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焓墨是被窗外的鸟鸣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第一时间就看向病床。苏婉瑜睡得很安稳,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脸色比昨天好了许多,不再是那种毫无血色的苍白。婴儿车里的小家伙也没闹,只是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得像只小猫。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病房里暖融融的,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阳光混合的味道。林焓墨轻轻站起身,生怕惊扰了妻儿,走到窗边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都发出一阵轻微的“咔咔”声。
这几天的奔波和劳累,像是潮水般涌了上来,让他浑身酸痛。但看着屋里的一大一小,他心里的那点疲惫,瞬间就被满满的幸福感冲散了。
他洗漱过后,去食堂买了小米粥和清淡的小菜,小心翼翼地喂苏婉瑜吃了一点。苏婉瑜靠在床头,看着他笨拙却细心的样子,忍不住笑:“你这手艺,比我差远了。”
林焓墨也笑,放下碗擦了擦她的嘴角:“等你好了,我天天吃你做的。”
两人正说着话,病房门被推开,张大妈拎着一个保温桶走了进来:“焓墨,婉瑜,我给你们熬了鸡汤,补补身子。”
“张大妈,您太客气了,总让您费心。”苏婉瑜连忙道谢。
“客气啥,”张大妈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打开盖子,浓郁的鸡汤香味瞬间弥漫开来,“你刚生完孩子,身子虚,就得喝点鸡汤补补。焓墨,你也喝点,看你这几天累的,眼窝都陷下去了。”
林焓墨接过张大妈递来的碗,心里暖暖的:“谢谢您,张大妈。”
张大妈坐了一会儿,又叮嘱了苏婉瑜几句注意事项,这才起身告辞。临走前,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对林焓墨说:“焓墨啊,昨天我去给婉瑜办住院手续的时候,碰到厂里的人了,说你们厂那个马德胜,被撤销职务了,还通报批评了,说是因为故意刁难技术人员,耽误生产进度。”
林焓墨握着碗的手猛地一顿,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马德胜被撤职了?
这倒是意料之中的事。他在南国纺织厂的时候,就看出来马德胜那个科长当得有多敷衍,眼里只有权力和算计,根本不把厂子的利益放在心上。厂长是个明事理的人,肯定不会容忍这样的人在厂里作威作福。
但撤职通报批评,远远不够。
林焓墨想起那封假电报,想起自己在车间里不眠不休的三天两夜,想起苏婉瑜躺在病床上苍白的脸,想起差一点就可能失去的妻儿,一股怒火就从心底窜了上来。
马德胜不仅仅是刁难他,更是拿苏婉瑜和孩子的性命开玩笑。这种人,绝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
“怎么了?”苏婉瑜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轻声问道。
林焓墨回过神,勉强笑了笑,把碗放在一边:“没事。就是想起马德胜那个小人,有点生气。”
苏婉瑜握住他的手,眉头微皱:“焓墨,我知道你咽不下这口气。但现在他已经被撤职了,也算受到了惩罚。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养身体,别为了这种人生气,不值得。”
“不值得?”林焓墨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寒意,“他编造假电报,害得我差点没能及时赶回来,害得你担惊受怕,差点连孩子都保不住。这种人,要是不让他付出代价,我心里这口气,咽不下去!”
他不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但马德胜做得太过分了。如果不是他运气好,厂长及时出现放他走,如果不是医院的医生医术高明,后果不堪设想。
这笔账,必须算清楚。
苏婉瑜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住他,只能叹了口气:“那你小心点,别冲动。”
“我知道。”林焓墨摸了摸她的头发,语气柔和下来,“我不会胡来的。我就是要去问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还要让厂里的人都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小人。”
他已经想好了,他要回南国纺织厂一趟。不是为了工作,而是为了讨一个公道。
下午,林焓墨拜托张大妈帮忙照看一下苏婉瑜和孩子,自己则回了一趟四合院,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他没有带什么家伙,就揣着那封皱巴巴的假电报,直奔火车站。
坐在南下的火车上,林焓墨的心情很平静。他不是去吵架的,是去说理的。他要让马德胜知道,人在做,天在看,做了坏事,就必须承担后果。
火车一路疾驰,傍晚时分,终于抵达了南国纺织厂所在的城市。林焓墨没有耽搁,出了火车站就直奔纺织厂。
夕阳的余晖洒在纺织厂的大门上,给冰冷的铁门镀上了一层金色。门口的保安看到林焓墨,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他:“林师傅?你怎么回来了?”
