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马蹄踏碎南京街巷的寂静。
朱雄英率领着郭兴的三百守军、蒋瓛的残存锦衣卫、陈默的暗鳞以及朱棣留在南京的暗桩,共计四百余人,如一道铁流向皇城方向疾驰。沿途遇到的巡夜官兵,看到这支杀气腾腾的队伍,无不骇然避让——今夜南京城的天,要变了。
“殿下,”蒋瓛策马与朱雄英并行,压低声音,“前方就是洪武门,是皇城第一道门户。守将是羽林卫指挥使骆炳,此人……”
“此人如何?”
“此人原是常遇春的亲兵队长。”蒋瓛语气沉重,“常遇春去世后,他被调入羽林卫,一步步升到指挥使。他与常升……关系密切。”
朱雄英心中一沉。羽林卫是皇城禁军中最精锐的一支,负责守卫洪武门至奉天门这段宫禁要道。若骆炳已倒向常升,那皇城的大门,就等于对常升敞开了。
“绕道。”他当机立断,“不从洪武门进。”
“那从何处进?”
朱雄英取出朱棣给的地图,在月光下展开。他修长的手指沿着皇城城墙移动,最终停在西南角一处不起眼的标注上。
“西安门。”他沉声道,“西安门守将程平,原是你父亲蒋瓛的部下,对不对?”
蒋瓛一怔,随即恍然:“是!程平确实是我父亲的旧部,后来调入西安门任守备。但西安门是运煤运水的偏门,平日只开侧门,正门常年紧闭……”
“正门紧闭,就说明常升不会重点防守。”朱雄英收起地图,“而且程平是你父亲的旧部,可信。走,去西安门!”
队伍调转方向,沿皇城西墙疾行。约莫一刻钟后,西安门出现在视野中。果然如蒋瓛所说,正门紧闭,只有侧门开着,门前站着七八个守卫,看起来颇为松懈。
“停下!”守卫队长见大队人马冲来,厉声喝道,“皇城禁地,擅闯者死!”
蒋瓛策马上前:“程平何在?让他出来见我!”
守卫队长一怔:“你……你是?”
“锦衣卫指挥使,蒋瓛。”
守卫队长脸色一变,连忙跑进门内通报。不多时,一个身着甲胄的中年将领快步走出,正是西安门守备程平。他见到蒋瓛,先是一愣,随即单膝跪地:“末将程平,参见蒋大人!”
“程将军请起。”蒋瓛下马扶起他,“今夜情况特殊,我奉太孙殿下之命,要进皇城面圣。请程将军行个方便。”
“太孙殿下?”程平望向朱雄英,眼中闪过惊讶和犹疑,“蒋大人,这……中军都督府昨日下了严令,今夜皇城各门,不得放任何人出入。违令者……斩。”
朱雄英下马上前:“程将军,本宫是皇太孙朱雄英。常升勾结外敌,谋害太孙,意图不轨。本宫此次返京,就是要面圣揭发他的罪行。你若忠于皇祖父,忠于大明,就请开门。”
程平看着朱雄英年轻却坚毅的面容,又看看蒋瓛,脸上挣扎之色更浓。良久,他低声道:“殿下,蒋大人,非是末将不肯。只是……骆炳半个时辰前刚刚来巡视过,特别交代,今夜无论谁来,都不能开门。他还留了五十个羽林卫,就在门内……”
话音未落,门内忽然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数十名羽林卫冲了出来,为首者正是骆炳的心腹副将,赵武。
“程平!”赵武厉喝,“你敢私放外人入宫?骆指挥使有令,今夜擅闯皇城者,格杀勿论!”
他身后羽林卫齐刷刷拔刀,寒光映着火光。
程平脸色惨白,看向蒋瓛,又看向朱雄英,最终一咬牙,拔刀指向赵武:“赵副将,这位是太孙殿下!你敢对殿下无礼?”
