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境。
前后夹击。暗影之矛撕裂空气,带着冻结灵魂的森寒与毁灭意志;黑暗巨手自下方抓来,仿佛要连带着祭坛与这片空间一同拖入永恒的虚无。
李昀背对攻击,全部心神凝聚于指尖,凝聚于那层布满裂痕的金色“心壳”,凝聚于石戒与“星火余烬”之间那沸腾的共鸣。
他看不见身后的危险,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死亡的寒意已触及后背。他更听得到玉衡子不甘的怒吼、清虚散人阵法破碎的悲鸣、龙骧和秘卫们以身躯构筑最后防线的闷响、庚老先生藤蔓被碾碎的嘶啦声
同伴在用生命为他争取这最后的一瞬。
没有时间犹豫,没有空间闪避。
李昀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狠色。他不再试图精细操控,不再顾忌损耗。意识深处,那盏因为燃烧本源而黯淡的“心灯”,被他以残存的全部意志,再次狠狠“点燃”——不是燃烧剩余的力量,而是点燃自身存在的“概念”,点燃他作为“李昀”这个个体,融合了两世灵魂、凝聚了“真我核心”、承载着“心灯领域”的一切本质!
这不是自毁,而是一种极致的“升华”与“奉献”。
以我身为灯芯,以我意为火焰,以此生所行之道为燃料!
“吼——!”
一声并非从喉咙发出,而是从他灵魂最深处迸发出来的、混合着痛苦、决绝与不屈的咆哮,震动了整个定鼎渊!
他周身燃烧起的不再是混沌色的灵力光焰,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却又真实存在的、由无数细微光点构成的“心火”!这火焰没有高温,却散发着一种无法言喻的“真实”、“存在”与“守护”的意志!
“心灯领域”在这“心火”的灌注下,轰然扩张!不再仅仅是三尺、三丈,而是瞬间笼罩了整个金色祭坛!领域之内,混沌退散,唯有点点温暖而坚定的“心火”光芒流转,仿佛一片独立于“渊”之黑暗的、微小却无比坚韧的“净土”!
那激射而来的暗影之矛,率先撞入这片“心火领域”。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暗影之矛如同刺入了粘稠无比、却又灼热异常的琥珀之中,速度骤减,其表面蕴含的冰冷、终结的规则力量,与“心火”中纯粹的“存在”与“守护”意志激烈对抗、消融!矛尖剧烈颤抖,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最终在距离李昀后背不足三尺处,寸寸碎裂、湮灭!
下方抓来的黑暗巨手,触及“心火领域”的边缘,更是如同被烙铁烫伤,发出“嗤嗤”的恐怖声响,大片大片的黑暗物质被蒸发、净化!巨手猛地一颤,似乎感受到了巨大的痛苦和威胁,竟下意识地收缩、后退了少许!
就是这争取到的、微不足道的一刹那!
李昀燃烧着“心火”的手指,指尖缠绕着石戒爆发出的璀璨暗金光芒,无视了“心壳”最后的微弱抵抗,狠狠地、义无反顾地点在了那层半透明的金色光膜之上!
“咔嚓——”
一声清脆无比,仿佛琉璃碎裂,又仿佛某种亘古封印被打破的声响,响彻深渊!
那层保护了“星火余烬”与“基石”不知多少岁月的“心壳”,在李昀燃烧自我本质的“心火”与石戒那同源而更高位的暗金光芒双重冲击下,终于彻底破碎!化为无数金色的光点,四散飘飞!
没有了“心壳”的阻隔,那团拳头大小、如同液态黄金的“星火余烬”,其温暖而古老的气息毫无保留地散发出来!同时,石戒中涌出的暗金洪流,如同找到了归宿的游子,欢快地涌入“星火余烬”之中!
“星火余烬”猛地一颤,随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
不再是微弱的、摇曳的烛火,而是如同初升的太阳,骤然放射出万丈金光!这金光纯粹、温暖、磅礴,充满了无穷的生机与造化之意,与“渊”之力量的冰冷死寂形成了最极致的对立!
金光所及之处,祭坛下方那片翻滚的“黑暗”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充满痛苦与愤怒的嘶嚎!黑暗表面如同沸腾的油锅,剧烈翻滚、蒸发!那尊“渊之化身”更是首当其冲,它庞大的阴影躯体在金光照射下,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崩溃!它发出不甘的咆哮,两点猩红光芒疯狂闪烁,试图凝聚力量反击,但在这最本源的“星火”光芒面前,一切抵抗都显得徒劳!
“不可能星火已熄”冰冷的意念充满了难以置信。
“星火从未真正熄灭!”李昀的声音嘶哑却清晰,他整个人沐浴在“星火”的金光与自身“心火”的微光之中,身影显得有些虚幻,却带着一种神圣的威严,“它只是在等待重燃的契机!”