“我找马德胜。”林焓墨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保安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林师傅,马科长……哦不,马德胜已经被撤职了,现在在车间里当普通工人呢。而且他今天好像请假了,没来上班。”
林焓墨皱了皱眉:“他住在哪里?”
保安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了他。马德胜在厂里的名声本来就不好,这次被撤职,大家都觉得是咎由自取。保安也看不惯他的所作所为,自然愿意帮林焓墨这个忙。
按照保安给的地址,林焓墨很快就找到了马德胜的家。那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墙皮都有些脱落了,楼道里黑漆漆的,弥漫着一股油烟味。
林焓墨走到三楼,找到了保安说的那个门牌号。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被打开一条缝,马德胜的脑袋探了出来。他看到门外的林焓墨,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里满是惊慌,像是见了鬼一样。
“林……林焓墨?你怎么来了?”马德胜的声音都在发抖,下意识地想关门。
林焓墨一把按住门板,眼神冰冷地看着他:“马德胜,你做的好事,还敢问我怎么来了?”
马德胜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没想到林焓墨竟然会找上门来。他以为,林焓墨救回了妻儿,应该不会再追究了。
“我……我不懂你在说什么。”马德胜硬着头皮说道,眼神躲闪,不敢看林焓墨的眼睛。
“不懂?”林焓墨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那封皱巴巴的电报,塞进他手里,“你自己看看!这封电报,是不是你发的?!”
马德胜低头看着手里的电报,上面“腹痛加剧,速归,盼君”八个字,像是一把把尖刀,刺得他眼睛生疼。他的手开始颤抖,额头渗出了冷汗。
“不是……不是我……”他还想狡辩。
“不是你?”林焓墨往前一步,死死地盯着他,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将他冻僵,“马德胜,我在厂里的时候,哪里得罪你了?你要这么害我?你知不知道,就因为这封假电报,我差点没能及时赶回去,我的妻子差点没命,我的孩子差点保不住!你敢说,这不是你做的?!”
林焓墨的声音越来越大,引来了楼道里其他住户的围观。大家都探出头来,好奇地看着这一幕,对着马德胜指指点点。
马德胜看着周围邻居异样的目光,脸涨得通红,像是被人剥光了衣服一样难堪。他知道,自己瞒不住了。
“是……是我做的又怎么样?”马德胜破罐子破摔,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怨毒,“谁让你那么嚣张?刚来厂里就抢我的风头,让我在工人面前丢脸!我就是看不惯你!我就是要让你着急,让你赶不回去,让你尝尝失去妻儿的滋味!”
他的话,让周围的邻居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大家没想到,马德胜竟然这么歹毒,为了一点私人恩怨,竟然做出这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你混蛋!”林焓墨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想揍他。
马德胜吓得连忙往后缩,躲在门后:“你想干什么?打人是犯法的!”
林焓墨强压下心里的怒火,他知道,打人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自己也陷入麻烦。他要的,是让马德胜身败名裂,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我不打你。”林焓墨的声音冰冷,“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马德胜是个什么样的小人!你故意刁难技术人员,耽误厂里的生产进度,还编造假电报,拿别人的妻儿性命开玩笑!我要去厂里,去劳动局,去告你!我要让你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马德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瘫软在地上,眼神里满是恐惧。他知道,林焓墨说到做到。如果这件事闹大了,他不仅会身败名裂,说不定还要承担法律责任。
“林师傅,我错了,我错了!”马德胜跪在地上,对着林焓墨连连磕头,“我求求你,放过我吧!我也是一时糊涂,我不该那么做的!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看着马德胜跪地求饶的样子,林焓墨心里没有丝毫的怜悯。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晚了。”林焓墨冷冷地说道,“你做这些事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有今天。”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再看马德胜一眼。
楼道里的邻居们,对着马德胜指指点点,骂声一片。
“没想到马德胜这么不是东西!”