“太孙?”赵武冷笑,“中军都督府有令,朱雄英勾结白莲教,谋害太孙,已是朝廷钦犯!程平,你若不束手就擒,便是同谋!”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朱雄英看着眼前对峙的两拨人,心中飞快盘算。程平手下有百余人,加上自己带来的四百人,对付赵武的五十羽林卫绰绰有余。但一旦动手,必然惊动皇城内其他守军。若常升已经控制了大部分禁军,他们就算冲进去,也是自投罗网。
“殿下,”蒋瓛低声道,“硬闯吗?”
“不。”朱雄英摇头,“先礼后兵。”
他上前一步,面对赵武:“赵副将,你说本宫是钦犯,可有圣旨?可有驾帖?”
赵武一愣:“这……中军都督府的军令便是!”
“中军都督府只能管军务,无权定本宫的罪。”朱雄英语气平静,“定皇太孙的罪,需要皇祖父下旨,需要三法司会审。这些,你有吗?”
“我……”
“你没有。”朱雄英打断他,“既然没有,你就是假传圣旨,诬陷储君。这才是真正的谋逆!”
他转向程平:“程将军,你是西安门守备,负责守卫皇城西门。现在有人在你面前假传圣旨,诬陷储君,你该当如何?”
程平深吸一口气,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消失。他举刀高喊:“西安门守卫听令!保护太孙殿下,诛杀逆贼!”
“杀!”守卫们齐声应和。
赵武脸色大变:“程平!你疯了!骆指挥使不会放过你!”
“那就让他来。”程平眼神决绝,“我程平吃的是大明的粮,穿的是大明的甲,忠的是大明的君。今夜,我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忠君的路上!”
战斗瞬间爆发。
赵武的五十羽林卫虽然精锐,但程平的守卫加上朱雄英的人马,人数占据绝对优势。不到一刻钟,羽林卫就被全部制服,赵武被生擒。
“殿下,如何处置?”程平问。
“绑起来,关进囚室。”朱雄英道,“程将军,现在可以开门了吗?”
程平重重点头,转身命令:“开正门!”
沉重的西安门正门缓缓打开。门后,是通往皇宫深处的御道。御道两侧宫灯昏暗,在秋风中摇曳,将宫殿的阴影拉得很长。
朱雄英望着这条他曾走过无数次的御道,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里是他长大的地方,是他最熟悉的地方。但今夜,这里却如龙潭虎穴,危机四伏。
“程将军,”他转身道,“你留在这里,守住西安门。若有人来,就说赵武奉骆炳之命出城办事,你不知情。”
“可是殿下,您只带这些人进宫……”
“人多反而不好。”朱雄英语气坚定,“皇宫地形复杂,人多了容易暴露。而且……我要的不是硬闯,是悄无声息地找到皇祖父。”
他看向蒋瓛、陈默等人:“蒋瓛,你带锦衣卫,控制御道沿线哨岗。陈默,你带暗鳞,随我进宫。徐姑娘……”
徐妙锦上前一步:“我跟殿下一起。”
“你的伤……”
“不碍事。”徐妙锦眼神坚定,“我熟悉宫中地形,可以带路。而且……我担心常升会对皇后娘娘不利。”
徐妙锦的姐姐,徐皇后,是朱棣的正妃,此刻正在宫中。若常升真有异心,徐皇后很可能成为人质。
朱雄英看着她苍白的脸和肩上的绷带,最终点头:“好,但你要答应我,一旦有危险,立刻撤退。”
“嗯。”
计议已定,众人分头行动。蒋瓛带锦衣卫沿御道布控,朱雄英则带着陈默、徐妙锦以及十名暗鳞精锐,悄无声息地潜入宫城深处。
皇宫在夜色中如同一座巨大的迷宫。殿宇重重,廊庑曲折,宫灯在风中明明灭灭,投下摇曳的光影。平日里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禁军,今夜却异常稀少,偶尔遇到的巡逻队,也都行色匆匆,眼神警惕。
“不对劲。”徐妙锦低声道,“宫中守卫比平日少了一半以上。而且……你看那些太监宫女,都低着头快步走,不敢四处张望。”
朱雄英也有同感。这座他从小长大的宫殿,今夜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和恐惧,仿佛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
“先去乾清宫。”他道,“皇祖父若在宫中,多半在那里。”
乾清宫是皇帝的寝宫,位于皇宫中轴线北端。一行人避开主道,沿着偏殿的回廊潜行。沿途遇到几拨太监,都被暗鳞悄无声息地制伏、绑起、塞嘴,藏在暗处。
越接近乾清宫,守卫反而越少。等到乾清宫外时,偌大的宫殿前竟空无一人!只有殿内透出昏黄的灯光,在窗纸上投下摇曳的人影。
“太安静了。”陈默警惕地环视四周,“殿下,小心有诈。”
朱雄英也感到了不对劲。乾清宫是皇帝寝宫,平时至少有百名侍卫把守。今夜却空无一人,这绝不可能。
“徐姑娘,”他低声道,“你知道乾清宫有没有密道?”
