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初的四合院,蝉鸣刚起,葡萄架的绿荫便密密匝匝地铺了半院。林焓墨正蹲在葡萄架下修理松动的支架,苏婉瑜端着一碗冰镇酸梅汤走过来,递给他时,眉头却微微蹙着:“焓墨,你有没有觉得,这两天院里的气氛有点怪?”
林焓墨接过酸梅汤,喝了一口,凉意顺着喉咙往下淌,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怎么了?我看大家打招呼都挺正常的。”
“是挺正常的,可就是太正常了。”苏婉瑜叹了口气,“昨天我去三大爷家借针线,阎大嫂话里话外都在说,‘有些人看着体面,背地里净干些投机倒把的事’,我当时没反应过来,现在想想,她指的是不是咱们上次去黑市的事?”
林焓墨手里的扳手顿了顿,眉头也拧了起来:“应该是。那天联防队来院里,虽然没查到什么,可难免有人会嚼舌根。”
“嚼舌根也不该这么说啊。”苏婉瑜有些委屈,“咱们去黑市也是没办法,念安要补营养,我想做件新衣服,供销社的货根本抢不到。而且咱们也没害人,怎么就成了投机倒把了?”
林焓墨拍了拍她的手,刚想安慰几句,就听见隔壁贾家传来贾张氏尖利的声音,隔着院墙,字字句句都往人耳朵里钻:“我就说嘛,林焓墨看着斯斯文文,骨子里精着呢!去黑市那种地方,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要我说啊,那天联防队就该把他和傻柱抓走,省得他们带坏院里的风气!”
秦淮茹的声音弱弱地传来:“娘,您小声点,让人听见不好。焓墨他们帮过咱们不少忙呢。”
“帮过又怎么样?”贾张氏的声音更尖了,“帮咱们是情分,不帮是本分!他干了违规的事,还不许人说了?我告诉你,秦淮茹,你可别跟他们走太近,免得沾了一身腥!还有啊,上次东旭评先进,说不定就是他在背后使了什么手段,不然凭东旭的本事,怎么会……”
后面的话林焓墨没再听下去,他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他和贾家,不说掏心掏肺,也算得上仁至义尽了。贾张氏生病,他二话不说背着去医院;棒梗偷东西,他帮着求情,还耐心教导;贾东旭被赵天磊刁难,他跑前跑后找证据,帮着澄清。怎么到头来,换来的竟是这样一番说辞?
苏婉瑜的眼圈红了,咬着嘴唇说:“他们怎么能这么说?太过分了!”
林焓墨深吸一口气,把扳手放回工具箱,声音沉了几分:“别生气,身正不怕影子斜。他们愿意说,就让他们说去。”
话虽这么说,可流言这东西,就像夏天的蚊子,看不见摸不着,却能叮得人浑身难受。
第二天一早,林焓墨去厂里上班,刚走到厂门口,就听见几个同事在小声议论:“听说技术科的林科长,周末去黑市买东西,差点被联防队抓了?”“真的假的?看着挺老实一人,怎么会干这种事?”“知人知面不知心呗,这年头,谁不想多捞点好处?”
林焓墨的脚步顿了顿,脸色沉了下来。这些话,明显是从四合院传出去的——除了院里的人,谁会知道他去黑市的事?
他没理会那些议论,径直走进了车间。刚巧碰到贾东旭,对方看到他,眼神闪烁了一下,竟然低下头,匆匆地走了过去,连招呼都没打。
林焓墨的心,又凉了一截。
中午吃饭的时候,傻柱气冲冲地找到他,手里的搪瓷缸子“砰”地放在桌上,溅出几滴菜汤:“焓墨,你听说了吗?贾家那老婆子,到处跟人说咱们的坏话!说咱们投机倒把,说你帮东旭评先进是暗箱操作,甚至连棒梗改好的事,都被她说成是‘装模作样,迟早还得犯浑’!”
“我知道。”林焓墨扒了一口饭,味同嚼蜡。
“知道?知道你还这么淡定?”傻柱急得直拍桌子,“那老婆子简直是疯了!忘恩负义的东西!要不是你,东旭能有今天?要不是你,棒梗现在说不定还在派出所蹲着!她倒好,转头就咬咱们一口!不行,我得去找她理论理论!”
