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峰地脉之心深处,一间从未在家族图纸上标注过的绝对密室。四壁与穹顶刻满了层层叠叠的隔音、绝灵、反探测符文,灵光黯淡却稳固,将内外彻底隔绝。室内无桌无椅,只有几个陈旧的蒲团,中央一盏青铜古灯静静燃烧,散发出稳定而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围坐的寥寥数人。
陈玄雄、陈凡、陈啸天、陈远山,以及刚刚被紧急召入的陈青璇、陈大石、陈影。七人,便是陈家此刻能决定家族未来命运的最高决策与执行核心。气氛凝重如铁,青铜灯焰的每一次跳动,都仿佛敲在人心坎上。
“时间,两个月零七天。目标位置,已确认。”陈玄雄的声音苍老而平稳,如同磐石,率先打破了沉寂。他没有展开地图,也没有详述坐标,在座之人都已通过各自渠道知晓了最核心的信息。“司徒家、林家、诸多散修、小家族,乃至可能暗处窥伺的玄云宗……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那里。而我们陈家,要做的不是去争那最耀眼的光,而是要在光芒照不到的阴影里,拿到我们该拿的,看清我们该看的,然后……活着回来。”
他目光逐一扫过陈凡、陈青璇、陈大石、陈影,以及另外三名气息沉凝、眼神坚毅的炼气九层修士——这三人皆是执法堂出身,久经战阵,忠诚可靠,且各有所长:一人擅长土行法术与机关辨识,一人精通毒理与疗伤,另一人则是追踪与反追踪的好手。
“此次‘深潜’行动,由陈凡全权负责,你们六人,皆需听其号令,生死相托。”陈玄雄的语气不容置疑,“凡儿,说说你的计划。”
陈凡微微颔首,没有废话,意念微动,一幅以灵力勾勒的、极其简略的示意图虚影在众人面前浮现,只标注了几个关键节点和方向。
“此行核心八字:隐蔽潜入,精准收割。”陈凡的声音清晰冷静,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沉稳,“我们不与任何势力争抢所谓‘主入口’或‘核心重地’。我们的目标有三:一,遗迹外围可能残存的、未被侵蚀的珍稀灵植与矿物;二,散布在边缘区域的古修洞府残骸、藏书偏殿,寻找功法、技艺、秘闻玉简;三,在不暴露的前提下,尽可能观察遗迹内部结构、禁制特点、以及……那股诡异力量的源头迹象。”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每一个人:“记住,我们不是去夺宝,是去‘捡漏’和‘观察’。遇到其他探索队伍,无论强弱,能避则避,避不开则以最快速度、最小代价击溃或摆脱,绝不可纠缠。任何可能暴露我们身份、实力、或真实意图的举动,都是失败。”
“具体分工。”陈凡指向虚影图,“我负责总体路径规划、危机预警、以及应对古禁制。青璇姐,你负责辨识、采集一切有价值的灵植和天然材料,保管专用储物法器。大石哥,你是攻坚手,负责应对突发战斗、破除硬性障碍。影叔,你负责队伍外围警戒、清除追踪痕迹、布置误导,若遇断后,由你执行。”
“陈岩、陈枫、陈雨。”他看向另外三位炼气九层,“你们三人,陈岩配合青璇姐,利用土行法术辅助采集和探索地下结构;陈枫负责队伍医疗保障和毒物辨识;陈雨,你负责侧翼侦查与反追踪,协助影叔。”
“是!”被点名的六人,包括陈青璇和陈大石在内,都肃然应声,眼神中没有畏惧,只有全神贯注的郑重。
“保命手段。”陈玄雄接过话头,示意陈远山。陈远山立刻从储物袋中取出七个样式古朴的玉盒,分发给七人。
打开玉盒,里面分门别类,摆放得整整齐齐。丹药有“极品回春丹”、“玉露清心丹”、“百草辟毒丹”、“燃血爆元丹”(副作用极大,绝境时用),每样都是双份。符箓则更加多样,除了常规的攻击、防御、神行符,更有大量特制的“高阶敛息符”、“破幻符”、“驱邪镇魂符”,以及陈凡新研制的“探灵符”和“扰灵符”各十张。此外,每人还有三张一次性的“小挪移符”,激发后可随机向指定方向瞬移出三百到一千里不等,是保命的底牌之一。另有一个特制的、封印着一道强大防护法术的玉佩,可抵挡筑基中期修士全力一击。
“这些资源,几乎掏空了家族这月余储备的大半精华。”陈玄雄沉声道,“但,值得。我要你们记住,任何外物都可以舍弃,但人,必须给我活着回来!遇到不可抗危险,我允许你们放弃一切任务目标,使用一切手段逃生!”