随着“星火”重燃,光芒大盛,祭坛中央那块混沌色的“基石”,也产生了奇异的变化。它表面流淌的光痕骤然加速,仿佛活了过来,与重燃的“星火”产生了更深层次的共鸣。一股浩瀚、古老、威严、却又带着无尽疲惫与悲伤的意志,缓缓从“基石”深处,顺着“星火”的光芒,苏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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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股意志如同沉睡万古的巨龙,缓缓睁开了眼睛。它扫过破碎的祭坛,扫过下方痛苦翻滚的“黑暗”,扫过周围惨烈的战场,最后定格在了燃烧着“心火”、身影虚幻的李昀身上。
“是你点燃了最后的火种”一个宏大、苍凉、仿佛来自时光尽头的意念,直接与李昀的意识相连,“异数的传承者石戒的持有者”
“真龙之灵?”李昀以意念回应,他能感觉到自身“心火”正在飞速消耗,意识也开始模糊。
“是残魂与星火最后的执念”那意志承认,带着深深的疲惫,“‘渊’未灭封印松动了太久吾力已竭”
“告诉我,如何彻底消灭它?如何稳固龙脉?”李昀急切地问。
“彻底消灭难它来自世界之外的‘归墟’是‘终结’概念的具现之一”龙灵残念断断续续,“但可重铸封印以‘基石’为核以重燃‘星火’为源以你的‘心火’与‘石戒’之力为引将‘渊’之化身与核心污染重新封镇”
“需要时间和庞大的能量”
“能量”李昀看向下方虽然被星火金光压制、却仍在顽强抵抗、试图重新凝聚的“黑暗”,以及远处虽然崩溃大半、但猩红光芒未灭的“渊之化身”残骸。星火重燃的光芒虽然强大,但似乎后劲不足,毕竟这只是最后的“余烬”。
他能感觉到,长安龙脉深处,正有丝丝缕缕的生机被接引而来,汇入“星火”,但这过程太慢。而他的“心火”,也即将燃尽。
“龙脉被汲取太久需外力”龙灵残念也感到了危机。
外力?哪里还有外力?
就在李昀心念急转之际——
“李昀!”一个虚弱却无比坚定的女子声音,仿佛穿透了无尽的地层与黑暗,隐隐约约、却又清晰地响彻在他心间!
是皇后的声音!是燃烧了星命、守护在太庙薪火旁的长孙无垢!
与此同时,李昀感到,自己胸口的龙形玉佩,爆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炽热而纯净的龙气!这龙气并非来自玉佩本身,而是仿佛一个“通道”,正在将遥远地面上,太庙社稷薪火的力量,以及皇后燃烧星命所化的、最纯粹的守护意志与国运之力,跨越空间,接引而来!
“以吾星命为桥以社稷薪火为薪助吾儿定鼎山河!”
长孙皇后决绝的意念,如同最后的呐喊。
轰!
一股磅礴、温暖、承载着万民愿力与皇室正统气运的金红色洪流,通过龙形玉佩这个“信物”与“通道”,疯狂涌入李昀体内,并顺着他与“星火余烬”的连接,注入其中!
得到这股庞大的、代表着此世“正统”与“生机”的外力灌注,重燃的“星火”光芒再次暴涨!金光之中,隐隐带上了尊贵的紫气与赤红的薪火之色!威力更盛!
下方“黑暗”的嘶嚎更加凄厉,消融速度加快!“渊之化身”的残骸几乎被彻底净化,只剩下最核心一点暗红光芒在挣扎。
“就是现在!”龙灵残念的意志变得清晰了一些,“以‘基石’为基!布‘九龙镇渊’之阵!吾将残存灵念融入阵法核心完成最后封镇!”
一段复杂玄奥到极致的阵法信息,伴随着如何运用“基石”、“星火”、自身“心火”及石戒之力的法门,涌入李昀意识。
李昀福至心灵,强忍着意识即将涣散的剧痛,双手以残存的“心火”为引,以石戒暗金光芒为墨,在空中急速勾画起来!一个个古老、威严、仿佛龙蛇腾舞的金色符文凭空显现,印入下方的“基石”之中!
“基石”光芒大放,缓缓升空,悬浮在祭坛上方。重燃的“星火”环绕着它,仿佛为其加冕。
“九龙镇渊封!”
李昀最后一点“心火”与意志,伴随着石戒中最后涌出的暗金洪流,以及龙灵残念那浩瀚而悲壮的灵念,一同注入“基石”!
“昂——!!!”
九声苍凉、威严、仿佛来自洪荒初开的龙吟,响彻整个定鼎渊!不,是响彻了整个长安城的地下龙脉网络,甚至隐隐传到了地面!
