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九针疑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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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初,天未亮。

金陵城还在沉睡,皇宫却已醒了。九门同时开启,但今日与往常不同——每道门前都增设了三道关卡,锦衣卫缇骑按刀而立,所有进出人员,上至王公大臣,下至送菜杂役,一律严查。

奉天门外,几个等着上朝的官员聚在一起低声议论。

“这是怎么了?昨日还没这么严……”

“听说是为了忌辰大典,陛下下了严旨。”

“不对吧?我听说……是宫里出了刺客。”

“嘘!慎言!”

官员们立刻噤声。锦衣卫的目光扫过,像刀子一样冷。

同一时刻,内官监库房前,蒋瓛亲自坐镇。一百名锦衣卫将库房围得水泄不通,所有库存香烛、供品、器物,正被一件件搬出来,在院中空地上分门别类摆开。

王德安脸色苍白地站在一旁,手里捧着账册,手指微微发颤。他昨夜从诏狱放回来后,一宿没睡,脑子里全是刘顺那张青紫的脸。

“王公公。”蒋瓛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陛下寝宫的熏香,是哪一批?”

王德安连忙翻账册:“回……回指挥使,是甲字三号库的龙涎香,上月从广东进贡的,一共二十斤。”

“全部搬出来。”蒋瓛挥手下令。

箱子被抬出来,打开。里面是整齐码放的香块,香气浓郁。但蒋瓛没有大意,他拿起一块,掰开,仔细检查断面;又取出一块,放在鼻尖细细地闻。

“指挥使。”一个锦衣卫上前,“这些香……有问题吗?”

“不知道。”蒋瓛摇头,“但查过了才知道没问题。所有香,全部掰开检查,一寸也不能漏。”

“是!”

库房清查的动静,很快传遍了六宫。各宫主子都派了人来打听,但都被锦衣卫挡了回去。气氛越来越紧张,像一根绷紧的弦。

辰时,东宫文华殿。

朱允炆坐在书案后,手里握着笔,却一个字也写不下去。窗外不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隐约的呵斥声。他知道,大哥在查宫里的东西,查那些可能要害人的东西。

“殿下。”小安子轻手轻脚地进来,“娘娘让您过去一趟。”

“娘……找我?”朱允炆的手一颤,墨点滴在纸上,晕开一团黑。

“是。娘娘说……有要紧事。”

朱允炆放下笔,站起身。他的心跳得很快,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这三天,他亲眼看着母亲的变化——越来越沉默,越来越阴郁,有时候对着镜子能坐一个时辰,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什么。

走到吕氏寝殿外时,他听见里面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还有母亲的低吼:“滚!都给我滚出去!”

宫女们连滚爬爬地退出来,个个脸色惨白。朱允炆站在门口,犹豫着不敢进去。

“允炆。”吕氏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进来。”

他推门而入。殿内一片狼藉,地上是碎瓷片和翻倒的桌椅。吕氏坐在梳妆台前,背对着他,正在梳理长发。

“把门关上。”她说。

朱允炆关上门,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过来。”吕氏转身,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仿佛刚才发怒的不是她,“让娘看看你。”

朱允炆走过去。吕氏拉过他的手,轻轻抚摸着:“允炆,你最近……是不是在躲着娘?”

“没……没有。”朱允炆低下头。

“说谎。”吕氏叹息一声,“你是娘生的,你心里想什么,娘会不知道?”

她抬起儿子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允炆,你告诉娘,你是不是……更相信你大哥?”

朱允炆的眼泪涌出来:“娘,我……我不知道。大哥说有人要害他,您说大哥要害我们……我不知道该信谁……”

“傻孩子。”吕氏将他搂进怀里,声音哽咽,“这世上,只有娘不会害你。你大哥……他恨娘,所以也会恨你。等他站稳了脚跟,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你。”

朱允炆浑身一颤。

“允炆,你记住。”吕氏松开他,捧着他的脸,一字一句,“这宫里,只有你我母子是真正的亲人。其他人……都是敌人。包括你皇祖父,包括你大哥。”

这话太重了。朱允炆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娘,您……您怎么能这么说皇祖父……”

“因为他心里只有朱家的江山,没有我们母子的死活!”吕氏的声音陡然尖厉,“他明知道有人要害我们,却不管不问!他明知道那些香有问题,却让你大哥去查——他这是把你大哥往火坑里推!也是把我们往火坑里推!”

她的眼里布满血丝,表情狰狞:“允炆,你听着。忌辰大典那天,你必须跟着娘,一步也不能离开。娘会保护你,娘会让你……坐上那个位置。”

朱允炆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的母亲如此陌生。那个温柔端庄的母亲,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样子?

