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龙潭虎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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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辰时,扬州城。

朱棣的船队在扬州码头靠岸时,城中已是一片肃杀景象。漕运总督衙门派来的官兵把守着码头各处,铠甲鲜明,刀枪林立。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连运河上往来的商船都比往日稀少许多。

朱雄英换上了朱棣准备的干衣,站在船头望向码头。徐妙锦立在他身侧,肩上伤口虽已重新包扎,但失血过多让她的脸色依然苍白。陈默和蒋瓛站在稍后的位置,两人都带着伤,却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四叔,”朱雄英低声道,“扬州是漕运重镇,漕运总督潘亨素来中立,他为何会调动这么多官兵?”

朱棣眯起眼睛,目光落在码头上一名身着三品文官袍服的中年官员身上:“潘亨去年冬天大病一场,差点没熬过来。之后身体一直不好,漕运衙门的事务,大半都交给了他的副手——漕运总兵官,陈瑄。”

“陈瑄……”朱雄英脑海中浮现出这个人的资料。陈瑄,巢湖人,原是巢湖水师将领,后归附朱元璋,在鄱阳湖之战中立过功。此人水战经验丰富,但为人圆滑,善于钻营。

“陈瑄是常升的人。”朱棣的声音压得更低,“常升任中军都督府左都督前,曾在五军都督府任职三年。那三年里,他提拔了不少人,陈瑄就是其中之一。”

正说着,码头上那中年官员已快步迎上前来,正是陈瑄。他约莫四十岁年纪,面白无须,一双眼睛精光内敛,拱手笑道:“燕王殿下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潘总督身体不适,特命下官前来接待。”

朱棣淡淡应了一声,带着朱雄英等人下船。陈瑄的目光在朱雄英身上停留片刻,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随即又恢复笑容:“这位想必就是太孙殿下了。下官陈瑄,参见殿下。”

“陈总兵免礼。”朱雄英语气平静,“本宫奉旨返京,途经扬州,本不该叨扰。但昨夜在运河遇袭,不得已来此暂避,还请陈总兵行个方便。”

“遇袭?”陈瑄面露惊色,“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在运河上袭击太孙!殿下可曾受伤?刺客可曾擒获?”

“刺客自称奉旨行事。”朱雄英盯着陈瑄的眼睛,“说是奉了皇祖父的密旨,要格杀本宫。”

陈瑄脸色一变:“这……这绝不可能!定是有人假传圣旨!殿下放心,下官立刻调集漕兵,彻查此事!”

“不必了。”朱棣忽然开口,“刺客已被本王击退。陈总兵,本王问你,扬州城这几日,可有什么异常?”

“异常?”陈瑄略作思索,“倒也没有什么特别……只是前日有批北边的商队进城,说是从太原来的,押着十几车货物。下官派人查过,车上装的都是毛皮、药材,手续齐全,就放行了。”

太原,晋王的地盘。

朱雄英与朱棣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惕。

“那批商队现在何处?”朱棣问。

“住在城南的‘晋阳会馆’。”陈瑄答道,“那是晋王府在扬州设的落脚点,常有山西商贾往来。”

“带我们去看看。”朱棣不容置疑地说。

陈瑄面露难色:“王爷,这……晋阳会馆是晋王的产业,没有确凿证据,贸然搜查,恐怕……”

“本王就是证据。”朱棣冷冷道,“昨夜刺杀太孙的刺客中,有晋王府的护卫。这个理由,够不够?”

陈瑄额头渗出细汗:“下官明白了。请王爷、殿下稍候,下官这就调集人手。”

“不必调集人手。”朱雄英忽然开口,“陈总兵带路即可,本宫与四叔亲自去看看。人多了,反而打草惊蛇。”

陈瑄还想说什么,但见朱棣眼神凌厉,只得躬身:“是,下官遵命。”

一行人离开码头,往城南走去。扬州城街道繁华,商铺林立,但今日街上的行人却比往日少了许多。偶尔有百姓见到官兵队伍,都远远避开,眼神中透着惶恐。

徐妙锦跟在朱雄英身边,低声道:“殿下,这陈瑄有问题。”

