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药香迷踪(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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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四,清晨,太医院弥漫着药香。

朱雄英带着陈默、徐妙锦踏入院门时,院使孙守正正领着几名太医整理医案,见太孙亲临,慌忙跪迎。

“臣等参见殿下。”

“免礼。”朱雄英扫视四周,“孙院使,本宫要查太医院近三年的药材出入记录,特别是龙涎香和蓝矾。”

孙守正面露难色:“殿下,药材记录庞杂,且涉及宫中贵人们用药隐私……”

“事关皇祖父中毒一案,必须查。”朱雄英语气不容置疑,“蒋瓛,带人协助,将所有记录搬到文华殿。”

“是!”

蒋瓛带着锦衣卫开始搬运,数十箱医案、账册堆积如山。朱雄英坐镇文华殿,徐妙锦、陈默分头查阅。

时间一点点流逝,殿内只闻翻页声。晌午时分,徐妙锦忽然轻呼:“殿下,这里有问题。”

她手中是一本《御药房贡品录》,翻到“香料”一栏。记录显示:洪武二十四年八月,暹罗进贡龙涎香三十斤,由尚膳监验收,太医院提取五斤“以备药用”。

“五斤龙涎香入药,是什么概念?”朱雄英问。

孙守正忙解释:“回殿下,龙涎香虽为香料,但医书中记载可‘化痰止咳、行气活血’。宫中用量极小,通常一两可用数月。五斤……够用几十年。”

“太医院领走五斤,实际用了多少?”

“这……”孙守正额头冒汗,“臣需查用药记录。”

另一边的陈默已经找到记录:“殿下,这三年太医院开出的龙涎香药方,总共十七张,用量合计……不到半斤。”

半斤对五斤,四斤半不翼而飞。

“谁负责保管龙涎香?”朱雄英语气转冷。

“是……是御药房管事太监,王德海。”孙守正声音发颤,“但他上个月已告老还乡了。”

又是人没了。

朱雄英盯着记录,脑中飞速运转:尚膳监刘福涂改记录,少十斤龙涎香;太医院王德海虚报用量,私吞四斤半;加上之前发现的那些……总数已超过二十斤。

二十斤掺了蓝矾的龙涎香,若在宫宴上点燃,足以让整个奉天殿的人神志不清。

“蓝矾呢?”他继续问,“太医院用蓝矾做什么?”

“蓝矾是外用药材,可‘杀虫解毒’,但有毒,用量需极谨慎。”孙守正道,“宫中主要用于治疗皮肤病,或做染料。”

“出入记录如何?”

陈默翻查片刻,脸色凝重:“殿下,蓝矾记录有问题——今年三月至八月,领用量是往年的三倍,但用药记录却未见增加。”

三倍的蓝矾,去向不明。

“谁批的条子?”朱雄英问。

“是……是周王。”孙守正低声道,“周王精研医术,常来太医院交流。三月时他说需要蓝矾配药,臣……就批了。”

周王朱橚。

又是他。

朱雄英想起昨日周王那温文尔雅的模样,心中寒意更甚。一个沉迷医术、编纂救荒本草的贤王,私下里却在大量索取毒物原料。

“周王要这么多蓝矾,配什么药?”

“他说是研究‘驱虫药方’,用于防治江南瘟疫。”孙守正回忆,“臣当时还觉得周王仁心,所以……”

所以没多想。一个以医术闻名的藩王,索要药材太正常了。

“那些蓝矾,他亲自取走的?”

“是,每次都是周王亲自来取,说配方需保密。”

亲自取走,不留痕迹。好个周王。

朱雄英站起身,在殿中踱步。周王要蓝矾,刘福涂改龙涎香记录,黄太监在苏州藏匿湘王,坤宁宫周莲心传递消息,钦天监周世安提供密道图……

“周”这个字,像一根线,串起了所有线索。

“孙院使,”他忽然转身,“周王可曾向太医院打听过……香料与药材混合的方子?”

“有……”孙守正回忆,“去年腊月,周王问过臣,龙涎香若与矿物药材同燃,会产生什么效果。臣说,龙涎香遇热挥发,若与含毒矿物同燃,毒气会随香气扩散,伤人于无形。”

“他当时什么反应?”

