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北风裹着碎雪,刮得四合院的窗棂呜呜作响,天刚擦黑,各家各户就早早关了门,屋里的灯光透着暖意,却也藏着寻常人家的琐碎计较。贾家西厢房里,秦淮茹正围着灶台忙活晚饭,锅里炖着白菜粉条,案板上摆着两个白面馒头,是特意留着给贾东旭和棒梗的,她和贾张氏、小当槐花,多半还是啃窝头就腌菜。
贾东旭刚进家门,身上还带着车间的寒气和烟火气,他放下工具箱,顺手把今日厂里发的半斤香油放在桌上——这是他跟着易中海完成农机厂订单的奖励,厂里特意给了参与的工人每人半斤香油,在这年头可是稀罕物。
“爹回来啦!”棒梗最先扑上来,拽着贾东旭的衣角要糖吃。贾东旭笑着摸了摸儿子的头,从口袋里掏出两颗水果糖,是客户视察时厂长给的,他没舍得吃,特意留了回来。
贾张氏拄着拐杖凑过来,眼睛盯着桌上的香油,脸上笑开了花:“哎哟,还有香油呢!东旭出息了,还能给家里挣回这好东西!”说着就要伸手去拿,想打开闻闻香味。
“娘,先别动,这香油得省着用,往后炖菜、拌凉菜偶尔放一点就行,”秦淮茹从灶台边转过身,一边擦着手一边说,“今日我去粮店,得知下月的粗粮票又少了半斤,家里人口多,棒梗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还得省着点盘算,这香油可不能浪费。”
贾张氏的手顿在半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我就是闻闻,又不是要顿顿吃!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多不懂事似的!我儿挣回来的东西,我还不能碰了?”
“娘,我不是那意思,”秦淮茹连忙解释,“我是想着家里日子紧巴,凡事得算计着来,这香油金贵,省着用才能用得久。”
“算计算计,你就知道算计!”贾张氏本就因冬日菜少、口粮紧心里烦躁,此刻被秦淮茹一说,顿时来了火气,拍着炕沿就嚷嚷起来,“东旭在厂里累死累活,挣点东西回来,你还这也管那也管!我看你就是抠门,舍不得给我吃一口好的!”
秦淮茹心里也委屈,她每日精打细算,就怕家里断粮,偏贾张氏总不理解,忍不住反驳:“娘,我要是不抠门,家里早就揭不开锅了!棒梗要上学,您身子不好要调理,东旭在厂里干重活要补力,我不省着点,日子咋过?”
“你还敢顶嘴了!”贾张氏气得脸色发白,拐杖往地上一顿,“我儿子娶你回来,是让你伺候我和我儿的,不是让你跟我顶嘴的!你是不是觉得东旭现在出息了,就不把我这个婆婆放在眼里了?”
“我没有!”秦淮茹也红了眼眶,这些日子操持家务,里外操劳,本就满心疲惫,贾张氏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让她再也忍不住委屈,“我每日天不亮就起来做饭、洗衣、照顾孩子,晚上还得缝补衣裳到半夜,我哪点没做好?你反倒处处挑刺!”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小当和槐花吓得躲在炕角哭,棒梗也愣在一旁,手里的糖都掉在了地上。
贾东旭本就累了一天,回到家想歇歇,却见婆媳俩吵得面红耳赤,心里顿时烦躁不已,皱着眉呵斥:“别吵了!大冷天的,吵得街坊邻居都听见了,像什么样子!”
他这话一出,秦淮茹倒是住了口,抹着眼泪站在一旁,可贾张氏却像是找到了靠山,指着秦淮茹对贾东旭说:“东旭,你看看你媳妇!我就想闻闻香油,她就对我指手画脚,还跟我顶嘴,眼里根本没我这个婆婆!你得给我做主!”
“娘,秦淮茹也是为了家里好,香油确实该省着用,她没说错,”贾东旭叹了口气,先劝贾张氏,“您别生气,往后想吃,咱们偶尔放一点,不差这一口。”
没成想这话彻底惹恼了贾张氏,她本以为儿子会向着自己,反倒帮着秦淮茹说话,当即气得跳脚:“好啊你个贾东旭!你翅膀硬了是不是?娶了媳妇忘了娘!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你倒好,胳膊肘往外拐,帮着外人欺负我!”