“看出来了。”朱雄英不动声色,“他太镇定了。听到太孙遇刺、听到晋王涉险,他都只是恰到好处地惊讶,却没有应有的惊慌。这不是一个漕运总兵官该有的反应。”

“他在拖延时间。”徐妙锦说,“从码头到晋阳会馆,他特意选了最绕的路。这一路走来,至少经过了三条街,每条街都有商贩在暗中观察我们。他们在报信。”

朱雄英心中一凛。他环顾四周,果然发现有几个摊贩在他们经过时,悄悄放下了手中的货物,转身消失在巷弄中。

“四叔。”他低声唤道。

“看到了。”朱棣神色不变,“陈瑄在给会馆里的人报信。不过无妨,本王倒要看看,这晋阳会馆里,藏了什么牛鬼蛇神。”

又走了一刻钟,前方出现一座气派的宅院。门匾上四个鎏金大字:晋阳会馆。门房见陈瑄带兵前来,连忙迎上,却被朱棣的亲兵拦在门外。

“开门。”朱棣命令道。

“这……这位大人,会馆今日不接外客……”门房支吾道。

“本王是燕王朱棣。”朱棣亮出腰牌,“再不开门,以谋逆论处!”

门房脸色惨白,哆哆嗦嗦打开大门。朱棣一挥手,亲兵率先冲入,朱雄英等人紧随其后。

会馆内静悄悄的,前院空无一人,只有几辆马车停在那里,车上盖着油布。

朱棣上前掀开油布,下面果然是毛皮和药材。但当他拨开表层的货物时,脸色骤然一变——底下藏着兵器!刀、枪、弓弩,甚至还有几副铠甲!

“陈总兵,”朱棣转身,眼神如刀,“这就是你说的‘毛皮药材’?”

陈瑄扑通跪倒:“王爷明鉴!下官……下官不知啊!前日检查时,车上确实只有货物……”

“够了。”朱棣打断他,“把这些兵器全部收缴,会馆里所有人,一律拿下!”

亲兵应声散开,搜查各个房间。不多时,后院传来打斗声和惨叫声。片刻后,亲兵押着十几个人出来,都是商贾打扮,但个个精壮,眼神凶狠。

“王爷,在后院厢房搜出了这个。”一名亲兵捧上一个木匣。

朱棣打开木匣,里面是一叠书信。他抽出最上面一封,扫了几眼,脸色越来越沉。他将信递给朱雄英:“你看看。”

朱雄英接过信。信是写给“晋阳会馆主事”的,落款只有一个“常”字。内容简明扼要:九月二十日前,备齐兵甲,待命。另,扬州水门钥匙,务必备妥。

“水门钥匙……”朱雄英猛地抬头,“他们要控制扬州水门!”

扬州是运河与长江的交汇处,水门控制着南北漕运的咽喉。一旦水门被控制,北上南下的船只都会被截断。若是战时,这就是掐断朝廷命脉!

“陈瑄!”朱棣厉声喝道,“水门钥匙在何处?”

陈瑄浑身颤抖:“在……在漕运衙门……”

“带路!”

“是……是……”

一行人匆匆赶往漕运衙门。衙门位于城东,紧邻运河。等他们赶到时,衙门口已聚集了数十名漕兵,手持兵器,严阵以待。

“潘总督有令!”一名将领站在台阶上高喊,“今日衙门闭门谢客,任何人不得入内!”

朱棣策马上前:“本王要见潘亨。”

“总督大人病重,不见客!”

“若本王非要见呢?”

“那就别怪末将无礼了!”

漕兵举起弓弩,箭尖对准朱棣等人。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朱雄英策马上前,与朱棣并立,朗声道:“本宫是皇太孙朱雄英!奉旨返京,途经扬州。尔等持械阻拦,是想谋逆吗?”

那将领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朱雄英会在此。他犹豫片刻,还是咬牙道:“末将只听总督之令!太孙若无圣旨,请恕末将不能放行!”

“圣旨在此。”朱雄英从怀中取出朱元璋那封密信——虽然信上只有一句话,但印玺是真的。

将领接过信,仔细查看印玺,脸色变幻不定。最终,他还是摇头:“末将……还是要请示潘总督。”

“潘亨是死是活,还不好说呢。”朱棣忽然冷笑道,“陈瑄,你来说,潘亨现在何处?”