“周王很感兴趣,还让臣详细讲解。”孙守正擦了擦汗,“臣以为他只是学术探讨……”

学术探讨?探讨如何用毒香杀人罢了。

朱雄英挥手让孙守正退下,殿内只剩三人。

“殿下,”徐妙锦轻声道,“现在看来,周王很可能是白莲教‘影先生’,或者至少是核心人物。”

“但他身在开封,如何遥控南京布局?”陈默质疑。

朱雄英沉吟片刻:“周王一年有三个月在京。这三个月,足够他安排许多事。而且……他可能不是一个人在行动。”

“您是指……”

“周王、晋王、湘王,或许还有其他人,组成一个同盟。”朱雄英分析,“周王提供医术毒术,晋王提供财力兵力,湘王作为‘已死之人’暗中活动。而宫中……有他们的内应。”

这个内应,可能是马皇后,也可能是坤宁宫的其他人。

但马皇后为何要参与?她已是国母,地位尊崇,有什么理由谋逆?

“除非,”徐妙锦想到一种可能,“她要扶持别的皇子登基?”

马皇后亲生子早夭,如今宫中的皇子都是庶出。她要扶持谁?晋王?周王?还是……

朱雄英忽然想起一件事:“皇祖母与周王,关系如何?”

“周王生母早逝,幼时曾由马皇后抚养过一段时间。”徐妙锦道,“宫中旧人说,马皇后待周王如己出,周王对马皇后也极孝顺。”

抚养之恩,母子之情。这或许就是纽带。

午后,朱雄英再次来到坤宁宫。

这次,马皇后不在佛堂,而在暖阁里修剪盆栽。她见朱雄英来,放下剪刀,露出慈祥的笑:“英儿来了,坐。”

朱雄英行礼入座,目光扫过暖阁。窗边小几上,摆着一个青瓷香炉,正袅袅飘着轻烟。香味很特别,不是寻常檀香。

“皇祖母熏的什么香?”他问。

“是沉水香,加了点薄荷。”马皇后道,“近日心烦,闻这个清爽些。”

朱雄英走近细闻,确实有薄荷的清凉,但底下还藏着另一种极淡的香气——是龙涎香。虽然被掩盖得很好,但他近来接触太多,已能分辨。

“好闻。”他不动声色,“孙儿也想向皇祖母讨些,近日政务繁多,有些头痛。”

“哀家这儿剩得不多了。”马皇后笑道,“你若想要,哀家让周莲……哦,她没了。”她神色黯然,“让别的宫女给你送去。”

她说到周莲心时,自然流畅,看不出破绽。

“谢皇祖母。”朱雄英转话题,“孙儿今日见了周王叔,他提起幼时受您照顾,很是感念。”

马皇后眼中浮现温情:“橚儿那孩子,从小就懂事。他生母去得早,哀家多照拂些是应该的。”

“周王叔精研医术,孙儿听说,他还常来向您请教养生之道?”

“是常来。”马皇后点头,“他每次回京,都会来请安,顺便给哀家诊脉开方。前些日子还送来安神香,说睡前点一炷,睡得安稳。”

安神香。

朱雄英心中一紧:“皇祖母用的,就是周王叔送的香?”

“是啊。”马皇后指向香炉,“他说是古方调配,沉香为主,加了安神的药材。”

“孙儿能看看香料吗?”

马皇后看了他一眼,神色如常:“自然可以。”她唤来宫女,取来一个锦盒。

锦盒打开,里面是深褐色的香块,气味与香炉中一样。朱雄英拿起一块,凑近细闻——龙涎香的气味更明显了,但确实混着沉香、薄荷等其他药材,若不仔细分辨,极易忽略。

“皇祖母用了多久?”

“有个把月了。”马皇后道,“效果确实好,哀家近来睡得踏实多了。”

一个把月……正好是周王上次回京的时间。

朱雄英放下香块,状似随意地问:“周王叔对皇祖母真是孝顺。不知他这次回京,可来请安了?”

“昨儿晚上来过。”马皇后道,“那时你刚走,他陪哀家说了会儿话,送了些补品。”

昨晚?朱雄英心中一震。昨晚他离开坤宁宫后,周王就来了。这么巧?

“周王叔说了什么?”

“无非是些家常,说他在开封编医书的事。”马皇后修剪着盆栽,“哦,他还问起腊月初八宫宴的事,说想献上一味新调的‘万寿香’,为宫宴添彩。”

万寿香!