以“基石”为核心,九条完全由金色光芒构成的、凝实无比的神龙虚影显化而出!它们围绕着“基石”与“星火”盘旋飞舞,然后发出震天咆哮,朝着下方那片被压制的“黑暗”以及“渊之化身”最后的残骸,猛地扑下!
九龙入渊!金光与黑暗激烈碰撞、纠缠!
“不——!!!”“渊”之最后意念发出绝望的嘶吼。
金光最终占据了绝对上风,将那片“黑暗”与暗红光芒强行压缩、束缚,最终拉回了祭坛下方原本的位置,并被九条神龙虚影盘绕镇压!一个更加复杂、更加稳固、核心处跳动着“星火”光芒的金色封印大阵,在地面上缓缓成型,将“渊”之核心重新封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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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龙虚影渐渐黯淡,化作九道龙形符文,烙印在封印大阵的九个方位,与中央的“基石”和“星火”遥相呼应,形成完美的整体。
定鼎渊底,那令人窒息的冰冷死寂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虽然依旧残留着阴寒,但那种无时无刻不在的“终结”与“虚无”的意志压迫,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虽然虚弱、却真实存在的温暖生机,以及一种古老而威严的守护感,从封印大阵中央缓缓散发出来。
成功了暂时。
李昀看着那稳固的金色封印,感受着龙灵残念彻底融入阵法、陷入更深沉静默前的最后一丝慰藉与托付之意,嘴角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极其虚弱的笑容。
然后,眼前一黑,燃烧殆尽的“心火”彻底熄灭,极度透支的身体和意识再也无法支撑,向后软倒。
“李大人!”龙骧浑身浴血,踉跄着冲上祭坛,扶住了他。
玉衡子以剑拄地,气喘吁吁,看着那金色的封印大阵,眼中充满了震撼与欣慰。清虚散人和庚老先生也是伤痕累累,相视苦笑,但都松了口气。
还活着的秘卫和钦天监修士,挣扎着聚集过来,看着祭坛上昏迷的李昀和那奇迹般的封印,百感交集。
然而,就在众人心神稍定,以为危机暂时过去之时——
异变再生!
那被九龙封印镇压的“黑暗”最深处,那点最后未被完全净化的暗红光芒(“渊之化身”的核心残渣),在封印合拢的最后一刹那,猛地分裂出一丝比头发丝还要细千百倍、几乎无法察觉的暗红“丝线”!
这丝线没有攻击性,也没有散发出任何能量波动,仿佛只是一段纯粹的信息或“印记”。它如同拥有生命般,诡异地扭曲了一下,竟无视了刚刚成型的封印屏障(或许是封印尚未完全稳固的漏洞),瞬间射出了定鼎渊,消失在上方无尽的黑暗之中,不知去向!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太隐蔽,除了对能量波动极其敏感、且一直保持部分警惕的庚老先生似乎隐隐有所察觉,皱了一下眉头外,其他人都未注意到。
庚老先生抬头看向上方深不见底的黑暗,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但感受着周围明显好转的环境和稳固的封印,又看了看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李昀,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没有声张。或许只是错觉?或者一点无关紧要的残渣逃逸?
定鼎渊,重归一种带着疲惫与伤痛的寂静。
而与此同时,长安城内,太庙之中。
一直燃烧星命、维持着通道的长孙皇后,在感受到那股“星火”重燃、龙脉归流的磅礴生机,以及“渊”之气息被强力镇压的瞬间,一直紧绷的心神终于一松。
她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上,露出一丝安详而欣慰的微笑,仿佛完成了最重要的使命。
随即,眉心那点早已黯淡到极致的星芒,彻底熄灭。
她身体一软,向后倒去,被身旁一直紧张守候的凤卫统领紧紧抱住。
“殿下!御医!快传御医!!!”
太庙内,响起惊慌的呼喊。
长安城上空,晨曦初露。
笼罩全城多日的阴霾与压抑,似乎随着地底深处那一声隐约的龙吟与金光的闪过,被驱散了大半。阳光洒在残破的城墙上,洒在疲惫的守军脸上,带来了一丝久违的暖意。
西北方向的荒芜雾墙,仿佛失去了核心支撑,开始剧烈波动、溃散,其中的蛮族骑兵变得混乱无序。西南的紫黑邪藤也如同失去养分,迅速枯萎、收缩回空间裂缝,裂缝本身开始不稳地扭曲、弥合。
地眼阵域,一直紧张监控全局的袁守诚,看着阵盘上代表龙脉状态的光带从黯淡的红色迅速转为稳定的淡金色,看着代表“渊”之污染的几个猩红标记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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