陈瑄被两名亲兵押着,面如死灰:“潘总督……三日前就昏迷不醒了。现在衙门里的事,都是……都是下官在管。”

“那你告诉我,”朱棣盯着他,“水门钥匙,是不是已经不在衙门里了?”

陈瑄低下头,不敢回答。

“看来是了。”朱棣眼中寒光一闪,“传令,攻入衙门,控制水门!”

“王爷不可!”陈瑄急道,“水门……水门已经被……”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震天巨响!

是水门方向!

紧接着,滚滚浓烟从水门那边升起,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他们炸了水门!”蒋瓛失声道。

朱棣脸色铁青,一挥手:“走!去水门!”

众人策马疾驰。沿途百姓惊慌逃窜,扬州城已乱成一团。等他们赶到水门时,眼前的景象让人心沉到谷底——

水门被炸塌了大半,巨大的石块堵塞了河道。几艘试图通过水门的商船被堵在那里,船工们惊慌失措。更可怕的是,水门两侧的箭楼上,站满了弓弩手,箭尖对准了下方!

“上面的人听着!”朱棣高喊,“本王是燕王朱棣!立刻放下兵器,否则格杀勿论!”

箭楼上无人回应,反而射下一阵箭雨。朱棣的亲兵连忙举盾抵挡,但还是有几人中箭倒下。

“他们在拖延时间。”朱雄英观察着箭楼,“四叔,你看,箭楼上的人不多,最多三四十人。但他们占据地利,我们强攻会损失惨重。”

“那你说怎么办?”

“声东击西。”朱雄英指向水门西侧,“那边有条小巷可以绕到箭楼后方。我带一队人从后面摸上去,四叔在前面佯攻,吸引他们注意。”

“太危险了。”

“没时间了。”朱雄英语气坚决,“水门被堵,运河中断,消息传不出去。常升在京中一定会趁机发难。我们必须尽快打通水路,把消息送回南京。”

朱棣盯着他看了片刻,最终点头:“好。陈默,你带十个人,保护殿下。蒋瓛,你带锦衣卫配合本王佯攻。”

“我也去。”徐妙锦忽然道。

“你的伤……”

“不碍事。”徐妙锦眼神坚定,“我对扬州街道熟悉,可以带路。”

朱雄英看着她的眼睛,最终点头:“跟紧我。”

小巷狭窄而曲折,两侧是高高的院墙。朱雄英、徐妙锦、陈默带着十名亲兵,悄无声息地穿行其中。远处传来喊杀声和箭矢破空声——那是朱棣在佯攻。

徐妙锦走在最前面,她对扬州城的巷道似乎了如指掌,左拐右绕,竟没有遇到一个敌人。约莫一刻钟后,他们绕到了水门箭楼的后方。

箭楼后门紧闭,有两个漕兵把守。陈默打了个手势,两名亲兵摸上前去,悄无声息地解决了守卫。朱雄英上前查看,门是从里面关上的。

“殿下,要破门吗?”陈默低声问。

“破门动静太大。”朱雄英抬头看向箭楼墙壁,“爬上去。”

箭楼高约三丈,墙壁是青砖砌成,砖缝间长着苔藓,湿滑难攀。但暗鳞的人受过专门训练,很快取出飞爪绳索,甩上箭楼垛口。

“我先上。”陈默抓住绳索,如猿猴般攀援而上。片刻后,他从垛口探出头,做了个安全的手势。

众人依次攀上。箭楼顶层有十余名漕兵,正全神贯注地对着前方射箭,全然不知身后来了敌人。陈默带人悄无声息地摸上去,刀光闪动,转眼间就解决了大半。

剩下几人反应过来,刚要喊叫,就被捂住嘴拖到一旁。朱雄英走到箭楼前侧,向下望去。只见朱棣的人马正在水门前佯攻,箭楼上箭如雨下,已有不少燕军士兵中箭。

“住手!”朱雄英运足内力,声音响彻水门,“箭楼上的人听着,你们的主将已被擒!放下兵器,可免一死!”

