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归途暗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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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八,午时,黄河南岸渡口。

朱雄英一行人带着吕氏,在锦衣卫和暗鳞残部的护卫下,终于抵达南岸。晨雾早已散尽,秋阳高照,但河风吹来依然带着寒意。

渡口比昨日更加荒凉。那几艘倒扣的渡船依然在滩涂上,艄公的茅屋却已坍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过。地上有杂乱的马蹄印,还有几处暗褐色的血迹,已经干涸。

“不对。”蒋瓛勒马,抬手示意队伍停下,“有埋伏。”

他话音未落,渡口周围的芦苇丛中忽然站起数十名弓弩手!箭矢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弓弦拉满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保护殿下!”陈默大喝,与剩余的四名暗鳞成员瞬间结成盾阵,将朱雄英、吕氏、徐妙锦护在中央。

锦衣卫也迅速结阵,绣春刀出鞘,严阵以待。

“来者何人!”蒋瓛策马上前,声音洪亮,“锦衣卫在此,安敢放肆!”

芦苇丛中走出一个身着皮甲的将领,三十多岁,方脸浓眉,腰佩长刀。他身后跟着百余兵士,甲胄鲜明,旗帜上写着一个“晋”字。

晋王的人。

“末将晋王府护卫千户,张勇。”将领抱拳,语气却无恭敬,“奉晋王殿下之命,在此迎候太孙。”

“迎候?”蒋瓛冷笑,“带着弓弩手迎候?”

“山东境内匪患猖獗,为保太孙安全,不得不谨慎。”张勇目光扫过盾阵后的朱雄英,“请太孙随末将前往东平州,晋王殿下已备好车马仪仗,亲自护送太孙返京。”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谁都知道,一旦进了东平州,就是羊入虎口。

朱雄英推开盾牌,走到阵前。晨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他身上的衣袍还沾着昨夜的血污和尘土,但眼神依然清澈冷静。

“张千户,”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晋王叔的好意,本宫心领。但本宫奉皇祖父密旨,需速返京师,不便绕道东平州。请转告晋王叔,待本宫回京复命后,再亲往太原致谢。”

张勇眉头一皱:“太孙,这恐怕……”

“此外,”朱雄英打断他,目光如刀,“本宫北巡途中,屡遭刺杀。济南大明湖一案,牵扯白莲教、三才会,更有军器局的火药、五军都督府的批文流出。此事重大,本宫需立刻面圣禀报。张千户若执意阻拦,耽误了军国大事,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一番话软中带硬,既抬出了朱元璋的密旨,又点明了事情的严重性。张勇脸色变了变,他得到的命令是“请”朱雄英去东平州,但若对方执意不从,难道真要动手?

动手就是谋逆。锦衣卫在场,暗鳞在场,一旦打起来,消息必定走漏。晋王就算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光天化日之下截杀皇太孙。

张勇沉吟间,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蹄声如雷,由远及近,转眼间,一支骑兵从官道方向疾驰而来,足有数百骑!当先一面大旗,上书一个“燕”字。

燕王朱棣到了!

张勇脸色大变。他收到的情报是朱棣被女真扰边的假消息拖在北平,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朱棣一马当先,冲到渡口,勒马停下。他一身戎装,风尘仆仆,但眼神锐利如鹰。身后三百精骑瞬间展开阵型,将晋王的人马半包围起来。

“张勇,”朱棣开口,声音沉稳,“你要拦我侄儿的路?”

“末将不敢!”张勇连忙躬身,“末将奉晋王之命,迎候太孙……”

“迎候需要带弓弩手?”朱棣冷笑,“本王看你是想劫持吧。”

“王爷明鉴!末将绝无此意!”

“那就滚开。”朱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带着你的人,立刻滚出山东地界。回去告诉三哥,他的‘好意’,本王替侄儿领了。若再有下次……”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别怪本王不念兄弟之情。”

张勇冷汗涔涔,咬牙挥手:“撤!”

弓弩手迅速退入芦苇丛,晋王的兵马如潮水般退去,转眼消失不见。

朱棣这才下马,走到朱雄英面前,上下打量他,眼中闪过一丝关切:“受伤了?”

