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门弟子的尸体渐渐冰冷。
辰安低头看着那张年轻却已失去生机的脸。
不会超过二十岁，本该是宗门中潜心修炼、下山历练的年纪，如今却成了一具无名尸体。
“普通世俗武门和势力，绝不敢对宗门弟子出手。”
杨万里声音低沉，握刀的手背青筋突起：“长生教这群疯子是真的毫无顾忌了。”
辰安眉头一皱，这个神秘的长生教比他想的还要深。
就在这时，空中传来一声尖锐的啼鸣。
一只通体漆黑的猎鹰俯冲而下，稳稳落在玄一肩头。
鹰腿上绑着细小的铜管。
“主子，玄九来消息了。”玄一解下铜管，快速扫过里面的纸条，脸色一喜，“主子，他们找到木清风了！”
“好！”
辰安没有丝毫犹豫：“带路！”
黑凖振翅而起，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向着西北方飞去。
三十里外！
一个荒野破庙！
庙内隐约透出微弱火光。
“主子，就在里面。”
辰安迈步而入。
破败的正殿里，篝火燃得正旺。
八名穿着粗布衣的汉子分散警戒，见到辰安进来，齐齐躬身行礼。
而在篝火旁，一个身影靠坐在断柱边，身上裹着沾血的绷带，脸色苍白，但眼睛明亮。
正是木清风。
“少主”木清风挣扎着想站起来。
“坐着。”辰安快步上前，蹲下身仔细查看伤势，“伤哪儿了？”
“左肩一刀，后背两刀，都是皮肉伤。”木清风扯出一个笑容，“就是失血多了点，不碍事。”
辰安的手指搭上他的脉搏，气血探入，仔细探查。
确实如木清风所说，经脉未损，脏腑无碍，只是气血亏虚得厉害。
他转头看向旁边一个正在整理药箱的汉子：“处理过了？”
“回主子，伤口都清洗上药了，内服了补血丹。”玄九恭敬回答，“木大人底子好，静养十日就能恢复大半。”
辰安这才放下心，目光重新落回木清风脸上：“我让你先行一步，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弄成这样？”
辰安心里满是疑惑。
木清风这才把自己身上的遭遇讲了一遍。
他先一步来到青州后，便重点踏查人口失踪案！
最终查到了黑山矿脉！
却没想到，在那里遇到了厉害的僧人。
木清风不敌被掳走。
木清风本以为必死无疑。
却被一人拦下，要求送到南溪镇这边来。
“什么人？”辰安询问道。
“主子，那人伪装过了，连声音都改变了！！”
“特意伪装，那必然是认识你木清风的人，或者就是我大夏的人了。”辰安目光变幻莫测。
“那你在南溪镇是如何逃脱的？”
木清风脸色一变，这才说着数个时辰发生的事情！
他和名为阿虎的人和流民一起，在镇上排队后，被长生教的人被带到了一处山谷！
在山谷中，他们看到了无数失踪的人！
阿虎便引发混乱，让木清风杀了出去。
在他们动手的时候。
人群中还有一些武道之人也趁机出手。
木清风才知道，他们是宗门弟子！！
当时死了很多人！
木清风在阿虎的掩护下，愣是杀出了山谷。
他出来后，也是命不该绝！
正好遇到了正在探查的玄九等人！
这才将其带了回来。
“失踪的人全在？”
“是，不止是南州，南州失踪人口总共才数万人不到！”
“但那山谷，至少有数十万人！”木清风回忆起来，仍是脸色苍白。
数十万人！
这个数字，让在场人都是大惊失色。
“掌令，我们有部分兄弟，已经装扮成了流民，探查情况，相信很快就有结果！”玄九这时候说道。
辰安却皱着眉头，“木清风他们引起了这么大的骚动，那些人肯定会变得谨慎，想要再传消息回来恐怕很难！”
“难民吗？”
“主子，”玄一上前一步，“我们也可以”
“换装。”辰安打断他，“所有人，全部扮成流民。”
半个时辰后。
南溪镇西郊。
长生教布施点。
辰安、玄一、杨万里换上了破旧打补丁的粗布衣，脸上抹了煤灰，头发故意弄乱打结。