箭楼上的漕兵面面相觑,又看向后方,果然见主将和同伴都被制住。有人犹豫着放下弓弩,但更多的人还在观望。

“冥顽不灵。”朱雄英眼神一冷,“杀。”

暗鳞成员手起刀落,将几名顽抗者当场格杀。鲜血溅在青砖上,触目惊心。剩下的漕兵终于崩溃,纷纷丢下兵器跪地求饶。

控制了箭楼,朱雄英立刻命人升起白旗。水门前的燕军见状,停止佯攻。朱棣策马上前,高喊:“打开水门!”

箭楼上幸存的漕兵战战兢兢地操作机关,堵塞水门的巨石缓缓移开。虽然被炸塌的部分暂时无法修复,但至少可以容船只通过了。

朱棣命人清理河道,又派人接管了水门防务。等一切安排妥当,他才登上箭楼,与朱雄英会合。

“查清楚了。”朱棣脸色阴沉,“守水门的漕兵,都是陈瑄的亲信。他们接到命令,一旦有变,立刻炸毁水门,封锁消息。命令是从南京来的,落款……还是那个‘常’字。”

朱雄英走到箭楼边缘,望着缓缓流动的运河水。河面上还飘着船只的残骸和尸体,那是昨夜被炸毁的官船留下的。

“常升这是铁了心要截断我们的消息。”他缓缓道,“水门一堵,从扬州到南京的水路就断了。他想在南京动手,同时不让我们把消息传回去。”

“但他没想到我们能这么快夺回水门。”朱棣走到他身边,“雄英,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立刻乘船南下,赶回南京。二是留在扬州,等本王调集兵马,护送你回去。”

“我不能等。”朱雄英摇头,“京中情况不明,皇祖父生死未卜。我早一刻回去,就多一分希望。”

“可这一路……”朱棣皱眉,“常升既然能在扬州设伏,就说明他在沿途都有布置。从扬州到南京,二百里水路,处处都可能藏着杀机。”

“那就让他来。”朱雄英语气平静,“他布置得越多,露出的破绽就越多。而且……”

他转身看向徐妙锦:“徐姑娘,你之前说,你在京中有些人脉。这些人脉,能联系上吗?”

徐妙锦点头:“可以。扬州有我们徐家的商铺,商铺掌柜是我爹的旧部。通过他,可以联系上京城的人。”

“好。”朱雄英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我们兵分两路。四叔,你率燕军走水路,大张旗鼓南下,吸引常升的注意力。我带暗鳞和锦衣卫,走陆路,轻装简从,秘密返京。”

“陆路更危险。”朱棣反对,“陆路关卡多,容易暴露。”

“正因为危险,常升才不会想到。”朱雄英道,“而且陆路快。水路要绕行,陆路直接过江,快的话,两天就能到南京。”

朱棣沉吟良久,最终叹了口气:“大哥若在,一定也会为你骄傲。好,就按你说的办。但你记住,无论遇到什么情况,保命第一。只要活着,就有翻盘的机会。”

“侄儿明白。”

两人下了箭楼,开始分头准备。朱棣调来一艘战船,挂上燕王旗帜,大张旗鼓地准备南下。朱雄英则换上了一身普通商贾的装束,徐妙锦扮作他的妹妹,陈默、蒋瓛等人也都换了便装。

临别前,朱棣将一枚玉佩塞到朱雄英手中:“这是本王在南京的暗桩信物。若遇到危险,去城南‘悦来客栈’,找掌柜的,出示此玉佩,他会帮你。”

“多谢四叔。”

“还有这个。”朱棣又从怀中取出一份地图,“这是本王这些年暗中绘制的南京城防图,上面标注了一些密道和暗门。或许……用得上。”

朱雄英郑重接过。他知道,这份地图是四叔多年心血的结晶,也是对他最大的信任。

“四叔保重。”

“你也保重。”

两人拱手作别。朱棣登上战船,扬帆南下。朱雄英则带着徐妙锦等人,混入出城的人群,悄悄离开了扬州城。

十八、长江夜渡

九月二十,戌时,长江北岸。

朱雄英一行人从扬州出来后,没有走官道,而是绕行乡间小路。沿途遇到几拨盘查的官兵,都被他们巧妙避开。等抵达长江北岸时,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

长江在夜色中如一条黑色巨龙,滚滚东流。江面上有几艘渔火,那是夜捕的渔船。对岸,南京城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城墙上灯火通明。

“殿下,渡口被封了。”陈默从前方探查回来,低声道,“所有船只都被扣留,说是奉了中军都督府的军令,严查过往行人。”

“看来常升已经控制了长江防线。”蒋瓛皱眉,“殿下,我们怎么过江?”