徐妙锦想了想:“有。我姐姐说过,乾清宫东暖阁书架后有一条密道,通往文华殿。是当年修建皇宫时为防万一留下的。”
“好,我们从密道进去。”朱雄英当机立断,“陈默,你带五个人守在外面,若有异常,立刻发信号。”
“是!”
在徐妙锦的带领下,朱雄英和剩下的五名暗鳞绕到乾清宫东侧。东暖阁的窗户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开了。众人翻窗而入,阁内空无一人,只有满架书籍在昏暗中静静伫立。
徐妙锦走到最里面的书架前,摸索片刻,找到一处机关。她轻轻一按,书架无声地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就是这里。”她低声道。
朱雄英率先进入密道,徐妙锦紧随其后,暗鳞成员依次跟上。密道狭窄而幽深,墙壁上每隔一段就有油灯,但大多已经熄灭。众人只能借着手中火折子的微光,摸索前行。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向上的台阶。台阶尽头是一扇木门,门缝里透出光亮。
朱雄英贴在门上倾听,门外隐约传来说话声。他轻轻推开门,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巨大的书架之后——这里正是文华殿的后殿。
文华殿是皇帝读书、召见大臣的地方,平日里庄严肃穆。但今夜,殿内却聚集了数十人!朱雄英透过书架缝隙看去,只见殿中灯火通明,常升一身蟒袍,端坐在原本属于皇帝的书案后。他左侧站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身着亲王服饰,面庞稚嫩却眼神闪烁——正是韩王朱松!
而更让朱雄英心惊的是,殿中两侧站着的,竟是大半朝中重臣!六部尚书、都察院左右都御史、大理寺卿……这些人本该在家中安睡,此刻却齐聚文华殿,而且个个面色凝重,有的甚至脸色惨白。
“诸位,”常升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今夜召集各位,是有一件大事要商议。”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陛下……病危了。”
殿中一片哗然。
“开国公,此话当真?”户部尚书颤声问。
“千真万确。”常升神色悲戚,“陛下自三日前突发中风,昏迷不醒。太医署所有太医轮番诊治,皆束手无策。如今陛下已是……弥留之际。”
“那为何不早告知我等?”吏部尚书质问。
“非是不想告知,而是不能。”常升叹息,“陛下病重,储君远在北巡途中,京中若走漏消息,恐生变乱。本公与几位重臣商议后,决定暂时封锁消息,待太孙返京再行公布。”
“那太孙现在何处?”兵部尚书问。
“太孙……”常升眼中闪过一丝痛惜,“太孙在北巡途中,遭白莲教逆贼刺杀,已于九月十八日,在山东桃花峪……殉国了。”
“什么?!”殿中炸开了锅。
朱雄英在书架后握紧了拳头。好一个常升,居然编造出这样的谎言!不但说皇祖父病危,还说他已死!这是要彻底断绝他的后路!