“娘,秦淮茹不是外人,是你儿媳妇,是棒梗的娘!”贾东旭耐着性子解释,“这事本就是小事,没必要吵成这样,家里和和气气的不好吗?”
“不好!我就觉得不好!”贾张氏胡搅蛮缠起来,坐在炕沿上拍着大腿哭嚎,“我命苦啊!丈夫走得早,辛辛苦苦拉扯儿子,如今儿子出息了,却被媳妇拿捏,还不把我放在眼里!我活着还有啥意思啊!”
她越哭越凶,嘴里还不停念叨着贾东旭不孝、秦淮茹刻薄,声音越来越大,院外都能听得清清楚楚。阎埠贵家的窗户纸动了动,他趴在窗边偷听,嘴角还挂着看热闹的笑意;刘海中也闻声开门,探着头往贾家方向看,心里暗自嘀咕贾家又不消停;易中海夫妇也被吵醒,易大妈想过去劝,却被易中海拦住:“先等等,让东旭自己处理,婆媳吵架本就难断,咱们外人插手反倒麻烦,等会儿实在劝不开再过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贾东旭被贾张氏哭嚎得头都大了,又怕街坊邻居笑话,心里的火气也上来了,对着贾张氏厉声说:“娘!你别再闹了!能不能懂点事?家里日子刚好过点,你就不能省点心?秦淮茹操持家务不容易,你别总挑她的刺!”
“我不懂事?我不省心?”贾张氏猛地站起身,指着贾东旭的鼻子骂,“我看你是被这个女人迷了心窍!忘了自己是谁了!我告诉你贾东旭,今日你要么休了这个刻薄媳妇,要么就给我跪下认错!”
“娘,你太不讲理了!”贾东旭气得浑身发抖,他从未见过老娘这般胡搅蛮缠,平日里虽护短,却也明事理,今日不知怎的,竟这般不可理喻。
“我就不讲理了!”贾张氏往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撕秦淮茹,嘴里喊着“我撕了你这个狐狸精,让你挑拨我们母子关系”。
秦淮茹吓得连忙往后躲,贾东旭见状,下意识地伸手拦住贾张氏,情急之下推了她一把,贾张氏没站稳,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了炕沿上。
这一推,彻底炸了锅。贾张氏愣了愣,随即哭得更凶了,拍着炕沿喊:“反了天了!贾东旭你竟敢打我!我养你这么大,你竟敢对我动手!我不活了!”
其实贾东旭只是情急之下拦她,根本没用力,可贾张氏此刻满心委屈,只当儿子是真的打了自己,哭闹得愈发厉害。
秦淮茹也急了,连忙上前扶贾张氏:“娘,您没事吧?东旭不是故意的,他就是想拦着您,没敢打您。”
“你别碰我!”贾张氏一把推开秦淮茹,“都是你害的!若不是你挑拨,我儿能对我动手吗?你这个扫把星!”
贾东旭看着老娘撒泼耍赖,又看着秦淮茹满脸委屈,听着外面街坊邻居的议论声,心里又气又急又烦,一股邪火冲上头,竟真的失去了理智。他想起自己在厂里辛辛苦苦干活,为了家里挣口粮、挣体面,回到家却要面对这样的鸡飞狗跳,老娘胡搅蛮缠,婆媳矛盾不断,所有的疲惫和烦躁瞬间爆发,扬手就对着自己的大腿狠狠捶了一拳,又对着炕沿踹了一脚,嘶吼道:“够了!你们别闹了行不行!我在厂里累死累活,就想回家过个安生日子,你们非要这样折腾吗!”
可贾张氏却以为他是要对自己动手,吓得往后缩了缩,随即哭得更凶:“你还想打我是不是?贾东旭你不孝啊!我要去易师傅那评理,要去厂里告你,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打娘!”
说着,她就要拄着拐杖往外走,贾东旭怕她真的去厂里闹,毁了自己的名声,也毁了家里的体面,情急之下伸手去拉她,拉扯间,手肘不小心撞到了贾张氏的胳膊,贾张氏“哎哟”一声,眼泪掉得更凶了。
“东旭!你干啥!”秦淮茹惊呼着上前,死死拉住贾东旭,“你疯了!那是你娘啊!你怎么能跟她动手!”
“我没有!我是拉着她不让她去闹!”贾东旭红着眼眶嘶吼,情绪彻底失控,这些日子积压的压力、疲惫、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猛地甩开秦淮茹的手,又对着炕沿踹了一脚,“我在厂里拼命干活,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让你们能吃饱穿暖!可你们呢?天天吵!日日闹!有意思吗!”