朱雄英望向江面。江水滔滔,宽逾十里,没有船,根本过不去。但若强行征用渔船,必定会惊动官兵。

“徐姑娘,”他忽然问,“徐家在长江上有船吗?”

徐妙锦思索片刻:“有。我爹在世时,在江北设了一处秘密码头,养了几艘快船,以备不时之需。只是……那码头在燕子矶上游二十里,离此很远。”

“再远也得去。”朱雄英果断道,“陈默,你带两个人,随徐姑娘去调船。蒋瓛,你带其余人,在这里制造些动静,吸引官兵注意。”

“制造动静?”

“对。”朱雄英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放把火,或者假装械斗,总之要让渡口的官兵以为我们在这里。等他们把注意力都吸引过来,我们趁机从上游过江。”

蒋瓛眼睛一亮:“声东击西!殿下高明!”

计议已定,众人分头行动。徐妙锦带着陈默等人沿江岸向上游疾行,朱雄英和蒋瓛则带着剩下的人,悄悄摸近渡口。

渡口处灯火通明,停着几十艘大小船只,都被铁链锁在一起。百余名官兵把守着渡口,个个刀出鞘、弓上弦,警惕地巡视着。

“殿下,怎么动手?”蒋瓛低声问。

“看见那堆柴垛了吗?”朱雄英指向渡口西侧,“放火烧了它。火一起,官兵必乱。你们趁机制造混乱,但不要恋战,一炷香后立刻撤退,到上游汇合。”

“是!”

蒋瓛带人摸向柴垛。朱雄英则留在原地,观察着渡口的动静。他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徐妙锦他们赶到码头需要半个时辰,调船返回又需要半个时辰。这一个时辰里,他们必须拖住渡口的官兵。

忽然,渡口西侧火光冲天!柴垛被点燃了,火势迅速蔓延,点燃了旁边的草棚。官兵们惊呼着冲去救火,渡口顿时大乱。

“走水了!快救火!”

“有人纵火!警戒!”

蒋瓛等人趁机从暗处冲出,向官兵投掷石块、射箭,制造更大的混乱。官兵们分不清敌人在哪,慌乱中还发生了误伤,场面越发混乱。

朱雄英躲在暗处,静静观察。他看到渡口的军官在竭力维持秩序,但收效甚微。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江面上都能看到。

一炷香时间很快过去。蒋瓛等人按照计划,迅速撤退,消失在夜色中。朱雄英也悄悄离开,向上游方向疾行。

走了约莫十里,前方传来约定的鸟鸣声。朱雄英回应了一声,不多时,徐妙锦和陈默从芦苇丛中钻了出来。

“船调来了。”徐妙锦指着江面,“两艘快船,船工都是徐家的老人,可靠。”

江面上,两艘狭长的快船悄无声息地靠岸。船身涂成黑色,与夜色融为一体,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上船。”朱雄英当机立断。

众人依次登船。船工都是精壮汉子,沉默寡言,但动作麻利。船桨入水,快船如离弦之箭,驶向江心。

长江夜渡,风高浪急。快船在波涛中起伏,不时有浪花打进船舱。朱雄英紧紧抓住船舷,望向对岸的南京城。

越来越近了。

南京,大明的都城,朱元璋坐镇的地方。此刻却如一头沉睡的巨兽,不知醒来时会是何种面目。

“殿下,”徐妙锦忽然低声道,“过了江,您打算如何进城?”

“走金川门。”朱雄英语气坚定,“金川门守将是徐辉祖的旧部,可以信任。而且金川门离皇宫最近,一旦入城,可以直扑皇宫。”

“若是……金川门也被控制了呢?”