“娘……”他颤抖着说,“我……我不想当……”

“你必须当!”吕氏厉声打断他,“除非你想死!想我们母子一起死!”

殿内死寂。

许久,朱允炆缓缓跪下,额头触地:“儿臣……遵命。”

吕氏看着他跪伏的背影,眼神复杂。有心疼,有愧疚,但更多的是决绝。

她扶起儿子,替他擦干眼泪:“允炆,别怪娘。等一切结束了,娘会跟你解释的。现在……回去读书吧。就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

朱允炆失魂落魄地退出殿外。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走到文华殿门口时,他看见大哥朱雄英正站在阶下,似乎在等他。

“大哥……”他停下脚步。

朱雄英走上前,打量着他红肿的眼睛:“允炆,怎么了?”

“没……没什么。”朱允炆低下头,“大哥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朱雄英顿了顿,“顺便告诉你,宫里在清查,可能会有些动静。你别怕,有大哥在。”

这话说得温和,却像一根针,刺在朱允炆心上。一边是母亲说的“他会害你”,一边是大哥说的“有大哥在”。

他该信谁?

“大哥。”他忽然抬头,“如果……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最亲的人做了错事,你会怎么办?”

朱雄英沉默了。许久,他缓缓道:“我会试着去理解,去原谅。但如果那个错事伤害了太多人……我会阻止。”

“怎么阻止?”

“用对的方式。”朱雄英看着弟弟的眼睛,“允炆,记住,无论做什么事,都不能越过底线。越过了底线……就回不了头了。”

朱允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回去吧。”朱雄英拍了拍他的肩,“好好读书。有些事……让大人来处理。”

说完,他转身离开。背影在阳光下笔直如松。

朱允炆站在原地,看着大哥远去的方向,又回头看了看母亲寝殿的方向。

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巳时,武英殿偏殿。

清查的初步结果送来了。蒋瓛呈上一份清单,上面罗列了发现可疑物品的十七处地方——从御膳房的调料罐里发现几包不明粉末,到尚衣监的熏衣柜里找到几块气味异常的香木,甚至太医院的药房里,也有几味药材被调换成了性相冲的替代品。

但最重要的“忘忧香”,却一根也没找到。

“殿下。”蒋瓛脸色凝重,“臣怀疑……香已经被转移了。或者,根本不在这些常规的地方。”

朱雄英盯着清单,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他在想吕氏会怎么做——如果他是吕氏,会把最关键的东西藏在哪?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或者……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蒋指挥使。”他忽然抬头,“宫里什么地方,是所有人都能看到,但所有人都不会怀疑的?”

蒋瓛一怔:“殿下是说……”

“比如说,”朱雄英缓缓道,“奉先殿里的长明灯?陛下寝宫的熏香炉?或者……各宫主子日常用的东西?”

蒋瓛的脸色变了:“臣这就去查!”

他转身要走,朱雄英却叫住他:“等等。查的时候……动静小一点。特别是奉先殿,那是皇祖母安息的地方,不能惊扰。”

“臣明白。”

蒋瓛退下后,陈默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密报:“公子,蓝玉将军从北平传来的消息。”

朱雄英接过密报,展开。上面只有短短几行字:

“姚广孝确在三才会中,位次颇高。燕王府有异动,疑与忌辰有关。另,查到‘忘忧香’配方,主料产自云南,经运河北上,三月前入北平,半月前分批南运。运货者,疤面,缺左小指。”

疤面,缺左小指。

孙德海。

朱雄英的手握紧了密报。果然,北平那边也牵涉进来了。姚广孝,燕王,三才会,吕氏……这张网,比他想的更大。

“陈默。”他沉声道,“立刻传令暗鳞在运河沿线所有据点,查三个月前从北平南下的所有货船,特别是运香料的。所有船主、货主、经手人,一个不漏。”

“是!”陈默转身要走。

“还有。”朱雄英补充道,“让蓝玉将军继续盯着燕王府,但不要轻举妄动。一切……等忌辰大典之后再说。”

现在,最重要的是金陵这边。

距离大典,还有五天。

五天时间,要找出那批香,要揪出内鬼,要……阻止一场可能发生的宫变。

时间,不多了。

午时,东宫密室。

秋月回来了,脸色苍白如纸。她跪在吕氏面前,声音发颤:“娘娘……九根针……都安置好了。”

“没人发现?”