秦淮茹被他甩开,踉跄着差点摔倒,看着失控的贾东旭,又看着哭闹的贾张氏,还有吓得哇哇大哭的孩子,心里的委屈和绝望瞬间涌上来,眼泪哗哗往下掉,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易中海夫妇推门进来了,一进门就看到贾家乱作一团,贾张氏哭嚎,孩子哭闹,贾东旭红着眼眶喘粗气,秦淮茹站在一旁落泪。
“都住手!”易中海厉声呵斥,声音不大,却带着威严,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孩子们的抽噎声和贾张氏的抽泣声。
易大妈连忙上前扶贾张氏:“老嫂子,快别气了,有话好好说,东旭不是那种不孝的孩子,肯定是有误会。”
易中海走到贾东旭面前,眼神锐利地盯着他:“贾东旭,你给我冷静点!那是你亲娘,生你养你的人,你就算再委屈,再烦躁,也不能跟她拉扯争执!你忘了我教你的?遇事要沉住气,孝顺父母是本分,就算她有错,你也得好好劝,动手拉扯像什么样子!”
贾东旭看着易中海严厉的眼神,又看着老娘红肿的眼眶,看着秦淮茹满脸泪痕,还有孩子们惊恐的眼神,心里的火气瞬间褪去,只剩下无尽的懊悔和羞愧。他扑通一声跪在贾张氏面前,声音沙哑:“娘,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该跟您拉扯,不该惹您生气,您别气了,气坏了身子我更难受。”
贾张氏本就不是真的怪儿子,只是一时委屈上头,此刻见儿子下跪认错,心里的火气也消了大半,却还是抹着眼泪说:“你知道错了?你刚才那架势,是真想打我啊!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你就这么对我……”
“是我混蛋,是我失控了,我不该冲动,”贾东旭低着头,悔恨交加,“娘,我在厂里干活累,回来看到家里吵架,一时没忍住脾气,是我不对,您打我骂我都行,别气坏了身子。”
易中海叹了口气,扶起贾东旭:“起来吧,跪解决不了问题。东旭,我知道你在厂里辛苦,家里的琐事也闹心,可男人是家里的顶梁柱,你得稳住,婆媳之间有矛盾,你得从中调和,不是发脾气、动手拉扯,那样只会让矛盾更激化。”
他又转向贾张氏:“老嫂子,东旭是你亲儿子,他的为人你清楚,他绝不会故意打你。秦淮茹也是个好媳妇,精打细算都是为了这个家,你做婆婆的,得多体谅她的难处,别总挑刺,一家人和气才能日子兴旺。”
易大妈也帮着劝:“是啊老嫂子,你看秦淮茹每日操持家务,照顾你和孩子,多不容易,换做旁人,未必能做得这么好。东旭在厂里干重活,回家就盼着安稳,你和秦淮茹和睦相处,东旭才能安心干活,家里日子才能越过越好。”
贾张氏沉默了,看着满脸泪痕的秦淮茹,又看看低头懊悔的儿子,心里也有些愧疚。其实她也知道秦淮茹持家不易,就是一时嘴碎,又觉得儿子该向着自己,才闹成这样,此刻被易中海夫妇一劝,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
秦淮茹见状,主动上前给贾张氏倒了杯热水:“娘,是我不好,刚才不该跟您顶嘴,您别气了,喝口水暖暖身子。往后家里的事,我多听您的,香油您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咱们不省了。”
见秦淮茹先服软,贾张氏的脸色彻底缓和了,接过水杯,叹了口气:“唉,也不全是你的错,娘也有不对,不该胡搅蛮缠,让街坊邻居看笑话了。”
婆媳俩这一和解,屋里的气氛总算缓和下来。易中海又叮嘱贾东旭:“东旭,你是家里的主心骨,往后遇事要冷静,多调和婆媳关系,多体谅她们的难处。在厂里你能沉住气淬好钢,在家里更要沉住气稳住家,家稳了,你在厂里干活才能安心。”
“我记住了师父,”贾东旭点点头,眼眶依旧发红,“今日是我不对,不该冲动,往后我一定沉住气,好好调和家里的矛盾,不让您失望,也不让家里再乱作一团。”
易中海夫妇又劝了几句,见贾家气氛缓和,才起身离开。临走前,易大妈还特意叮嘱孩子们:“别害怕,爹娘奶奶就是拌嘴,往后家里会好好的。”