“皮外伤,不碍事。”朱雄英拱手,“多谢四叔解围。”

“一家人,说什么谢。”朱棣拍了拍他的肩,又看向他身后的吕氏和徐妙锦,“吕娘娘受惊了。徐姑娘……辛苦。”

徐妙锦福了一福,没说话。她脸色苍白,显然昨夜也受了伤。

朱棣转身下令:“蒋瓛,你带锦衣卫护送吕娘娘和徐姑娘,先回济南驿馆,请大夫诊治。陈默,你带暗鳞的人随行护卫。雄英,你跟我来,我有话对你说。”

众人领命。蒋瓛、陈默护着吕氏和徐妙锦上车,向济南方向而去。朱棣则带着朱雄英,走到黄河岸边一处僻静处。

河风吹动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李贞死了?”朱棣开门见山。

“死了。”朱雄英点头,“临死前说,杀我父亲的凶手,左手有六指。”

朱棣瞳孔一缩:“左手六指……你想到谁了?”

“想到一个人,”朱雄英语气沉重,“但我不敢信。”

“说。”

“开国公,常升。”

常升,开平王常遇春次子,现任中军都督府左都督,掌京城卫戍。他是太子妃常氏(朱雄英生母)的兄长,也就是朱雄英的亲舅父。常遇春是朱元璋最信任的大将,常家与朱家是姻亲,荣宠至极。

这样的人,会谋杀太子?

朱棣沉默良久,缓缓道:“常升左手,确实有六指。他从小就用特制的手套遮掩,知道的人不多。但……动机呢?他是太子妃的兄长,太子若登基,他就是国舅,常家富贵更上一层楼。他为什么要杀太子?”

“我也想不通。”朱雄英望着滔滔黄河,“但如果真是他……那很多事情就说得通了。为何刺杀总能精准掌握我的行踪,为何军器局的火药能流出,为何五军都督府的批文能被伪造……中军都督府左都督,有这个能力。”

“还有,”朱棣补充,“李贞说,那个人位高权重,能调动朝廷资源,能影响皇帝决策。常升确实符合。但……”

他顿了顿:“若真是常升,他背后是否还有人?常家虽是勋贵,但毕竟是将门,朝中根基不深。凭他一人,能布这么大的局?”

朱雄英心头一震。是啊,如果常升是执行者,那主谋是谁?谁能让国舅爷甘愿冒险,谋杀自己的妹夫?

“四叔,”他忽然问,“您觉得,晋王在这局里,扮演什么角色?”

“三哥……”朱棣眼神复杂,“他是被人当枪使了。李贞利用他对皇位的心思,给他画了个大饼。但三哥不傻,他派张勇来‘请’你,而不是直接动手,就是在观望。看你能不能从桃花峪活着出来,看父皇的态度,看……我的反应。”

“所以您来了。”

“我必须来。”朱棣转身,面对朱雄英,“你若真被三哥‘请’去,就成了人质。届时父皇投鼠忌器,三哥就有了筹码。我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朱雄英深深看了朱棣一眼。这一刻,他相信四叔是真心护他。不是为了皇位,不是为了权力,而是为了朱家的江山,为了大哥朱标的遗愿。

“四叔,”他轻声问,“您真的不想争那个位置吗?”

朱棣笑了,笑容里有一丝苦涩:“想,怎么不想?我也是父皇的儿子,也有雄心壮志。但……大哥在时,我服他。大哥不在了,按理说,该由你父亲的其他儿子继位。但你父亲只有你一个儿子,你又还小……”

他望向南京方向:“父皇老了,脾气越来越暴戾。若你撑不起这个江山,我自然会争。但你能撑起来,我看得出来。青州遇刺,你能冷静分析;兖州下毒,你能将计就计;济南火海,你能死里逃生;桃花峪绝地,你还能反败为胜。这样的本事,我像你这么大时,远远不如。”

他拍拍朱雄英的肩:“所以,我不争了。我要做的,是帮你扫清障碍,让你顺利继位。然后……我要去北方,打北元,收漠北,开疆拓土。那才是我的志向。”

朱雄英眼眶微热。他想起历史上的朱棣,那个夺了侄儿皇位的永乐大帝,一生五征漠北,修《永乐大典》,派郑和下西洋,文治武功,彪炳史册。

如果历史可以改变……

如果四叔不用通过“靖难”来证明自己……

“四叔,”他郑重道,“侄儿向您保证,只要我在位一日,您就是大明最锋利的剑。漠北、西域、辽东……您打到哪里,大明的龙旗就插到哪里。”

朱棣哈哈大笑,笑声在黄河岸边回荡:“好!有你这句承诺,四叔这辈子,值了!”