朱雄英几乎要握紧拳头,却强自镇定:“周王叔有心了。不过宫宴用香,自有内廷安排,怕是不合规矩。”

“哀家也是这么说的。”马皇后道,“但橚儿说,那是他精心调配的,用了数十种名贵药材,有延年益寿之效。哀家想着,他一片孝心,便允了。”

她允了。以皇后之尊,允许周王在宫宴上献香,合情合理。届时香料送入宫中,混入原有的龙涎香中……

“皇祖母,”朱雄英语气尽量平和,“宫宴大事,一切需谨慎。周王叔的香虽好,但未经太医查验,恐有不妥。”

马皇后停下剪刀,看着他:“英儿,你是怀疑橚儿?”

“孙儿不敢。”朱雄英躬身,“只是皇祖父刚刚……孙儿不得不小心。”

暖阁内沉默了片刻。马皇后轻叹一声:“你说得对,是该小心。”她放下剪刀,“这样吧,香先送来,让太医院查验。若无问题,再用。”

“皇祖母圣明。”

“不过,”马皇后话锋一转,“英儿,哀家也要提醒你一句:疑心太重,伤人也伤己。橚儿那孩子,哀家看着他长大,他不是心思歹毒之人。”

这话像是在维护周王,又像是在敲打朱雄英。

朱雄英低头:“孙儿谨记。”

离开坤宁宫时,他带走了一块安神香。回到文华殿,立刻让孙守正查验。

结果很快出来:香块中确实含有龙涎香,比例约一成;蓝矾微量,不足以致病,但长期使用会致人昏沉、反应迟钝。

“这是慢性毒香。”孙守正脸色发白,“短期使用助眠,长期使用……会让人神志渐失,最终瘫卧在床。”

朱雄英盯着那香块,浑身发冷。周王给马皇后用慢性毒香,是想控制她?还是想灭口?

若马皇后真是同谋,为何会被下毒?若她不是同谋,周王为何要害抚养自己的母后?

谜团越来越深。

傍晚时分,蒋瓛带回一个惊人消息:“殿下,湘王找到了。”

“在哪儿?”

“在杭州。”蒋瓛道,“我们的人在西湖边的一座私宅里发现了他,但……他死了。”

“死了?”朱雄英霍然起身,“怎么死的?”

“中毒。”蒋瓛递上一份密报,“七窍流血,与周莲心中的毒一模一样。死亡时间大概在两天前,也就是……我们追踪到苏州的那天。”

两天前,湘王还在苏州拙政园,随后消失,再发现时已死在杭州。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现场有什么线索?”

“有打斗痕迹,湘王身上有多处外伤,但致命的是毒。”蒋瓛道,“另外,在他怀里发现这个。”

是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一块玉佩碎片——蟠龙纹,四爪,刻着“白”字。加上之前的“木”字旁,正好是“柏”字。

湘王朱柏的玉佩,终于拼全了。

但朱雄英注意到,碎片边缘有胶痕——这些碎片曾被粘合过,又被人故意掰开。

“还有,”蒋瓛压低声音,“湘王左手攥得很紧,我们掰开后,发现他手心用血写了两个字。”

“什么字?”

“周、坤。”

周、坤。

周王,坤宁宫。

朱雄英闭上眼睛。湘王临死前写下这两个字,是在指认凶手?还是在提示什么?

“湘王的尸体呢?”

“已秘密运回,停在城外义庄。”

“验尸,仔细验。”朱雄英语气冰冷,“查他中的什么毒,查他身上的伤是什么兵器造成的,查他这两天见过谁!”

“是!”

蒋瓛退下后,朱雄英独自站在窗前。夕阳将天空染成血色,紫金山的轮廓在暮色中如巨兽匍匐。

湘王死了,这个假死多年的藩王,终究还是死了。是被同伙灭口,还是被敌人所杀?

周王、坤宁宫……这两者之间,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他想起那颗玉珠,想起上面的“子时,摇光,开”,想起武英殿密道里的地图和诗句。

腊月初八,子时,乾清宫。

“殿下,”徐妙锦轻声道,“湘王一死,线索又断了。但周王的嫌疑越来越大,要不要……”

“不要打草惊蛇。”朱雄英摇头,“周王现在动不得。他是藩王,无确凿证据,本宫不能动他。”

“可腊月初八……”

“还有三十四天。”朱雄英语气决绝,“三十四天,足够布下一张网。”

他转身,眼中寒光闪烁:“他不是要献‘万寿香’吗?本宫就让他献。”

“殿下的意思是……”

“将计就计。”朱雄英道,“让他以为我们中计,然后在宫宴上……让他原形毕露。”

这是险招,但也是唯一能引蛇出洞的办法。

深夜,文华殿密室。

朱雄英、徐妙锦、陈默、蒋瓛四人围坐,烛火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

“计划如下,”朱雄英语气沉稳,“第一,蒋瓛,你继续追查湘王死因,同时监视周王在京所有动向,包括他与谁接触、去何处、做什么。”

