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安踏入浓雾的刹那。
《长青诀》便自发加速运转,一股强烈的警兆从心底升起。
这不是普通的雾气。
这是阵法?
“都小心些!”辰安的声音在杨万里及几名潜伏部下的脑海中响起,“莫要回应任何声音,跟着队伍走,莫要停步。”
雾气粘浓度,让时间感在这里彻底混乱。
辰安感觉只走了几步,又仿佛跋涉了数个时辰。
终于,眼前的浓雾骤然散去——
一片宛若仙境的景象,展现在众人眼前。
绿草如茵,溪流潺潺,远处甚至有亭台楼阁的轮廓掩映在薄雾中。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许多刚进入山谷的流民脸上,都露出了恍惚而满足的笑容。
但辰安体内的《长青诀》,却在这一刻剧烈躁动起来!
他能清晰感知到,这片“祥和”表象之下,弥漫着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以及无数生灵绝望哀嚎所化的阴寒怨念。
这山谷,是一张披着仙境外衣的、吃人的巨口。
辰安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
山谷极为开阔,一眼望不到边际。
除了他们这支队伍,还有其他方向不断有白袍人引领着人群进入。
人少的队伍数百,多的竟有数千之众!
这些新来者脸上大多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眼中却闪烁着被“福地”景象点燃的希望光芒。
一名身穿绣金边红衣、面容俊美得不似凡人的男子,凌空踏虚,缓缓升至半空。
他的声音温润如玉,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欢迎诸位有缘人,来到我长生圣教之福地洞天。”
“此地受长生天母庇佑,无病无灾,无饥无寒。”
“四季如春,灵泉甘冽,粮米自生。”
“凡虔诚信奉天母者,皆可得享安宁喜乐,乃至窥得长生之门。”
红衣使者张开双臂,身后竟隐隐有圣洁光晕浮现:“从今日起,前尘种种苦痛,皆可忘却。你等将在此沐浴天母恩泽,涤净罪孽,重获新生!”
下方的人群爆发出激动的欢呼和哭泣。
许多流民跪倒在地,朝着红衣使者顶礼膜拜。
紧接着,一队队身穿简洁黑衣的教众走出,开始有条不紊地分流人群。
他们的效率极高,动作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
“男女分开,按队列行走!”
“孩童往左,妇人往右!”
“老者、病弱者随我来,青壮男子去那边!”
哭喊声、哀求声再次响起。
母亲死死抱着孩子不肯松手,丈夫想拉住妻子,却被黑衣教众强硬地掰开手指,粗暴地推搡到不同的队列中。
稍有反抗,便是毫不留情的一棍。
辰安、玄一、杨万里也被分开了。
辰安被归入一队百人左右的青壮男子中,被带着走向一片排列整齐的灰色长屋。
他所在的房间宽敞,但挤进百人后也显得拥挤。
辰安快速扫视屋内众人,大多是面黄肌瘦但体格尚可的流民,气血微弱。
但他敏锐的感知还是捕捉到了几道隐晦的气息波动——房间里有武者,而且不止一个。
有人可能只是低阶武者,有人或许和他一样,隐藏了真实修为。
一名面色冷硬的黑衣教众站在门口,声音毫无起伏:“此地便是你们暂时的居所。”
“记住三条规矩:一,不得随意出入;二,不得交头接耳、串联生事;三,一切听从安排。”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众人,尤其在几个体格特别健硕的人身上停留片刻,语气陡然转厉:“每日会有点名。若发现少了一人同屋者,全部陪葬!听清楚了吗?”