傻柱说着就要往外冲,被林焓墨一把拉住:“别去。”
“不去?凭什么不去?”傻柱红着眼睛,“咱们受这窝囊气,图什么?”
“图个清静。”林焓墨放下筷子,“你去找她理论,她肯定撒泼打滚,到时候全院的人都来看热闹,事情只会越闹越大。流言这东西,你越解释,别人越觉得你心虚。”
“那咱们就这么忍了?”傻柱不甘心地低吼。
“忍一时,看看再说。”林焓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我倒想看看,贾家这么做,能得到什么好处。”
傻柱看着他眼底的倦意,终究是没再坚持,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行,听你的。但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四合院里的风言风语,愈演愈烈。
阎埠贵原本还对林焓墨客客气气,现在见了面,要么绕着走,要么就是皮笑肉不笑地打个招呼,话里全是试探:“林科长,最近厂里的风声紧不紧啊?听说联防队还在查黑市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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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里的其他邻居,看林焓墨和傻柱的眼神也变了。以前谁家有个大事小情,都愿意找他们帮忙,现在倒好,远远看见他们,就赶紧把头扭开,生怕沾染上什么麻烦。
苏婉瑜出门买菜,都能听见菜市场的小贩在背后嘀咕:“这就是四合院里那个去黑市的人家的媳妇,看着挺贤惠,没想到……”
苏婉瑜气得差点把菜篮子摔了,回到家就红了眼:“焓墨,这日子没法过了!咱们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人这么指指点点?”
林焓墨看着妻子委屈的样子,心里像针扎一样疼。他走到苏婉瑜身边,轻轻抱住她:“没事的,婉瑜。过段时间,大家就忘了。”
“忘了?”苏婉瑜哽咽着,“这话都传到厂里了,传到菜市场了,怎么忘?念安还小,要是以后有人指着他的鼻子说‘你爸爸是投机倒把的’,你让孩子怎么想?”
林焓墨闭上眼,心里的怒火和无奈交织在一起,烧得他心口发疼。他知道,苏婉瑜说的是实话。这流言,已经不仅仅是针对他和傻柱了,更是连累了家人。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贾家,却像是没事人一样。
贾张氏每天依旧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摇着蒲扇,见了人就拉着说闲话,话题总能绕到林焓墨和傻柱身上,添油加醋,说得有鼻子有眼。
秦淮茹偶尔会劝几句,但贾张氏一瞪眼,她就不敢再吭声了。贾东旭则是每天下班回家就躲进屋里,再也不跟林焓墨和傻柱说话,仿佛之前那些互帮互助的日子,都成了一场梦。
棒梗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好几次想去找林焓墨道歉,都被贾张氏一把拉住:“你去干什么?跟那种不三不四的人凑近乎,你也想被抓去派出所?”
棒梗咬着嘴唇,看着林焓墨叔叔路过自家门口时,落寞的背影,心里难受极了。他记得,是林焓墨叔叔在他被所有人指责的时候,站出来替他说话;是林焓墨叔叔教他写字,告诉他“男子汉要知错就改,堂堂正正做人”;是林焓墨叔叔,在他饿肚子的时候,偷偷塞给他一个白面馒头。
可现在,奶奶却到处说林焓墨叔叔的坏话。父亲也装作不认识他。棒梗不明白,为什么大人们会变得这么快。
这天晚上,棒梗实在忍不住了,趁着贾张氏和秦淮茹在厨房做饭,偷偷溜出了家门,跑到了林焓墨家。
林焓墨正在给念安讲故事,看到棒梗站在门口,低着头,小手攥着衣角,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他愣了一下:“棒梗?怎么了?”
棒梗抬起头,眼圈红红的,“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焓墨叔叔,对不起!是我奶奶不好,是她到处乱说您的坏话!您别怪我爸爸,也别怪我妈妈,他们都是被奶奶逼的!”
林焓墨心里一震,连忙把他扶起来:“快起来,地上凉。”
棒梗不肯起,眼泪掉了下来:“焓墨叔叔,我知道您是好人。您帮了我们家那么多,我奶奶不该那么说您的。我跟她吵了,她说我胳膊肘往外拐,还打了我……焓墨叔叔,您别生我们家的气,好不好?”