“那就硬闯。”朱雄英眼中寒光一闪,“常升能控制多少城门?他能收买一个将领,能收买所有将领吗?南京城有十三座城门,数万守军,我不信他都能掌控。”

徐妙锦不再说话,只是默默望着他。夜色中,少年的侧脸轮廓分明,眼神坚毅如铁。这一刻,她忽然有种感觉:这个少年,已经准备好了。

准备好去面对一切风雨,去承担一切责任。

快船在江心遇到了巡逻的战船。但船工经验丰富,巧妙地利用夜色和江雾,避开了巡逻。约莫半个时辰后,对岸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南京城,到了。

船在距离金川门三里外的一处荒滩靠岸。众人下船,船工又将快船驶入芦苇丛中隐藏起来。

“殿下,”陈默探查回来,“金川门情况不对。”

“怎么?”

“城门紧闭,城墙上灯火通明,守军比平日多了一倍。而且……城楼上挂的不是‘金川门’的牌子,而是‘中军都督府’的令旗。”

中军都督府!常升的令旗!

朱雄英心中一沉。最坏的情况出现了——常升不但控制了金川门,还公然挂出了自己的令旗。这意味着,他已经不再掩饰,准备撕破脸了。

“殿下,现在怎么办?”蒋瓛问。

朱雄英沉思片刻,从怀中取出朱棣给的那份地图。借着微弱的月光,他找到了金川门的位置,又沿着城墙寻找……

“这里。”他指向地图上一处标注,“仪凤门。仪凤门守将是谁?”

蒋瓛想了想:“是武定侯郭英的侄子,郭兴。郭英与常遇春是结拜兄弟,郭家与常家关系密切。但郭英此人耿直,未必会参与常升的阴谋。”

“那就去仪凤门。”朱雄英收起地图,“如果郭兴不肯开门,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众人沿着江岸向南潜行。夜色深沉,只有江水拍岸的声音。远处南京城的轮廓如一头匍匐的巨兽,城墙上的灯火如兽眼,冷冷地注视着城外的一切。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仪凤门出现在前方。与金川门不同,仪凤门城墙上虽然也有守军,但数量正常,也没有挂出中军都督府的令旗。

朱雄英让众人藏在暗处,自己带着蒋瓛走向城门。城墙上立刻传来喝问:“什么人?宵禁时分,不得靠近城门!”

“本宫是皇太孙朱雄英!”朱雄英朗声道,“速开城门,本宫要进宫面圣!”

城墙上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阵骚动。不多时,一个将领模样的人出现在城楼上,向下张望:“太孙殿下?可有凭证?”

朱雄英举起朱元璋给的密信:“皇祖父密旨在此,郭将军可下来查验!”

那将领犹豫片刻,还是命人打开城门旁边的小门,带着几名亲兵走了出来。他约莫三十岁年纪,面庞方正,正是郭兴。

郭兴走到朱雄英面前,接过密信,仔细查看印玺。确认无误后,他单膝跪地:“末将郭兴,参见太孙殿下!不知殿下深夜回京,末将有失远迎,请殿下恕罪。”

“郭将军请起。”朱雄英扶起他,“本宫奉旨返京,但金川门被常升的人控制,无法入城,只得来仪凤门。还请郭将军行个方便,放本宫进城。”

郭兴面露难色:“殿下,不是末将不肯。只是……中军都督府昨日下了严令,所有城门夜间不得开启,违者以谋逆论处。末将若是私自开门,恐怕……”

“郭将军。”朱雄英语气加重,“常升勾结外敌,谋害太孙,意图不轨。本宫此次返京,就是要面圣揭发他的罪行。你若阻拦,便是同谋!”

郭兴脸色一变:“殿下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朱雄英将运河遇刺、扬州水门被炸等事简要说了一遍,“常升已是丧心病狂,若让他得逞,大明江山危矣!郭将军,你是忠臣之后,难道要坐视奸佞祸国吗?”

郭兴陷入挣扎。他看看朱雄英,又看看身后的南京城,最终咬牙道:“殿下请稍候,末将这就开门!”

他转身命令亲兵:“开城门!所有责任,本将一力承担!”