“应……应该没有。”秋月低下头,“但锦衣卫查得太严了,奴婢差点……”

“差点什么?”吕氏眼神一冷。

“差点被抓住。”秋月的声音带着哭腔,“娘娘,收手吧。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吕氏站起身,走到暗格前,取出那个刻着三角形符号的令牌,“从七年前开始,就来不及了。”

她抚摸着令牌上的纹路,眼神飘忽:“秋月,你知道这令牌代表什么吗?”

“奴婢……不知。”

“它代表一个承诺。”吕氏轻声道,“一个能让我儿子坐上那个位置的承诺。为此,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她转身,看着秋月:“你也一样。从你跟我那天起,你就没有退路了。现在,去做好最后一件事。”

“什……什么事?”

“把这个。”吕氏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送到宫外,土地庙后的第三棵槐树下,埋进树根。自然会有人来取。”

秋月接过密信,信封是普通的桑皮纸,但封口处盖着一个三角形火漆印。

“娘娘,这是……”

“不该问的别问。”吕氏挥挥手,“去吧。记住,若是被抓,你知道该怎么做。”

秋月深深一躬,退出密室。

吕氏独自站在黑暗中,许久,她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却充满了疯狂。

“朱雄英……你以为你在清查?不,你只是在帮我……清场。”

她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那张脸依旧美艳,但眼里的光芒,已经不再是人的光芒。

更像是……野兽。

嗜血的野兽。

未时,锦衣卫衙门。

蒋瓛匆匆走进值房,脸色铁青。他手里拿着一根细如发丝的金针,针尖泛着幽幽的蓝光。

“殿下。”他将金针呈上,“这是在奉先殿的长明灯油里发现的。插在灯芯旁边,若不是一寸一寸地查,根本发现不了。”

朱雄英接过金针,对着光仔细看。针很细,但做工精巧,显然是高手打造。针尖的蓝色,是一种罕见的剧毒——西域传来的“鬼见愁”,见血封喉。

“只有这一根?”

“不。”蒋瓛咬牙,“一共发现了九根。奉先殿一根,陛下寝宫两根,武英殿一根,文华殿一根,还有四根……在东宫。”

朱雄英的手微微一颤:“东宫?”

“是。在吕氏的寝殿里,发现了四根。”蒋瓛低声道,“但奇怪的是,这四根都没有藏起来,而是放在妆匣里,像……像故意让人发现的。”

故意让人发现?

朱雄英的眉头皱了起来。吕氏为什么要这么做?是在示威?还是在……误导?

“查过针上的毒了吗?”

“查过了。”蒋瓛点头,“是‘鬼见愁’,毒性极烈。但仵作说,这种毒要见血才能发作,如果只是放在那里,是没有危险的。”

所以,这些针不是用来直接杀人的。

而是用来……制造恐慌?转移注意力?

朱雄英盯着手中的金针,思绪飞快转动。忽然,他想起孙德海的话:“真正的‘忘忧香’,早就送进宫里了。”

金针是障眼法。

真正的杀招,还是香。

“蒋指挥使。”他抬起头,“继续查香。把宫里所有能藏东西的地方,再查一遍。特别是……意想不到的地方。”

“意想不到的地方?”蒋瓛不解。

“比如,”朱雄英缓缓道,“各宫主子的枕头里,被褥里,常坐的椅子垫子里……甚至,每天要吃的饭菜里。”

蒋瓛倒吸一口凉气:“殿下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朱雄英站起身,“我只是觉得,既然对方能想到在长明灯油里插针,就一定能想到更隐蔽的地方。”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阴沉下来的天色。

秋雨又要来了。

而这场雨,恐怕会很大。

大到……足以冲刷掉很多痕迹。

也包括,杀人的痕迹。

他必须赶在雨来之前,找到那些香。

否则,一切都晚了。

“传令。”他转身,声音冷峻,“所有参与清查的人,今晚不准休息。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东西找出来!”

“遵命!”

命令传下去了。整个皇宫,像一架开足马力的机器,疯狂运转起来。

但朱雄英心里清楚,这还不够。

他还需要……更关键的线索。

一个能直接指向吕氏,能让她无法辩驳的线索。

而这个线索,可能就在那九根金针上。

或者说,在放置金针的人身上。

“陈默。”他低声吩咐,“去查查,最近宫里有没有人……突然暴富,或者突然失踪。”

“公子怀疑是内鬼?”

“不是怀疑。”朱雄英语气森冷,“是确定。没有内鬼,这些东西进不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特别是……能接触到各宫主子贴身物品的人。”

陈默领命而去。

殿内重归寂静。朱雄英独自站着,手里还捏着那根金针。

针尖的蓝光,在昏暗的光线里幽幽闪烁。

像死神睁开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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