“此事可有凭证?”都察院左都御史厉声道,“太孙殉国,乃国之大殇,岂能凭你一面之词?”
“自然有凭证。”常升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这是山东布政使司、按察使司、都指挥使司联名奏报,还有燕王朱棣的亲笔信。燕王在信中痛陈,他赶到桃花峪时,太孙已被火药炸塌的山崖掩埋,尸骨无存。”
他将文书递给最近的吏部尚书:“诸位可以传阅。”
文书在众臣手中传递,每个人都看得面色惨白。文书上的印信是真的,笔迹也像是燕王的,内容更是言之凿凿:太孙为救被掳的吕娘娘,孤身进入桃花峪,结果遭遇白莲教埋伏,被火药炸死。
“这……这可如何是好……”工部尚书喃喃道,“陛下病危,储君殉国,国本动摇啊!”
“正是因此,本公才紧急召集诸位。”常升沉声道,“国不可一日无君。如今陛下病危,太孙殉国,太子一脉已然断绝。按照《皇明祖训》,当从诸王中择贤者立之。”
他侧身,将韩王朱松引到身前:“韩王殿下,乃陛下第二十子,聪慧仁孝,年已十五,可当大任。本公提议,立韩王为储君,待陛下……之后,继位登基。”
殿中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了。这哪里是商议,分明是逼宫!常升这是要扶持韩王上位,自己当摄政王!
“开国公,”大理寺卿缓缓开口,“立储之事,关乎国本,需陛下亲定。如今陛下只是病重,并未……我等岂能擅作主张?”
“是啊,”刑部尚书附和,“至少……要等见陛下最后一面,听听陛下的意思。”
“陛下如今昏迷不醒,如何见?”常升冷笑,“难道要等陛下驾崩,国中无主,天下大乱吗?”
“那也该等燕王、晋王、周王等诸位王爷进京,共同商议。”吏部尚书坚持道,“韩王虽贤,但毕竟年幼。且按照祖制,立嫡立长,韩王之前还有多位兄长……”
“诸位兄长?”常升打断他,“燕王在北平,晋王在太原,周王在开封,蜀王在成都……等他们全部进京,至少需要一个月!这一个月,谁来主政?若是北元趁机南下,若是白莲教趁机作乱,谁负责?”
他站起来,走到众臣面前,一字一句:“如今是非常之时,需行非常之事。韩王虽年幼,但有我等老臣辅佐,有满朝文武支持,定能稳定朝局,延续大明国祚。若有人反对……”
他眼神扫过众人,冰冷如刀:“那就是不顾国家安危,不顾社稷存续。这样的臣子,留之何用?”
威胁之意,昭然若揭。
殿中众臣面面相觑,有人低头不语,有人面露愤慨,但更多人选择了沉默。常升手握兵权,今夜又控制了皇宫,若真与他撕破脸,恐怕走不出这文华殿。
就在此时,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太监跌跌撞撞跑进来,扑倒在地:“开国公!不……不好了!西安门……西安门被攻破了!”
“什么?”常升脸色一变,“谁攻破的?”
“是……是太孙殿下!”
“胡说!”常升厉喝,“太孙已死,哪来的太孙?”
“真的是太孙!程平开城门放他进来的,现在……现在太孙已经带人往这边来了!”
殿中顿时大乱。众臣面面相觑,有的面露喜色,有的惊慌失措。
常升脸色铁青,但他很快镇定下来,冷笑道:“好啊,原来是有人冒充太孙,意图不轨。羽林卫何在?”
殿外涌入数十名羽林卫,个个全副武装。
“传本公命令,”常升一字一句,“有人假冒太孙,擅闯宫禁,图谋不轨。格杀勿论!”
“是!”
羽林卫转身欲出,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本宫在此,谁敢格杀?”
殿门轰然洞开!