笑罢,他正色道:“不过现在,还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得立刻回京,面见父皇,把一切都告诉他。常升的事……要查,但要暗中查。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不能打草惊蛇。”

“侄儿明白。”

“还有,”朱棣压低声音,“徐妙锦那姑娘……你打算怎么办?”

朱雄英一怔:“什么怎么办?”

“别装傻。”朱棣似笑非笑,“我看得出来,那姑娘对你,不只是下属对主上。你对她,也不只是主上对下属。这次桃花峪,她为你出生入死,差点把命搭进去。这样的女子,值得你珍惜。”

朱雄英沉默。他何尝不知道徐妙锦的心意?他又何尝对她无情?但他是皇太孙,未来的皇帝。他的婚事,关系到朝局,关系到江山。徐妙锦虽是徐达之女,但徐家已经有一个皇后(徐达长女嫁朱棣),再出一个太孙妃,会不会引来猜忌?

“你还年轻,这些事可以慢慢想。”朱棣看出他的顾虑,“但记住四叔一句话:帝王也是人,也要有能说真心话的人。徐妙锦聪慧勇敢,能在暗处助你,也能在明处陪你。这样的伴侣,可遇不可求。”

朱雄英点头:“侄儿记住了。”

“走吧。”朱棣翻身上马,“我送你到济南。之后的路,你自己走。记住,回京途中,千万小心。常升若真是幕后黑手,绝不会让你平安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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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并肩而行,向济南方向驰去。

黄河在身后咆哮,如一头不甘的巨兽。

九月十九,济南驿馆。

吕氏经过大夫诊治,腿伤已无大碍,但惊吓过度,需要静养。徐妙锦肩上中了一箭,好在没伤到筋骨,包扎后已能下地行走。

朱雄英正在房中看暗鳞送来的最新情报,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

推门而入的是阿七。他脸上又添了一道新伤,从眉骨划到嘴角,但眼神依然锐利。

“殿下,”阿七单膝跪地,“查到了。”

“说。”

“常升左都督,三个月前曾秘密离京七日。我们的人查到,他那七日去了凤阳,见了……韩王。”

韩王朱松,朱元璋第二十子,今年刚满十五岁,封地开原(今辽宁开原)。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藩王,常升见他做什么?

“还有,”阿七继续道,“韩王府的长史,叫李善。我们查了这个李善的背景,发现他原姓沈,是沈万三的族侄。沈家败落后,他改姓李,投靠了韩王。”

沈万三!那个明初巨富,因富可敌国被朱元璋发配云南的沈万三!

朱雄英脑中飞速运转。沈家与朱元璋有仇,李贞(李守真)与朱元璋有仇,常升若真有异心,与这些人勾结,倒也说得通。但韩王……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能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还有一件事。”阿七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这是今早从南京加急送来的,走的是暗鳞的绝密通道。送信的人说,必须亲手交给殿下。”

朱雄英接过信。信封是普通的宣纸,没有署名,但封口的火漆上有个特殊的印记——一朵小小的梅花。

这是他和朱元璋之间的暗号。梅花,取自马皇后的名字“秀英”,“英”与“樱”谐音,梅花是朱元璋对亡妻的念想,只有他们祖孙二人知道这个含义。

他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句话:

“速归,京中有变。勿信任何人,包括常。”

落款是一个“朱”字,是朱元璋的亲笔。

朱雄英心中一沉。皇祖父让他不要信常升,这说明……常升真的有问题。而且京中已经出了变故,需要他立刻回去。

“阿七,”他收起信,“立刻准备,一个时辰后启程返京。你带暗鳞所有还能行动的人,先行一步,沿途排查危险。记住,重点查常升的人,查与韩王府有往来的人。”

“是!”

阿七退下后,朱雄英走到窗边,望向南京方向。

京中有变……会是什么变?

常升若真是幕后黑手,他在京中能做什么?调动京城卫戍部队?封锁宫禁?还是……直接对皇祖父下手?