“是。”

“第二,陈默,你负责宫宴安保。腊月初八那天,奉天殿内外要布满我们的人,但必须隐蔽。所有进殿的香料、食物、酒水,都要经过三道查验。”

“明白。”

“第三,徐姑娘,”朱雄英看向徐妙锦,“你负责香料这一块。周王献香时,你要在场,当场查验。本宫会让孙守正配合你,准备一套说辞。”

徐妙锦点头:“臣女定不辱命。”

“最后,”朱雄英顿了顿,“本宫要亲自去一个地方。”

“哪里?”

“钦天监。”朱雄英语气低沉,“我要见见那个周世安。”

周世安,周王的堂叔,洪武十年参与勘测皇城密道的人。他手里,一定还有更多秘密。

计划已定,众人分头准备。

朱雄英独坐密室,拿出那颗玉珠,在烛光下细细端详。北斗七星的纹路精细绝伦,金线在光下流转,仿佛真的有星辰在其中运行。

他忽然想起,周王昨日看他拿出玉珠时,那转瞬即逝的异样眼神。周王认得这颗珠子——他一定认得。

但为何不承认?

除非……这颗珠子本身,就是一个信号,一个只有他们内部人知道的信号。

朱雄英将玉珠握在手心,冰凉的温度让他清醒。窗外,夜色深沉,宫灯在风中摇曳。

远处隐约传来梆子声,三更天了。

就在此时,密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陈默的声音传来:“殿下,有客。”

“谁?”

“周王。”

朱雄英瞳孔骤缩。深夜来访,必有蹊跷。

他迅速收起玉珠,整理衣冠:“请。”

门开,周王朱橚一身素袍,面带微笑地走进来。他手里提着一个小木箱,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打扰殿下休息了。”朱橚行礼,“臣刚配好‘万寿香’的样品,特来请殿下过目。”

说着,他打开木箱。箱内整齐排列着十二个香囊,每个香囊都用金线绣着“万寿无疆”四字。

“殿下可要闻闻?”朱橚取出一只香囊,递上前。

朱雄英接过,凑近鼻尖——香气浓郁,确实是龙涎香为主,但混着几十种其他药材,复杂难辨。

“好香。”他不动声色。

“这香需在宫宴前一个时辰点燃,待宾客入席时,香气正浓,有提神醒脑、延年益寿之效。”朱橚笑道,“臣已请皇后娘娘允准,但还需殿下首肯。”

他在试探。试探朱雄英是否起疑。

朱雄英也笑了:“五叔有心了。这香既经皇祖母允准,本宫自然同意。不过宫宴大事,还需太医院查验,走个过场。”

“应该的。”朱橚神色如常,“臣明日便送样品去太医院。”

两人又寒暄几句,周王告辞。他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殿下,臣听说……湘王找到了?”

消息传得真快。

朱雄英面不改色:“确有此事,但湘王已死。”

“死了?”朱橚面露悲戚,“唉,柏弟他……终究还是没逃过。可知死因?”

“中毒,与宫中一个宫女中的毒一样。”

周王沉默片刻,轻叹一声:“宫中近来确实不太平。殿下……要保重。”

他说完,躬身退出。

朱雄英盯着他离去的方向,手中香囊已被握得温热。

刚才周王转身时,他注意到——周王的腰间,佩着一块玉佩。玉佩的样式很普通,但挂玉佩的绳子,是靛蓝色的宫绦。

与周莲心指甲缝里的丝线,一个颜色。

夜深了。朱雄英站在窗前,望向周王离开的方向。远处,周王的灯笼在宫道上渐行渐远,像一点鬼火。

腊月初八,还剩三十四天。

而此刻,钦天监的观星台上,一个白发老者正仰观天象。他手中托着一个罗盘,罗盘的指针正缓缓指向北斗七星中摇光星的方向。

老者喃喃自语:“摇光移位,煞星临宫。腊月初八……血光之灾啊。”

他身后,一个黑影悄然浮现。

“周监副,主子问:东西准备好了吗?”

老者缓缓转身,露出一张苍老而平静的脸——正是周世安。

“准备好了。”他声音沙哑,“腊月初八,子时,乾清宫……一切将见分晓。”

黑影点头,消失在夜色中。

周世安继续仰观星空,眼中倒映着漫天星辰。

而在星辰之下,南京城沉睡着,浑然不知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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