仪凤门缓缓打开。朱雄英心中暗松一口气,正要带人进城,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队骑兵从黑暗中冲出,足有百余骑!为首者高声喝道:“郭兴!你敢违抗军令!中军都督府有令,任何人不许入城!”

是常升的人!

郭兴脸色大变,急道:“殿下快进城!末将挡住他们!”

朱雄英却不急着进城,反而问道:“郭将军,你手下有多少人?”

“仪凤门守军三百。”

“够了。”朱雄英眼中闪过一丝决断,“蒋瓛,发信号,让陈默他们过来。郭将军,让你的人准备战斗。今夜,我们就从仪凤门杀进去!”

蒋瓛吹响哨子,隐藏在暗处的陈默、徐妙锦等人迅速赶来。郭兴也命令守军列阵,弓弩上弦,长枪如林。

常升的骑兵冲到城门前停下,为首将领勒马喝道:“郭兴!你想造反吗?”

“造反的是你们!”郭兴怒道,“常升谋害太孙,才是真正的造反!”

“哼,死到临头还嘴硬。”那将领一挥手,“放箭!”

箭如雨下!郭兴的守军连忙举盾抵挡,但仍有不少人中箭倒下。朱雄英等人躲在城门洞内,暂时安全,但城门洞狭窄,久守必失。

“不能这样耗下去。”朱雄英对蒋瓛道,“你带锦衣卫,从侧面绕过去,袭击他们的侧翼。郭将军,你带守军正面迎敌。陈默,你带暗鳞的人,保护徐姑娘,找机会进城,去皇宫报信!”

“殿下您呢?”徐妙锦急问。

“我跟郭将军在一起。”朱雄英拔出佩剑,“常升的人认识我,我在这里,才能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太危险了!”

“没有时间争论了。”朱雄英语气坚决,“执行命令!”

众人分头行动。蒋瓛带着锦衣卫从城门一侧绕出,郭兴率守军出城迎战,陈默护着徐妙锦,趁着混乱向城内冲去。

战斗瞬间白热化。刀光剑影,鲜血飞溅。朱雄英站在城楼上,看着下方的厮杀,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这是他在这个时代,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领军作战。虽然只是小规模的城门争夺,但生死只在瞬间。

常升的骑兵训练有素,郭兴的守军虽然人数占优,但渐渐落了下风。眼看防线就要被突破,远处忽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又一队人马从城内杀出,足有数百人!为首者高喊:“燕王麾下,前来救驾!”

是朱棣留在南京的暗桩!

他们听到仪凤门的战斗声,赶来支援。生力军的加入,瞬间扭转了战局。常升的骑兵被两面夹击,阵型大乱,开始溃退。

朱雄英见状,立刻下令:“追击!不要放跑一个!”

守军和燕王的人马乘胜追击,将常升的骑兵杀得七零八落。那为首将领见大势已去,调转马头想要逃跑,却被蒋瓛一箭射落马下。

战斗结束了。

仪凤门前尸横遍地,鲜血染红了青石板。朱雄英走下城楼,郭兴、蒋瓛等人迎上前来。

“殿下,”郭兴单膝跪地,“末将护卫不力,让殿下受惊了。”

“郭将军请起。”朱雄英扶起他,“若非将军深明大义,本宫今夜恐怕进不了城。这份功劳,本宫记下了。”

他环视众人:“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常升既然敢派人来截杀,说明他已经狗急跳墙。我们必须立刻进宫,面见皇祖父!”

“可是殿下,”蒋瓛担忧道,“皇宫现在什么情况,我们一无所知。万一常升已经控制了宫禁……”

“那就更要去了。”朱雄英语气斩钉截铁,“皇祖父若安好,常升必败。皇祖父若有不测……”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闪烁:“那我们就清君侧,诛奸佞!”

众人齐声应诺。在燕王暗桩的带领下,朱雄英一行人迅速向皇宫方向疾行。

夜色中的南京城,寂静得可怕。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响。偶尔有巡夜的官兵,见到他们这支队伍,都远远避开——今夜南京城的空气中,弥漫着不同寻常的气息。

所有人都知道,风暴来了。

而风暴的中心,就在那座巍峨的皇城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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