不,不可能。皇祖父身边有锦衣卫,有亲军卫,常升就算手握兵权,也不敢公然造反。

那会是什么?

他正沉思,房门又被敲响。这次是徐妙锦。

她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裙,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清亮。肩上裹着纱布,隐约透出血迹。

“殿下,”她轻声说,“我想跟您一起回京。”

“你的伤……”

“不碍事。”徐妙锦摇头,“我在京中有些人脉,可以帮您查常升。而且……我担心常升会对徐家不利。”

朱雄英一愣。是啊,常升若真有异心,徐家作为另一个勋贵家族,很可能成为他的目标。徐达已死,徐辉祖在外,徐家现在只有女眷在京中。

“好。”他点头,“你跟我一起走。但路上要听我的,不能冒险。”

“嗯。”

徐妙锦走到他身边,也望向窗外:“殿下,您说……常升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是国舅,富贵已极,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人心不足。”朱雄英语气低沉,“有些人,给他再多,他都觉得不够。常升或许觉得,常家虽然富贵,但终究是臣子。若他能扶植一个傀儡皇帝,比如……韩王,那他就能成为摄政,权倾朝野。”

“韩王才十五岁……”

“十五岁,正好控制。”朱雄英冷笑,“等韩王长大了,常升的根基也稳了,到时候是废是立,还不是他说了算。”

徐妙锦沉默片刻,忽然问:“殿下,您怕吗?”

“怕。”朱雄英诚实道,“但我更怕因为害怕,就什么都不做。皇祖父老了,父亲不在了,这个江山,我得扛起来。再难,也得扛。”

徐妙锦看着他侧脸,晨光照在他年轻的面容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这个少年已经不再是少年了。

他是储君,是未来的天子。他身上,已经担起了万斤重担。

“殿下,”她轻声道,“我会一直陪着你。无论前路多难,我都会在。”

朱雄英转头看她,两人目光相触,都没有说话。

有些话,不必说出口。

一个时辰后,车队启程。

朱棣亲自送到济南城外,看着车队消失在官道尽头,才转身对亲兵队长说:“传令下去,燕藩所有兵马,进入战备。再派人去南京,告诉我们在京里的人,时刻关注常升的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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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我们要插手?”

“不插手,”朱棣眼神深邃,“但要做好准备。万一京中真乱了……我得去把侄儿接出来。”

他望向南方,喃喃道:“大哥,你在天有灵,保佑雄英平安吧。”

车队向南疾驰。

朱雄英坐在车中,手中握着朱元璋那封密信,眉头紧锁。

徐妙锦坐在他对面,正在看一份京城地图。陈默驾车,蒋瓛率锦衣卫护卫左右。暗鳞的人已经先行一步,沿途排查。

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

但朱雄英心中,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太顺利了。

常升若真是幕后黑手,会这么轻易让他回京吗?从济南到南京,八百里官道,处处可设伏。常升手握兵权,调动一支人马截杀,并非难事。

可他为什么不动手?

除非……他在京中,已经布置好了杀局。一个不需要截杀,就能置朱雄英于死地的杀局。

会是什么?

朱雄英闭上眼,脑中飞速思考。

朝局、兵权、宫禁、人心……一个个线索在脑中交织,渐渐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忽然睁眼,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停车!”

车队急停。

“殿下?”蒋瓛策马到车旁。

“改道。”朱雄英语气坚决,“不走官道,走水路。”

“水路?”

“对,从济南南下,走运河,直达扬州,再从扬州渡江回京。”朱雄英掀开车帘,“立刻去办。”

“可是殿下,运河沿途关卡众多,速度也慢……”

“慢,但安全。”朱雄英打断他,“常升若在官道设伏,必然调动卫所兵马。但他手伸不到运河,运河是漕运总督管辖,漕兵不归五军都督府管。”

蒋瓛恍然:“殿下英明!末将这就去安排船只!”

车队转向,朝运河码头驶去。

徐妙锦看着朱雄英:“殿下怎么想到走水路的?”

“因为我想明白了一件事。”朱雄英缓缓道,“常升要杀我,不一定非要亲自动手。他只要让我‘犯下大错’,自然有人会要我死。”

“大错?”