朱雄英一身戎装,手持天子剑,站在殿门口。他身后是陈默、徐妙锦以及十名暗鳞精锐,虽然人少,但个个杀气腾腾。
殿中所有人都惊呆了。
常升瞳孔骤缩,但他很快恢复镇定,冷笑道:“好一个冒充者,居然敢冒充到皇宫里来了。来人,拿下!”
羽林卫冲上前,但朱雄英身后的暗鳞成员瞬间出手!刀光如雪,转眼间就有数名羽林卫倒下。暗鳞的武功高强,配合默契,竟将数十名羽林卫逼得连连后退。
朱雄英一步步走进殿中,目光扫过众臣,最后定格在常升脸上:“开国公,你说本宫是冒充的?”
“太孙已殉国,这是燕王亲笔信证实的。”常升举起那封信,“你若不是冒充,如何解释这封信?”
“信可以是伪造的。”朱雄英语气平静,“但本宫是不是真的,诸位大人难道看不出来吗?”
众臣仔细打量朱雄英。虽然经历了连番厮杀,他脸上有尘土,衣袍有破损,但那张脸,那份气度,确实是皇太孙无疑。
“殿下……”吏部尚书老泪纵横,“您……您真的还活着?”
“本宫活着。”朱雄英环视众臣,“不仅活着,还查清了常升的阴谋。常升勾结白莲教、三才会,在北巡途中多次刺杀本宫。济南大明湖的毒烟、桃花峪的火药,都是他的手笔。他还伪造圣旨,诬陷本宫谋逆,命沿途卫所截杀。如今更是编造皇祖父病危、本宫殉国的谎言,意图扶植韩王,把持朝政!”
他每说一句,常升的脸色就白一分。等他说完,常升已经面无人色。
“胡言乱语!”常升嘶声道,“你有何证据?”
“证据?”朱雄英冷笑,“李贞临死前指认,杀我父亲的凶手,左手有六指。开国公,你敢不敢脱下你的手套,让诸位大人看看你的左手?”
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常升的左手上。常升常年戴着一只特制的手套,从不解下。
常升下意识地缩回左手,这个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原来……原来是真的……”吏部尚书颤声道,“太子殿下……真的是你杀的?”
“是我又如何?”常升见事情败露,索性不再掩饰,“朱标优柔寡断,若他继位,大明必衰!我杀他,是为了大明江山!”
“为了大明江山?”朱雄英眼中寒光闪烁,“你勾结白莲教,刺杀储君,扶植幼主,把持朝政,这叫为了大明江山?你这分明是为了自己的权欲!”
他一步步走向常升:“常升,你常家世代受皇恩,我皇祖父待你如子侄,我父亲待你如兄弟,你为何要如此?”
“为何?”常升大笑,笑声凄厉,“因为我受够了!我常家为大明朝出生入死,我父亲常遇春为朱元璋打下半壁江山,结果呢?鸟尽弓藏,兔死狗烹!我父亲才四十岁就暴病而亡,你以为真是病死的?那是朱元璋怕他功高震主,暗中下的手!”
他眼中涌出泪水:“我父亲死后,常家看似荣宠,实则如履薄冰。我姐姐嫁给你父亲,生了你就难产而死。你以为真是难产?那是宫里的手段!朱元璋要常家的兵权,又怕常家坐大,所以一边用联姻笼络,一边暗中剪除!”
“你胡说!”朱雄英怒道。
“我胡说?”常升盯着他,“你去查!去查洪武十七年太医院的记录!去查当年给我姐姐接生的稳婆!去查她们后来都去了哪里!”
他深吸一口气:“从那时起,我就明白了。在朱元璋眼里,我们这些勋贵,不过是用完就丢的刀。朱标仁厚,或许不会对我们下手,但他太软弱,压不住朝堂。等他继位,那些文官一定会趁机削我们的权,夺我们的兵。到那时,常家就真的完了!”
“所以你就杀了我父亲,想扶植一个傀儡皇帝?”朱雄英语气冰冷。
“不错。”常升坦然承认,“韩王年幼,好控制。我扶他上位,当摄政王,掌天下大权。届时,我要改革军制,要重振武勋,要让常家成为大明第一世家,世世代代,与国同休!”