“就是啊,为了一点小事,竟然害人家妻儿,太歹毒了!”
“这种人,就该受到惩罚!”
马德胜跪在地上,听着周围的骂声,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的人生,彻底毁了。
林焓墨没有立刻离开,他去了纺织厂,找到了厂长。他把马德胜编造假电报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厂长,还把那封假电报交给了他。
厂长听完,气得脸色铁青。他没想到,马德胜不仅刁难林焓墨,还做出了这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林师傅,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厂长紧紧握着林焓墨的手,语气沉重,“这件事,我一定会严肃处理。我会在全厂通报批评马德胜的所作所为,还你一个公道!”
林焓墨点了点头:“厂长,我不是为了报复他,我只是想让大家知道,做人不能这么歹毒。”
“你放心,我明白。”厂长叹了口气,“马德胜这种人,不配留在我们厂里。我会立刻开除他,永不录用!”
从纺织厂出来,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林焓墨站在路边,看着天上的星星,心里的那股郁结之气,终于消散了不少。
他没有再去找马德胜,因为他知道,马德胜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被开除,被邻居唾骂,身败名裂,这比打他一顿,更让他难受。
第二天一早,林焓墨就坐上了回京城的火车。他没有丝毫的留恋,这个城市,这个工厂,给他留下的,只有疲惫和愤怒。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火车缓缓启动,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林焓墨靠在车窗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苏婉瑜温柔的笑脸和孩子小小的模样。
他现在只想快点回到京城,回到妻儿的身边。
回到医院的时候,苏婉瑜正抱着孩子,轻轻哼着摇篮曲。阳光洒在她的身上,镀上了一层圣洁的光晕。
林焓墨的脚步放轻,生怕惊扰了这份宁静。
苏婉瑜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回来了?”
“嗯。”林焓墨走到床边,俯身看着孩子,小家伙正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
“事情都解决了?”苏婉瑜轻声问道。
“解决了。”林焓墨笑了笑,摸了摸孩子的小脸,“马德胜被开除了,以后再也不会害人了。”
苏婉瑜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她知道,林焓墨心里的那口气,终于咽下去了。
“给孩子起个名字吧。”苏婉瑜看着他,眼里满是期待。
林焓墨看着孩子可爱的小脸,又看了看苏婉瑜,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想了想,轻声说道:“就叫林念礼吧。
纪念这段惊心动魄的经历,也希望孩子以后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长大。
苏婉瑜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里满是笑意:“林念礼,好听。就叫这个名字。”
小家伙像是听懂了一样,小手挥舞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咿呀声。
林焓墨和苏婉瑜相视一笑,眼里满是幸福。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病房,落在一家三口的身上,温馨而美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苏婉瑜的身体渐渐恢复了,林念礼也越来越壮实,小脸肉嘟嘟的,可爱极了。
出院那天,张大妈和四合院的邻居们都来接他们。大家提着鸡蛋、红糖,簇拥着他们回了家。
院子里,阳光正好,槐花飘香。林焓墨抱着孩子,苏婉瑜挽着他的胳膊,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心里满是安定。
经历了这场生死考验,他们更加珍惜眼前的幸福。
林焓墨辞去了南国纺织厂的工作,在京城找了一份新的工作,还是做技术师傅。离家近,能天天陪着妻儿。
每天下班回家,他都会第一时间抱起林念安,逗他玩。苏婉瑜则在厨房里忙碌着,饭菜的香味弥漫在整个院子里。
偶尔,林焓墨会想起马德胜,想起那个曾经处心积虑害他的小人。但他心里已经没有了恨,只剩下庆幸。
庆幸自己能及时赶回来,庆幸妻儿平安,庆幸自己拥有了这么幸福的生活。
他知道,往后的日子,还会有风雨,但只要一家人在一起,携手并肩,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傍晚,夕阳染红了半边天。林焓墨抱着林念安,站在院子里,看着苏婉瑜晾晒衣服的身影,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容。
岁月静好,大抵就是这个样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