“比如……”朱雄英语气沉重,“比如在我回京途中,皇祖父突然‘病重’或‘驾崩’。届时若有人伪造圣旨,说我谋逆,命沿途卫所截杀。我若死在乱军之中,就是‘畏罪被杀’。死无对证。”

徐妙锦倒吸一口凉气:“他敢对陛下下手?”

“他或许不敢,但他背后的人敢。”朱雄英握紧拳头,“那个能让国舅爷甘心卖命的人,一定比常升更疯狂。”

车队抵达运河码头时,已是黄昏。

夕阳如血,照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一艘官船已经备好,船工水手都是漕运衙门的人,看起来并无异常。

但朱雄英上船前,还是让陈默带人仔细检查了一遍船舱、底舱、甚至船帆。确认没有机关、没有埋伏,才放心登船。

船缓缓离岸,驶入运河。

朱雄英站在船头,望着渐渐远去的济南城,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却越来越强烈。

他总觉得,自己漏算了什么。

漏算了什么呢?

夜色降临,运河两岸灯火点点。官船顺流而下,速度不慢。

三更时分,船过泰安。朱雄英正在舱中假寐,忽然听见船底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东西撞上了船底。

他猛地睁眼,抓起佩剑冲出船舱。几乎同时,整艘船剧烈摇晃起来!

“水下有人!”船头传来水手的惊呼。

紧接着,无数黑影从水中跃出,攀上船舷!他们身着黑色水袍,手持分水刺,如鬼魅般扑向甲板上的护卫!

是水鬼!常升竟然在运河里也埋了伏兵!

“保护殿下!”蒋瓛大喝,锦衣卫与暗鳞成员迅速结阵。

但水鬼人数众多,且武功高强。更可怕的是,他们一上船就四处泼洒火油,点燃火折子——

他们要烧船!

“弃船!”朱雄英当机立断,“所有人,跳水!”

他拉起徐妙锦,纵身跃入冰冷的河水中。陈默、蒋瓛等人紧随其后。

众人刚落入水中,就听见“轰”的一声巨响——

官船爆炸了!

火光冲天,碎片四溅。燃烧的船体在河面上形成一片火海,映红了半边夜空。

朱雄英浮出水面,抹了把脸上的水。徐妙锦在他身边,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陈默和蒋瓛也游了过来,锦衣卫和暗鳞成员损失过半,只剩二十余人。

“清点人数!”朱雄英喝道。

“殿下,我们现在……”蒋瓛话音未落,岸上忽然亮起无数火把!

一支骑兵出现在岸边,足有数百人!为首者一身甲胄,在火光中显得格外狰狞。

常升麾下,中军都督府的人马!

他们早就在此等候。无论朱雄英走官道还是走水路,都逃不出他们的埋伏圈。

“朱雄英!”岸上传来喊声,“你勾结白莲教,谋刺太孙,意图不轨!奉陛下密旨,格杀勿论!放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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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如雨下!

众人连忙潜入水中。但箭矢密集,还是有人中箭,血染河水。

朱雄英拉着徐妙锦,拼命向对岸游去。但对岸也有火光,也有伏兵!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水中还有水鬼。

绝境。

就在此时,上游忽然传来震天的战鼓声!

紧接着,数十艘战船顺流而下,船头火把通明,旗帜上大书一个“燕”字!

燕王的水师到了!

“常升逆贼!安敢谋害皇太孙!”朱棣的声音如雷霆般响起,“燕藩将士,杀敌救驾!”

战船上的弓弩手万箭齐发,岸上的骑兵瞬间倒下一片。燕军跳帮登岸,与常升的人马厮杀在一起。

朱棣亲自驾着小船,冲入河中,将朱雄英等人救上船。

“四叔……”朱雄英浑身湿透,嘴唇发紫。

“别说话。”朱棣脱下披风裹住他,“先离开这里。”

战船调转方向,向下游疾驰。岸上的厮杀声渐渐远去,火光映在河面上,如血如霞。

朱雄英躺在甲板上,望着满天繁星,忽然笑了。

他想起李贞临死前的话。

想起常升那隐藏的第六指。

想起那个隐藏在更深处的,更可怕的敌人。

这一路,真是步步杀机。

但他还活着。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殿下,”徐妙锦握着他的手,轻声说,“我们到扬州了。”

朱雄英转头望去。远处,扬州城的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

长江就在前方。

过了江,就是南京。

最后的战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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