“痴心妄想。”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忽然从殿外传来。
所有人都转头望去。
只见朱元璋在两名太监的搀扶下,缓缓走进文华殿。他身穿明黄色常服,头戴翼善冠,虽然面色苍白,但眼神锐利如鹰,哪有半分病危的样子?
“陛……陛下?!”众臣惊呼,纷纷跪倒。
常升脸色惨白如纸:“你……你不是……”
“朕不是病危了,对吗?”朱元璋冷笑,“常升,你以为你那点伎俩,能瞒得过朕?朕三日前确实身体不适,但远未到病危的地步。太医署里,早就有朕的人。你收买太医,散布朕病危的消息,朕一清二楚。”
他走到御座前坐下,环视众臣:“都起来吧。今夜之事,朕全程听着。常升,你还有何话说?”
常升呆呆地站着,忽然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好,好一个朱元璋!好一个洪武皇帝!原来你早就知道了,你一直在等我跳出来!我常升……输得不冤!”
他猛地抽出佩剑,指向朱元璋:“但我不会束手就擒!今夜,要么我死,要么……”
话音未落,殿外忽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紧接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羽林卫冲进来:“陛下!开国公!燕王……燕王率大军到了!已经攻破洪武门,正在往这边杀来!”
朱棣来了!
常升眼中闪过最后一丝希望,他抓住韩王朱松,剑架在他脖子上:“朱元璋!放我走!否则我杀了韩王!”
“三哥!”韩王朱松吓得浑身发抖,“开国公,你……你放开我……”
“闭嘴!”常升厉喝,“你现在是我唯一的筹码!”
朱元璋冷冷看着他:“常升,放开韩王,朕可以留你全尸。”
“全尸?”常升大笑,“我都要死了,还在乎全尸?朱元璋,给我准备马匹,放我出城,否则……”
他手腕用力,剑刃在韩王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
韩王惨叫一声,裤裆已经湿了一片。
“父皇!救我!救我啊!”他哭喊着。
朱元璋眼神冰冷,正要开口,朱雄英忽然上前一步:“开国公,你放开韩王叔,我跟你走。”
“雄英!”朱元璋厉喝。
“殿下不可!”众臣惊呼。
常升也是一愣:“你说什么?”
“我说,你放开韩王叔,我当你的人质。”朱雄英语气平静,“韩王叔才十五岁,经不起吓。我是皇太孙,分量比他重得多。有我在手,你才能安全出城。”
常升眼神闪烁,显然在权衡利弊。韩王确实是个废物,但朱雄英……这小子诡计多端,万一……
“怎么,怕了?”朱雄英冷笑,“开国公手握重兵,麾下死士无数,难道还怕我一个十六岁的少年?”
常升被他一激,咬牙道:“好!你过来!但要先卸下兵器,捆住双手!”
“可以。”朱雄英将天子剑交给陈默,又伸出双手。
常升示意一个羽林卫上前,用绳子捆住朱雄英的双手。确认捆紧后,他才放开韩王,将剑架在朱雄英脖子上。
“现在,给我准备马匹!”常升喝道。
朱元璋脸色铁青,但看着孙子平静的眼神,最终挥手:“照他说的做。”
不多时,马匹备好。常升押着朱雄英走出文华殿,翻身上马。殿外,朱棣已经率军杀到,将文华殿团团围住。
“四叔。”朱雄英喊道。
“雄英!”朱棣见状大惊,“常升!放开我侄儿!”
“放我出城,我自然放他。”常升冷笑,“燕王,让你的人让开!”
朱棣看向朱元璋,朱元璋微微点头。朱棣咬牙挥手:“让路!”
