个人要做的事,连陛下都在暗中默许、甚至推动。

除非这大明的天,早就在所有人不知道的时候,悄悄变了颜色。

“蓝公。”沈炎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您知道为什么救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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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玉摇头。

“因为有人算过,如果按原来的路子走,您会在明年秋天被赐死。蓝家满门抄斩,牵连一万五千人。”沈炎顿了顿,“而没了您,五年后的北征会败。十年后的边军会腐化。二十年后,瓦剌的铁蹄会踏破长城——”

“放你娘的狗屁!”蓝玉霍然起身,“老子是会死,但北征怎么会败?边军怎么会腐?瓦剌那群蛮子,也配……”

他的话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沈炎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狂热,没有煽动,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笃定。就像在说一件已经发生过的、无法更改的事实。

“你是谁?”蓝玉后退一步,手按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把短刀,是沈炎之前给他的,“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大明的一个兵。”沈炎也站起来,“一个不想看着同袍白白送死,不想看着边关烽烟再起的兵。”

远处皇庄方向,忽然亮起三盏灯笼。红,绿,红,在夜空中缓缓升起。

沈炎脸色一变:“庄里出事了。蓝公,您待在这儿,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来。天亮前若我没回来——”

“怎样?”

“您就沿着这条溪涧往北走,十里外有座山神庙,庙后第三块石板下有干粮和路引。”沈炎说完,转身就要走。

“等等。”蓝玉叫住他,从怀中掏出那柄短刀,抛过去,“带上。诏狱里欠你一条命,今日还你一把刀。”

沈炎接住刀,深深看了蓝玉一眼,纵身跃入黑暗。

篝火旁只剩蓝玉一人。他盯着那三盏缓缓飘移的灯笼,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徐达还活着时,曾跟他喝过一次酒。那天徐达醉了,拉着他说:“蓝玉啊,你信不信,这天下将来会变?变得咱们这些老家伙都看不懂?”

他当时笑徐达喝多了。

可现在,握着那根铁管留下的余温,看着夜色中神秘的信号灯,蓝玉忽然觉得,徐达也许没醉。

也许醉的,是那些以为天下永远不会变的人。

远处传来马蹄声,急促,由远及近。不止一匹马。

蓝玉迅速踩灭火堆,退入溪涧旁的岩缝。黑暗中,他看见一队骑兵举着火把掠过山路,马上人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

锦衣卫。

他们直奔皇庄而去。

岩缝里,蓝玉的手攥紧了。诏狱的记忆翻涌上来,铁锈味、血腥味、还有那些同僚临死前的惨叫。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红,像一头被困的猛虎。

而就在锦衣卫的马蹄声消失在山路尽头时,另一条小径上,一个身影正快速下山。那是徐妙锦,她没走大路,专挑猎人才知的险径,裙摆被荆棘划破也顾不上。

她怀里揣着一封刚写完的信,墨迹未干。信是给兄长的,只有八个字:

“暗鳞已动,速离京师。”

可她知道,这信送不出去了。

因为就在她刚刚翻出皇庄后墙时,看见了那个站在月光下的人——

徐辉祖。

她的兄长,一身便服,手握刀柄,就站在下山必经的路上。身后,是八个徐府家将,封锁了所有去路。

四目相对。

夜风中,兄妹二人隔着十步距离,谁也没有先开口。

只有远处锦衣卫的火把光,在皇庄上空汇聚,越来越亮,像要把这片黑夜彻底烧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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