苏婉瑜也走了过来,看着棒梗哭红的眼睛,心里的委屈瞬间消散了大半,她蹲下身,擦了擦棒梗的眼泪:“傻孩子,我们没生你的气。”
林焓墨叹了口气,把棒梗拉到椅子上坐下:“棒梗,这事不怪你。你奶奶年纪大了,可能是心里有什么疙瘩,想不开。”
“不是的!”棒梗急着说,“是前几天,我那个远房表哥王二赖又来了,他跟奶奶说,您去黑市是发了大财,还说您帮我爸爸评先进,肯定拿了好处!奶奶听了,就开始到处说您的坏话……”
林焓墨和苏婉瑜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原来又是王二赖在背后挑唆!贾张氏本就心胸狭隘,爱占小便宜,被王二赖这么一撺掇,自然就把之前的恩情抛到了脑后,反而觉得林焓墨占了他们家的便宜。
“那你爸爸呢?他也相信王二赖的话?”林焓墨问道。
棒梗低下头,声音小了下去:“爸爸一开始不信,跟奶奶吵了一架。可奶奶说,要是他不跟您划清界限,别人就会说他跟您一样投机倒把,会影响他的工作……爸爸他,也是没办法。”
林焓墨沉默了。他能理解贾东旭的苦衷。贾东旭好不容易才熬到今天的位置,自然怕出一点差错。可他理解,不代表他能接受。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了脚步声。林焓墨抬头一看,是贾东旭。他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眼神躲闪,手里还拎着一袋水果。
“棒梗,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贾东旭的声音有些干涩。
棒梗站起身,低着头不说话。
贾东旭走进屋,把水果放在桌上,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焓墨,婉瑜,对不起。”
林焓墨看着他,没说话。
“我娘的话,你们别往心里去。”贾东旭的头埋得更低了,“她是被王二赖骗了,脑子糊涂了。那些话,都不是真的……我知道,这些年,你帮了我们家太多太多。我……我没脸见你。”
“没脸见我们,就任由你娘到处败坏我们的名声?”苏婉瑜的声音冷了下来,“东旭哥,焓墨帮你的时候,可从来没想过要什么回报。你们家就是这么报恩的?”
贾东旭的脸涨得通红,眼眶也红了:“我知道,是我们家对不起你们。我跟我娘吵了好几次,可她不听,还说我娶了媳妇忘了娘,说我胳膊肘往外拐……我没办法,真的没办法。”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放在桌上:“这是我攒的一点积蓄,焓墨,你拿着。就当是我替我娘给你们赔罪的。”
林焓墨把钱推了回去:“我不要你的钱。”
“焓墨……”
“东旭哥,”林焓墨看着他,眼神平静,却带着一丝疏离,“我帮你,不是为了钱。我只是觉得,大家都是邻居,互相帮衬是应该的。我生气的不是你娘说我去黑市,而是她颠倒是非,把棒梗的改变说成是装模作样,把你评先进说成是靠不正当手段。棒梗好不容易才走上正途,你好不容易才得到厂里的认可,她这么说,不仅害了我们,也害了你们自己啊。”
贾东旭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愧疚和悔恨。
是啊,他怎么就没想到呢?娘到处说林焓墨的坏话,别人听了,只会觉得他林焓墨不是好人,而他贾东旭,是靠着这样一个“不是好人”的人上位的,他的先进,又有多少人会真心认可?棒梗好不容易在院里树立了好形象,被娘这么一说,那些刚对他改观的邻居,又会怎么看他?
贾东旭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喃喃自语:“我怎么就没想到……我真是糊涂啊……”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了贾张氏的骂声:“棒梗!你个小兔崽子!跑哪儿去了?还不赶紧给我回来!林焓墨,你把我孙子藏哪儿了?你这个投机倒把的小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贾东旭听到这话,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猛地转身冲了出去:“娘!你别说了!”
林焓墨和苏婉瑜也跟着走了出去。
只见贾张氏叉着腰站在院子中央,唾沫横飞地骂着,周围围了不少邻居,都在指指点点。
贾东旭冲过去,一把拉住贾张氏:“娘!你闹够了没有!”
