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门关外,血腥未散。
“辰安!”
“你”
“你就是那个背负罪孽深重的辰家罪人!”
南荒郡守从恐惧中回过神来。
找回一丝勇气,嘶声怒吼:“二十年前!就是因为你辰家,大夏才会如此衰败!你如今还敢妖言惑众,当众杀人!”
他指着辰安,手指颤抖:“本官本官一定要”
“一定要什么?”辰安缓缓转身,目光布满了杀意。
文官喉咙一紧,但看着周围渐渐聚拢的百姓目光,硬着头皮吼道:“本官一定要去御前参你!告你滥杀友邦,祸乱边疆,图谋不轨!”
辰安看向玄一:“他谁?”
玄一上前半步,从怀中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翻到其中一页,朗声念道:
“赵德昌,南荒郡守。隆武十七年上任,至今八年。”
“任内记录:强征民田三千亩,转售南蛮商人,获利黄金八千两。”
“纵容南蛮部族劫掠边境村落七处,事后以匪患上报,实为与南蛮黑蟒部私下协议,每劫掠一处,分润三成。”
“截留朝廷赈灾粮草,以霉米充数,倒卖新粮至南蛮,致去岁南荒郡饿死百姓逾两千人。”
“勾结北漠‘苍狼部’走私军械,已查实”
玄一每念一条,赵德昌的脸色就白一分。
周围百姓的呼吸声越来越重,那些原本麻木的眼神里,渐渐燃起了火焰。
“够了!”赵德昌尖声打断,额头上冷汗涔涔,“这都是污蔑!都是”
“嗯。”辰安点点头,打断了他,“那他可以死了。”
话音未落。
辰安身形一闪。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只看到赵德昌那张惊恐的脸骤然扭曲,整个人像被无形的巨锤轰中,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城墙根上。
砰!
青砖碎裂。
赵德昌瘫软在地,胸口深深凹陷,口中血沫涌出。
他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辰安,似乎还想说什么。
但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气息断绝。
全场再次死寂。
这一次,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辰安甩了甩手,仿佛只是掸去了灰尘。
他抬眼,看向周围所有士兵、百姓,声音平静而清晰:
“这段时间,我都会在南荒郡。”
“南蛮若敢来犯,我一力承担。”
“至于朝廷问罪”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让他们来。”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向玄一和杨万里。
“走。”
三人翻身上马。
马蹄声起,踏过满地狼藉,踏过断裂的木桩,踏过那些南蛮人和赵德昌的尸体。
城门口的百姓默默让开一条路。
他们看着辰安远去的背影,看着那个青衫染尘却笔挺如枪的背影,眼中那死寂多年的麻木,被彻底撕裂。
那个最早被救下的年轻男子,忽然跪倒在地,朝着辰安离去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然后,他站起来,擦干眼泪,弯腰捡起地上的一柄长矛——那是某个士兵丢弃的。
握得很紧。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弯腰。
有人捡起刀,有人捡起矛,有人只是捡起一块砖石,紧紧握在手里。
他们没说话。
但眼神变了。
辰安知道,想要唤醒国人的脊梁,非一朝一夕。
他也知道,自己的姓,早已在二十年的流言中深入人心,蒙上了厚厚的尘埃与罪孽。
他不会天真地以为,今日的举动真能唤醒这些人。
但他必须做。
因为这是镇国一脉的责任。
这是辰家曾用命换来的、刻在血脉里的责任。
只是这责任,于如今这衰颓的世道而言
过于沉重。
三骑绝尘,消失在通往南溪镇的土路尽头。
城门外,风卷起沙尘,覆盖在血迹上。
但有些东西,一旦被唤醒,就再也盖不住了。
同一时间,南苍镇,念安堂后院。
“大人,我们已经查清了。”一名中年掌柜站在堂下,语气恭敬却难掩忧虑,“边境念安堂记录的近三个月人口流动信息,汇总后发现”
“那些失踪的百姓,并非都是被人强行带走的。”
主座上,白衣女子缓缓抬眸:“不是强行带走?”
“至少一半以上,是自己走的。”掌柜咽了口唾沫,“自愿的。”
叶伈颜——小医仙纤细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自愿?”
“是的。大人您有所不知,在边境这几州,尤其是南荒郡,近年兴起了一个名为‘长生教’的组织。”
掌柜压低声音,“他们打着‘赐福长生、共登仙途’的口号,吸引了大批教众。”
“在边境百姓中威望极高,不少人将他们奉若神明。”
“这个教派组织严密,已形成一股庞大势力。”
“他们表面施粥布药、治病救人,实则暗中传教,挑选‘有缘人’入教。”
“那些自愿离开的百姓,大多是被他们许诺的‘长生福地’‘无病无灾’所惑,主动跟随离去的。”
叶伈颜眉头微蹙。
长生教
会不会和辰安哥哥探查的事情有关呢?
“还有一件事,大人。”掌柜犹豫了一下,“方才郡城那边传来飞鸽急报——南荒郡守赵德昌,死了。”
“死了?”叶伈颜抬眸,“怎么死的?”
“当众被杀。”掌柜声音发干,“杀他的人是辰家那个余孽。”
空气安静了一瞬。
叶伈颜,“住口!”
掌柜感觉到了医仙的怒意,吓得连连磕头。
“大人,小人的意思是,这南荒恐怕要大乱了。您身份尊贵,要不先回王都吧?”
叶伈颜沉默片刻。
辰安哥哥已经来了。
阿虎潜入难民队伍已经三天,至今没有传回消息。
如果长生教真的在背后操控这一切,所图不小。
“我知道了。”叶伈颜站起身,“这里的事情,就交给你继续跟进。”
掌柜松了口气:“是,大人放心。属下这就去安排车马。”
“不用。”叶伈颜打断他,“我自有安排。”
半个时辰后。
念安堂后门出现了一个衣衫褴褛、满脸尘土、头发蓬乱的小乞丐。
赤着双脚,眼神麻木,混入了路边一队拖家带口、向南逃荒的流民队伍。
叶伈颜轻轻抹了把脸上的尘土,低头随着人流,向着南溪镇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暮色时分,南溪镇外五里。
“主子,有血腥味!”
玄一和杨万里同时握紧兵器,一左一右护住辰安两侧。
辰安下马,缓步走向那堆乱石。
石堆后,蜷缩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
衣衫褴褛,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鲜血已经凝固发黑。
但让辰安心头一震的是——那人腰间,挂着一块残破的木牌。
木牌上,刻着一个熟悉的纹章。
青云门的人?
辰安蹲下身,手指搭上那人脉搏。
还有微弱的跳动。
但生机已绝。
“青云门弟子,你是领了山下行走的任务?”
“谁将你伤成这样的?”杨万里上前询问。
“长生教图谋…甚大,救,救人”那青年看到辰安一行人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然后便没了生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