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没有办法,那就闭嘴!”
辰安终于忍无可忍,在意识中对那喋喋不休的声音低吼。
数十万生灵的精血、死气、怨念确实如魂墓所说,是磅礴到令人心悸的能量。
辰安能感觉到,只要他愿意,只需一个念头,这些力量就会如潮水般涌入体内。
足以让他瞬间恢复全盛,甚至冲破瓶颈,踏入武师七重、八重,乃至更高。
但他不能。
那些力量里,每一缕都浸透着无辜者的血与泪,每一声怨嚎背后,都是一个破碎的家庭。
“愚蠢!迂腐!”魂墓的声音尖锐起来,“你以为凭你现在这半残之躯,能走到阵眼?能毁掉祭坛?别做梦了!没有力量,你什么都做不到!”
“我可以教你只吞噬死气,不伤生魂!”魂墓换了一种语气,循循善诱,“死气本是无主之物,你吸收了,既能恢复实力,又不违背你那可笑的‘原则’,如何?”
辰安依旧沉默。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座最高的尸山顶部,暗红色的阵眼光芒已清晰可见。
“你会后悔的!”魂墓的声音变得怨毒,“等长生教的人找到你们,等那个小丫头死在你面前,你就会知道——力量,才是唯一的真理!”
辰安停下了脚步。
“后悔?”辰安忽然笑了,笑得有些悲凉,“我当然知道力量的重要。五年前我经脉尽碎,沦为废人时就知道;你传我燃血术,我忍着烈火焚身之痛强行修炼时更知道。”
“但有些东西,比力量更重要。”
他转身,面向那暗红色的阵眼,缓缓举起手中的半截枪杆。
“比如良心。”
话音落,他动了。
不是冲向阵眼,而是以枪为杖,开始疯狂地攻击周围的尸骸堆!
枪尖刺入白骨,真气迸发,将那些堆积了不知多少年的骸骨震得粉碎!
他在寻找——寻找这阵眼的薄弱之处,寻找任何可能的突破口!
既然不能直接到达阵眼,那就把路清出来!
“疯了你疯了”魂墓喃喃道。
辰安不理。
他没有停,一下,又一下,机械而执着地清理着挡在面前的一切。
一天一夜。
他就这样不知疲倦地攻击、清理、前进。
饿了,从储物袋中摸出干硬的饼子胡乱塞进嘴里;
渴了,舔舐岩壁上渗出的水珠;
累了,就靠在骨堆上喘几口气,然后继续。
叶伈颜偶尔会醒,用微弱的声音说“哥哥,休息一下吧”。
辰安只是摇头,为她喂下丹药和水,然后继续。
终于,在第二天黎明时分——他清出了一条通往阵眼的狭窄通道。
距离阵眼,只剩最后三十丈。
而他也终于力竭,单膝跪地,用断枪支撑着身体,大口喘息。
“值得吗?”魂墓的声音已经失去了蛊惑的意味,只剩下一种近乎荒谬的不解,“就算你到了阵眼,以你现在的状态,又能做什么?”
辰安没有回答。
只是眼神一如既往的坚定!
与此同时!
悬崖之上,南溪谷。
整个山谷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开始全速运转。
黑袍、红袍、白袍,所有长生教的教徒都动了起来。
他们穿梭在那些如同蜂巢般密集的长屋之间,手中的陶罐里盛着暗红色的药液,散发着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
“加大剂量!”
“快!血月就在今夜,必须让所有血食进入‘安神’状态!”
药液被强行灌入每一个流民口中。
起初还有反抗,但很快,那些人的眼神就开始涣散,动作变得迟缓,最后彻底麻木,如同提线木偶。
妇孺区、老弱区、精壮区分门别类,井然有序。
期间也有零星的抵抗——几名隐藏的宗门弟子暴起发难,试图带着身边人突围。
但很快就被镇压。
红袍使者出手狠辣,反抗者被当场格杀,尸体拖走。
而武者则被单独关押,他们是“优质血食”,要留到关键时刻。
整个长生教都弥漫着一种狂热的兴奋。
“几十万人啊至少能炼出一百枚血丹!”
“尊上说,只要丹药成色够好,我们每人都有赏赐!”
“说不定能赐下一枚血丹,让我等也尝尝长生的滋味”
教徒们窃窃私语,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
夜幕降临。
一个身穿漆黑法袍、脸上涂满诡异油彩的术士,手持一枚青铜铃铛,缓缓走上祭坛旁的高台。
他摇动铃铛。
“叮铃叮铃”
铃声清脆,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诡异韵律。
随着铃声,那些被药物控制的流民开始动了。
他们从长屋中走出,排成纵队,眼神空洞,步履蹒跚,如同潮水般涌向山谷最深处——那座悬崖。
数十万人,沉默地行进。
没有哭喊,没有骚乱,只有脚步声,汇成沉闷的、令人心悸的洪流。
悬崖边缘,早已架起了九座巨大的阵法
阵法之下好似有烈火熊熊,血汤沸腾。
阵法四周,站着九名紫袍使者,他们手中各持一面血色令旗。
流民们走到悬崖边,停下。
术士的铃铛摇得更急了。
“叮铃铃——!!”
最前排的流民,如同下饺子般,一个接一个,面无表情地走向阵法所在。
只等血夜来临时。
他们的气血就会被大阵抽取,化作血雾升腾,融入天空那轮越来越红的月亮。
而干瘪的尸体他们会丢弃到谷底,成为尸山的一部分,为阵眼提供新的养料。
如此循环,大阵永不熄灭。
长生教,开始行动了!
而此刻南溪谷外。
黑压压的人潮在此汇聚。
林福和杨万里站在临时搭建的瞭望台上,望着远处山谷上空那轮诡异的血月,脸色铁青。
他们身后,是五万府兵与义士。
而在更远处,还有源源不断的人马正在赶来——青州的监察司精锐、附近郡县的驻军、甚至一些闻讯而来的江湖门派。
总数,已近十万。
“血月开始了。”林福的声音干涩。
杨万里握紧刀柄,指节发白:“林总管,不能再等了。”
林福何尝不知?
但他更清楚——此刻强攻,等于送死。
长生教经营南溪谷多年,阵法、陷阱、机关遍布,更有武师九重甚至更强的存在坐镇。
这十万乌合之众冲进去,能活下来多少?
“再等等”林福咬牙,“等七殿下带回世子的消息。只要世子和铁甲军赶到,我们才有胜算。”
“可殿下已经去了两天了!”杨万里低吼,“我们等不起!”
林福沉默。
他知道杨万里说得对。
可他能怎么办?
就在这时——
“看!”有人惊呼。
所有人抬头。
只见南溪谷上空的云层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血色漩涡。
漩涡中心,那轮明月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染红。
从边缘开始,血色如同瘟疫般蔓延,一点一点,侵蚀着皎洁的月华。
当最后一丝银色消失,整轮月亮变成了妖异的暗红色。
血月,当空。
山谷深处,传来金袍人张狂的大笑,响彻天地:
“血月升,大阵成!”
“今日,便以这数十万生灵为祭,恭迎我教复兴!!”
声音如雷霆,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林福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绝:
“传令——”
“全军,进攻!”
“目标,南溪谷!”
“救人,诛邪!!!”
“杀——!!!”
十万人的怒吼,如山崩海啸,撕裂夜空。
铁蹄如雷,刀光如雪。
洪流般的人潮,朝着那座吞噬生命的山谷,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而悬崖之下,辰安一脸的疲惫。
他望着头顶那轮完全变成血色的月亮,脸色阴沉起来!
山谷上。
更是隐隐传来了阵阵轰鸣。
战斗,打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