“我闹?”贾张氏瞪大了眼睛,“我这是在为你讨公道!林焓墨他……”
“够了!”贾东旭怒吼一声,声音震得贾张氏一愣。这是贾东旭第一次这么大声地跟她说话。
贾东旭深吸一口气,看着围观众人,又看着脸色铁青的林焓墨,一字一句地说:“大家都听着!焓墨去黑市,是我提议的!因为我家棒梗要补营养,秦淮茹想买块布做衣服,供销社买不到!焓墨是为了帮我,才去的!而且我们没被联防队抓,是我们跑得快!”
“还有!我评先进,是靠我自己没日没夜地加班,靠我们小组所有人的努力!焓墨只是给了我技术上的支持,根本没有什么暗箱操作!”
“棒梗能改好,是焓墨和婉瑜耐心教导的结果!他现在每天帮三大爷做家务,帮傻柱劈柴,比以前懂事一百倍!”
贾东旭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着,清晰而有力。
贾张氏傻眼了:“东旭,你……你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贾东旭看着她,眼里满是失望,“娘,王二赖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他就是个游手好闲的无赖!他挑唆你说焓墨的坏话,就是想看我们家跟焓墨闹翻,想看我们家鸡犬不宁!你怎么就看不明白呢?”
“这些年,焓墨帮了我们家多少?你生病,是他背着你去医院;我被赵天磊刁难,是他帮我找证据;棒梗偷东西,是他帮着求情,帮着教导!我们家能有今天,离不开焓墨的帮忙!你倒好,被人挑唆几句,就忘恩负义,到处说人家的坏话!你对得起焓墨吗?对得起棒梗吗?对得起我吗?”
贾张氏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她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哭了起来:“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听王二赖说,他赚了大钱,心里不平衡……”
围观众人也都明白了过来,看向林焓墨的眼神,从质疑变成了愧疚。
阎埠贵走了过来,推了推眼镜,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焓墨,是我误会你了。我不该听信流言,对你有看法。”
其他邻居也纷纷开口:“是啊,林科长,对不起,我们错怪你了。”“张大妈也是糊涂,被人当枪使了。”
林焓墨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他走到贾东旭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东旭哥,别说了。”
贾东旭转过头,看着林焓墨,眼眶通红:“焓墨,对不起。”
“都过去了。”林焓墨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大家都是邻居,哪有不闹矛盾的。”
这时,棒梗跑了过来,走到贾张氏面前,拉着她的衣角:“奶奶,您以后别再说焓墨叔叔的坏话了。焓墨叔叔是好人,他帮了我们家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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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张氏抬起头,看着孙子真诚的眼睛,又看着周围邻居愧疚的眼神,再看着儿子失望的表情,心里的悔恨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她站起身,走到林焓墨面前,低着头,声音哽咽:“焓墨,是我老婆子糊涂,是我对不起你。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林焓墨扶起她:“张大妈,您别这样。以后咱们还是好邻居。”
苏婉瑜也走了过来,笑着说:“是啊,张大妈,以后有什么事,咱们好好商量,别再听外人的挑唆了。”
贾张氏点了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
傻柱走了过来,拍了拍林焓墨的肩膀,又拍了拍贾东旭的肩膀,咧嘴一笑:“行了行了,多大点事!以后谁要是再敢说焓墨的坏话,我傻柱第一个不答应!”
大家都笑了起来,院子里的气氛,终于又恢复了往日的和睦。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四合院里,给葡萄架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芒。贾东旭扶着贾张氏回了家,秦淮茹跟在后面,路过林焓墨家时,停下脚步,深深鞠了一躬。
林焓墨和苏婉瑜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相视一笑。
流言蜚语,终究抵不过事实的力量;一时的误解,也终究敌不过邻里之间的温情。
傻柱凑了过来,手里拿着两个刚烤好的红薯,递了一个给林焓墨:“吃吧!甜着呢!以后啊,咱们这四合院,再也不会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林焓墨接过红薯,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从嘴里一直甜到了心里。
他看着院子里嬉笑打闹的孩子,看着互相打招呼的邻居,看着夕阳下温馨的景象,心里满是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