“明白!”众人齐声应答,小心翼翼地将玉盒收起,这些不仅是资源,更是沉甸甸的责任与期望。
陈玄雄看向陈啸天:“啸天,家族外部接应和情报支持,由你与远山负责。我们那几处秘密据点,要确保绝对安全,并储备好接应物资。黑水集及沼泽外围的所有眼线,进入最高活跃状态,任何风吹草动,尤其是关于玄云宗、林家、司徒家的大规模异动,必须第一时间传递进来。”
“族长放心,我已布置妥当。”陈啸天重重点头,眼中寒光隐现,“家族外围,交给我。你们只管向前,后面的事,有我!”
陈远山也补充道:“药堂和工坊会持续赶工,确保后续丹药和符箓的供应。另外,我整理了一份关于古灵植、毒物、以及可能用于古禁制的材料特性的摘要,已交给青璇和陈枫。”
安排至此,已近乎周全。陈玄雄最后看向陈凡,眼中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期许,有担忧,更有绝对的信任。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缓缓道:“凡儿,家族的未来,就托付给你了。记住,事不可为,则不为。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陈凡迎上陈玄雄的目光,郑重地、深深一揖:“陈凡,定不负所托,必竭尽全力,带大家平安归来,为家族取回希望。”
陈玄雄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可以去做最后的准备了。密室中的气氛,却并未因此轻松多少,反而更加沉凝。他们都知道,这一去,前路莫测,生死难料。
就在众人准备起身离去时,陈凡却从怀中取出一枚非金非玉、约莫半个巴掌大小、呈现暗红色的奇特符箓。符箓表面光滑,没有任何符文,只有中心处有一个微微凹陷的、类似血脉印记的复杂图案,此刻正散发着极其微弱、与陈凡气息隐隐相连的波动。
“族长,请收下此物。”陈凡将这枚暗红符箓,双手递到陈玄雄面前。
“这是?”陈玄雄接过符箓,入手微温,立刻感应到其中蕴含着一股奇异而隐晦的空间波动,与陈凡的气息紧密纠缠。
“此为我以特殊法门,结合自身精血与一丝本源之力炼制的‘子母感应急救符’。”陈凡解释道,声音平缓却字字清晰,“此符为‘子符’,我这里留有对应的‘母符’感应。此符激发方式极其简单,只需族长您以真元冲击其核心印记,或者……直接将其捏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陈玄雄、陈啸天、陈远山三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此符一旦激发,无论我身在何处,哪怕是在遗迹深处、被禁制隔绝,只要还未陨落,都能通过特殊联系,瞬间接收到最清晰的危机信号。此信号只有一个含义——家族有倾覆之危,已至最后关头,需我不惜一切代价,立刻放弃所有任务,全速返回!”
此言一出,密室中瞬间落针可闻。
陈玄雄握着符箓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陈啸天和陈远山更是瞳孔骤缩,猛地看向陈凡。
这枚符箓,等于是将陈凡个人与家族存亡,用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绑定了。一旦激发,意味着家族已经到了需要陈凡立刻回归、甚至可能是一人归来独对绝境的最后时刻!这既是陈凡对家族的绝对承诺,也是他将自己置于最危险境地的决断!
“凡儿,你……”陈玄雄喉头滚动,想说什么,却觉得任何话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族长不必多言。”陈凡平静地打断,眼神清澈而坚定,“我既是陈家少主,享受家族供养,自当与家族同生共死。此行若顺利,自然皆大欢喜。但若……家族有难,而我因在外未能及时赶回,导致不可挽回的后果,那我纵使得了天大的机缘,又有何面目存于天地间?此符,非是负担,而是我心安之凭依。请族长务必收好,非到万不得已、家族真正面临倾覆之危时,绝不可动用。”
陈玄雄看着陈凡年轻却坚毅无比的面容,又看了看手中那枚沉甸甸的符箓,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极其郑重地、缓缓地,将符箓贴身收好,放入最内层的衣袋,并打上了数道防护禁制。动作缓慢而有力,仿佛在完成一个无声的仪式。
“好了,都去吧。”陈玄雄挥挥手,声音略带沙哑,“家族,从即刻起,进入半封闭状态。一切,等你们回来。”
陈凡七人不再多言,依次向三位长辈郑重行礼,然后转身,步履坚定地离开了这间决定命运的密室。
密室内,青铜灯焰依旧静静燃烧。陈玄雄、陈啸天、陈远山三人默然良久。
“这孩子……”陈远山叹了口气,眼眶微红。
“是我陈家的麒麟儿,也是我陈家……未来的天。”陈玄雄望着密室入口的方向,缓缓说道,声音不高,却蕴含着如山般的厚重与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