屋内一片死寂,不少人脸上露出恐惧之色。
辰安也低下头,做出惶恐顺从的模样。
“现在,用饭。”
另一队黑衣教众抬着巨大的木桶和箩筐进来。
木桶里是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肉粥,箩筐里则是白面馒头和干净的粗布衣衫。
粥里能看到肉末和菜叶,馒头雪白松软,远比流民们平日吃的糟糠好上千百倍。
“吃!都吃完!这是天母赐下的福食,可强身健体,滋养血气!”黑衣教众监督着每个人领取食物,并当场吃完。
辰安领了一份,默默进食。
粥入腹中,果然有一股温热的暖流散开,确实有滋补气血之效。
但其中夹杂的一丝极淡的、令人精神松弛的异样气息,没能逃过他的感知。
是某种温和的安抚或迷惑类药物。
饭后,每人又被分发了一碗黑色药汤。
“此乃‘涤罪汤’,饮下后可助你们涤净前尘罪孽,更好接纳天母恩泽。”黑衣教众盯着每个人,确保药汤一滴不剩地被喝下。
辰安端起碗,药汤的气味有些熟悉,与黑山矿脉发现的相似,但似乎多了些别的成分。
有迷幻和其他的作用?
辰安以真气炼化。
就在他完成这一切,放下药碗时,眼角余光瞥见斜对面不远处,一个蹲在墙角、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青年男子,也刚刚放下药碗。
那男子手指似乎无意识地在地上蹭了蹭。
动作极快,但辰安看到了一抹几乎看不见的湿痕。
他也把药逼出来了。
黑衣教众确认所有人都用完药汤后,这才收拾东西离开,从外面锁上了房门。
屋内渐渐安静下来,药汤似乎开始发挥作用,不少人眼神变得迷离,哈欠连天,很快东倒西歪地睡去,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辰安也装作困倦,靠墙假寐,但心神高度集中。
大约过了一刻钟,那个逼出药汤的青年男子,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他抬起眼皮,目光如电,迅速扫视屋内,确认大多数人都已沉睡。
最后,他的视线与辰安悄然睁开的眼睛对上了。
四目相对,彼此眼中都没有昏睡之意,只有清醒的警惕。
那男子微微挑眉,嘴唇未动,一缕极细微的传音却飘入辰安耳中:“同道?”
辰安不动声色,同样传音回应:“阁下是?”
“青云内门真传弟子,夏霆。”男子传音,言简意赅。
辰安同样简洁回应:“监察司,陈长安。”。
男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继续传音:“陈兄也是为了这南荒邪祸而来?”
“大夏境内百姓无故消失,奉旨调查人口失踪案。”辰安传音道。
“一路追踪至此,折了不少弟兄。”他语气沉痛,目光却锐利地盯着夏霆。
夏霆脸上肌肉微微抽动,眼中迸发出压抑不住的怒火与悲痛:“我青云门此番下山的师兄弟,也已折损近半!”
“你们追踪此事很久了?”辰安问。
“已有半年!”夏霆的传音带着沉重,“不止大夏,北域诸国近年也屡有大规模人口诡秘消失。”
“中州几大宗门联手追查,门中前辈怀疑,这与千年前几乎祸乱天下的邪教余孽脱不了干系!”
“我青云门与名剑山庄等七大宗门,奉命负责清查大夏境内线索。”
“此番南荒动静太大,才让我们找到了线索,却没想到那些人早有准备,让我们死了不少师兄弟。”
“他们聚集这么多人,到底想做什么?”辰安追问,心中已有不祥预感。
夏霆深吸一口气,传音的声音都带上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陈兄既在监察司,可曾听闻千年前有一种几乎引发灭世之灾的邪异丹药——‘血神丹’?”
辰安神情陡然一凛!
血神丹!
卷宗中禁忌的记载涌入脑海:以万灵精血魂魄为薪柴,夺天地造化,逆生死轮回!
成丹之时血光冲天,服之可化身血魔,近乎不死不灭,拥有滔天之力!
千年前,血神教正是凭此邪丹,掀起席卷天下的腥风血雨!
“你的意思是”辰安眼中寒芒如冰,“这长生教,便是血神教余孽?”
“他们在此聚集数十万生灵,是想重炼那灭世的血神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