燕军让开一条通道。常升押着朱雄英,策马向宫外疾驰。朱棣率军紧随其后,但不敢靠得太近。
出了皇宫,常升一路向南,直奔聚宝门。聚宝门守将早已被他收买,见常升到来,立刻打开城门。
常升冲出南京城,回首望去,只见朱棣率军追来,但距离尚远。他心中稍定,对朱雄英道:“小子,你倒是有些胆色。可惜,你错就错在太像你父亲,太重情义。帝王无情,这个道理,你还不懂。”
“我懂。”朱雄英语气平静,“但我更懂,若为君者连至亲都可以舍弃,那与禽兽何异?”
常升一愣,随即大笑:“好!说得好!若不是你我立场不同,我真想收你为徒。可惜……”
他笑声未落,忽然感到脖子一凉。
低头看去,只见一根极细的丝线不知何时缠住了他的咽喉。丝线的另一端,握在朱雄英手中——他的双手虽然被捆,但手指还能动。
“你……”常升想说什么,但丝线已经收紧,割破了他的喉咙。鲜血喷涌而出,他瞪大眼睛,从马背上摔了下去。
朱雄英翻身下马,解开手上的绳子——绳子早被他用藏在袖中的刀片割断大半,只剩表皮连着。他走到常升身边,看着这个曾经的舅父,如今的反贼。
常升还有一口气,他抓住朱雄英的衣角,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小心……小心韩王……他……他不简单……”
说完,气绝身亡。
朱雄英皱眉。常升临死前的话是什么意思?韩王朱松,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能有什么不简单的?
身后传来马蹄声,朱棣率军赶到。
“雄英!”朱棣下马冲过来,“你没事吧?”
“没事。”朱雄英摇头,“四叔,京城情况如何?”
“已经控制住了。”朱棣道,“常升的党羽大多被擒,只有少数逃窜。父皇命你立刻回宫,有要事相商。”
朱雄英点头,翻身上马。他最后看了一眼常升的尸体,这个曾经权倾朝野的开国公,最终落得如此下场。
权力,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回到皇宫时,天已微明。
文华殿内,众臣还在。朱元璋端坐御座,脸色比刚才好了许多。韩王朱松跪在殿中,浑身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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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儿参见皇祖父。”朱雄英行礼。
“起来。”朱元璋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雄英,今夜你做得很好。若不是你及时赶回,揭穿常升的阴谋,大明江山危矣。”
“孙儿不敢居功。”朱雄英道,“若非皇祖父早有布置,四叔及时救援,孙儿早已死在常升手中。”
朱元璋点点头,看向韩王:“朱松,你可知罪?”
韩王连连磕头:“父皇恕罪!儿臣……儿臣是被常升胁迫的!他说若儿臣不配合,就杀了儿臣母妃……儿臣不得已啊!”
“胁迫?”朱元璋冷笑,“常升许诺你当皇帝时,你心中可有一丝不愿?”
韩王语塞。
“罢了。”朱元璋挥挥手,“你年纪尚小,受人蛊惑,朕不怪你。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即日起,削去王爵,贬为庶人,圈禁凤阳,终生不得出。”
韩王瘫倒在地,哭喊着被拖了出去。
朱元璋又看向众臣:“今夜之事,诸位都看到了。常升谋逆,罪证确凿,现已伏诛。其党羽,由三法司严查,一律按律处置。”
“陛下圣明。”众臣齐声应诺。
“此外,”朱元璋顿了顿,“朕年事已高,精力不济。自即日起,由皇太孙朱雄英监国,处理朝政。一应军国大事,皆由太孙决断。”
众臣面面相觑,但无人敢反对。今夜朱雄英的表现,已经证明了他的能力和胆识。而且经过常升之事,朝中再无人敢小觑这位年轻的皇太孙。
“孙儿遵旨。”朱雄英躬身。
朱元璋看着他,眼中充满期待:“雄英,这大明江山,朕就交给你了。不要让你父亲失望,不要让你皇祖母失望。”
“孙儿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皇祖父重托。”
晨光透过窗棂,照进文华殿。一夜的血雨腥风终于过去,新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