“掌令，根据我们的消息，他们每日都会在城中各地进行布施。”
“同时也有所为的长生神使宣讲长生教的教义，讲述长生福地的美好。”
“没有饥荒，没有战乱，人人安居乐业，永享安康。”
“今天还有宣讲吗？”辰安询问。
“有，”玄九说道，“还有不到一个时辰。”
“准备一下。”辰安站起身，“我们去听一场‘讲经’。”
子时初刻。
南溪镇东头，一片空地上搭起了简陋的棚子。
棚子中央燃着几堆篝火，火光照亮了一张张疲惫而渴望的脸。
至少有三千流民聚集在这里，男女老少都有，他们裹着破旧的衣物，蜷缩在地上，眼睛却都望向棚子前方那个临时搭建的木台。
木台上，站着三个人。
中间是个穿着白色长袍的中年男子，面容和善，嘴角带着悲悯的微笑。
他左手边是个捧着铜盆的少女，盆中盛着清水；
右手边是个提着灯笼的老者，灯笼上画着诡异的符文。
“诸位受苦了。”
白袍男子开口，声音温和而富有穿透力，在寂静的夜空中传得很远。
“我知道，你们失去了家园，失去了田地，失去了亲人。你们跋山涉水来到这里，只求一口饭吃，一个安身之处。”
台下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但我要告诉你们——”男子张开双臂，声音陡然抬高，“苦难不是永恒的！长生天母垂怜众生，特降下福音，指引迷途的羔羊，前往永无苦难的福地！”
“在那里，粮食堆积如山，泉水甘甜如蜜，四季如春，没有战乱，没有饥荒，没有病痛！”
“在那里，人人平等，互爱互助，长生天母的恩泽笼罩每一个子民！”
他的话语充满蛊惑力，配合着某种奇异的韵律，让人不由自主地沉浸其中。
辰安混在人群后排，低着头，用眼角余光观察着一切。
他注意到，台下的流民们眼神正在发生变化。
从最初的麻木、怀疑，逐渐变得热切、渴望。
“但是，”白袍男子话锋一转，“福地只接纳‘有缘人’。只有内心纯净、虔诚信仰长生天母的人，才有资格踏入那片神圣的土地。”
他示意身边的少女。
少女捧着铜盆走下木台，开始在人群中缓缓行走。
她走到一个面黄肌瘦的妇人面前，从盆中舀起一捧水，轻轻洒在妇人额头。
“你，愿意信仰长生天母吗？”少女的声音空灵如铃。
妇人愣愣地抬起头，眼中忽然涌出泪水：“我我愿意”
“好。”少女微笑，“饮下圣水，洗涤罪孽，你便是天母的子民了。”
她从腰间取下一个葫芦，倒出一碗淡红色的液体，递给妇人。
妇人颤抖着接过，一饮而尽。
片刻后，她的眼神变得朦胧，脸上浮现出奇异的、满足的笑容。
“下一个。”少女继续向前。
辰安静静看着这一幕，“不要露出马脚，你们眼神太锐利了，跟着那些百姓做同样的事情！！”
辰安能察觉到，白袍男子一直在观察人群的神情。
玄一，杨万里他们立刻将自己伪装的眼神涣散的模样。
然后，辰安也饮下了圣水！
这个气味！
和黑山矿脉那时候探查到的一模一样。
“差不多了。”白袍男子看了看天色，“你们都是我教的有缘者，现在，随我去往圣坛，接受天母的正式赐福。”
白袍男子走下木台，老者提灯在前引路，少女捧着铜盆殿后。
队伍缓缓离开空地，向着镇子南门方向走去。
辰安一行人也顺利混入了队伍后方。
夜色浓重。
队伍出了南门，沿着一条土路向南而行。
走了约莫五里，前方出现一个巨大的山谷。
而整个山谷被一片浓雾所包裹。
雾气白茫茫一片，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能见度不足十步。
提灯老者脚步不停，径直走入雾中。
后面的队伍鱼贯而入。
辰安在雾气边缘停下脚步。
“这雾不对劲。”辰安抬起头看向了远方。
《长青诀》灵气运转，再睁眼时。
眼前的雾气，在他眼中开始变化。
那不是普通的雾气。
而是一片血红的浓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