院里的街坊邻居见易中海夫妇出来,知道贾家没事了,也都纷纷回了屋。阎埠贵心里虽觉得没看够热闹,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刘海中见状,也悻悻地关了门,心里暗自嘀咕贾家倒是和解得快。
屋里,贾东旭先给贾张氏揉了揉被撞到的胳膊,柔声说:“娘,疼不疼?我给您揉揉,下次我一定注意,再也不跟您拉扯了。”
贾张氏摆摆手:“没事,不疼,是娘太矫情了。往后娘也改改脾气,不跟秦淮茹吵架了,不给你添麻烦。”
秦淮茹也走过来,拉着贾张氏的手说:“娘,往后我多让着您,家里的事咱们商量着来,再也不吵架了。”
贾东旭看着婆媳俩和睦相处,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又看着吓得不轻的孩子们,连忙把棒梗抱起来,掏出兜里剩下的糖:“棒梗别怕,爹和奶奶、娘不吵架了,给你糖吃,以后咱们家都和和气气的。”
小当和槐花也凑过来,贾东旭又给她们分了糖,孩子们的脸上总算露出了笑容。
秦淮茹重新去灶台忙活,把白面馒头蒸热,又往白菜粉条里加了一勺香油,顿时香味四溢。晚饭时,贾东旭给贾张氏夹菜,又给秦淮茹和孩子们夹菜,语气诚恳:“娘,秦淮茹,今日是我不好,不该冲动发脾气,往后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有啥事好好商量,再也不吵架,再也不闹矛盾了。”
“嗯,好好过日子,”贾张氏点点头,眼眶微红,“东旭,你在厂里干活辛苦,家里的事你别操心,我和秦淮茹会好好操持,不让你分心。”
秦淮茹也笑着说:“是啊,你安心在厂里干活,钻研手艺,家里有我和娘呢,咱们齐心协力,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
晚饭在温馨的气氛中结束,贾东旭主动收拾碗筷,帮秦淮茹洗碗,贾张氏则带着孩子们在炕上玩耍,西厢房里又恢复了往日的暖意。
夜色渐深,孩子们都睡了,贾东旭坐在灯下,翻看着易中海给的淬火笔记,秦淮茹坐在一旁缝补衣裳。贾东旭轻声说:“秦淮茹,今日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发脾气,也不该让你受委屈。”
秦淮茹放下针线,温柔地说:“我知道你累,心里烦,我不怪你。往后咱们有啥事好好说,我多体谅娘,你也多担待点,一家人哪有不拌嘴的,过去了就好了。”
贾东旭握住秦淮茹的手,心里满是愧疚和温暖:“谢谢你,辛苦你了。往后我一定好好干活,多挣点钱,让你和娘、孩子们都能吃饱穿暖,不再为柴米油盐发愁。”
“我信你,”秦淮茹笑了笑,眼里满是期许,“你手艺越来越好,咱们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窗外的北风依旧呼啸,可西厢房里却暖意融融。这场因柴米油盐而起的争执,因一时冲动引发的拉扯,终究在理解和包容中化解。贾东旭也彻底明白,身为男人,不仅要在厂里淬好钢,更要在家里稳住心,调和好家庭矛盾,守住家里的温暖,才能真正成为家里的顶梁柱。
他看着灯下妻子温柔的侧脸,听着炕上孩子们均匀的呼吸声,心里暗暗发誓,往后定要沉住脾气,善待老娘,疼惜妻子,守护好这一家老小,让四合院的西厢房,永远都充满温暖和睦的烟火气。
次日一早,贾东旭起床后,先给贾张氏倒了热水,又帮秦淮茹挑了水,才提着工具箱去上班。临走前,他对着娘和秦淮茹说:“娘,秦淮茹,我上班去了,家里辛苦你们了,晚上我早点回来。”
贾张氏笑着摆手:“去吧,好好干活,别惦记家里。”秦淮茹也叮嘱:“路上小心,在厂里好好干活,别再分心。”
贾东旭点点头,脚步轻快地走出四合院。冬日的晨光虽淡,却透着希望,他知道,往后的日子,既要在厂里守好匠人本分,淬好每一个零件,也要在家里守住温暖本分,护好每一位家人,不负手艺,不负师恩,更不负这烟火人间的亲情与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