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副场长的阻挠(1 / 1)

推荐阅读:

畜牧队上下对苏晚和那套新饲料配方发自内心的认可与赞誉,如同早春时节越过兴安岭的第一阵暖风,带着蓬勃生机吹遍了红星牧场的每个角落。

然而,这阵风却未能融化某些背阴处沉积已久、坚硬冰冷的冻土。这股由基层生产实践中萌发、自下而上汇聚而成的推崇势头,显然精准地触动了某些人敏感而紧绷的神经。首当其冲的,便是始终对苏晚这个“外来变量”抱有深刻芥蒂、并将其一系列成功隐隐视为对自身管理权威挑战的李副场长。

就在阿云嘎队长踌躇满志,准备将豆渣的日常采购与运输从“试验性对接”正式纳入畜牧队的常规工作序列,并为此依照惯例,向连部提交了一份简明扼要的物资,主要是运输所需燃油配额与计划象征性支付给豆腐坊王师傅一点费用,以维护长期稳定的合作关系的少量经费申请时,预料之中却又令人窒息的阻力,如期而至,且角度刁钻。

这份内容清晰、理由充分、甚至事先已得到马场长口头首肯的申请,在递交到负责后勤审批的李副场长办公桌上后,如同泥牛入海。数日杳无音信,阿云嘎按捺不住前去询问时,得到的是一番滴水不漏、却寒意森森的公事公办回复。

“阿云嘎队长,你为生产操心,这份积极性值得肯定。”

李副场长端坐在漆面斑驳的办公桌后,背后是贴满了各类泛黄规章制度和安全生产标语的文件墙。他慢条斯理地扶了扶银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语气带着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程式化的审慎,

“但是,涉及场外物资的采购行为,尤其是牵扯到现金或实物结算,这就不是简单的生产需求问题了。我们必须严格遵守牧场既定的《物资采购与管理暂行规定》。”

他将那份被压了几天的申请单用两根手指轻轻推回到桌子对面,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否定意味,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如楔:

“按照规定,任何采购需求,必须先由使用部门提出详细申请,明确规格、数量、用途。然后,必须经由后勤部门进行统一的渠道寻源、比质比价、供应商资质审核,并综合考虑运输成本、仓储条件、结算方式等全流程经济性评估。最后,才能形成正式报告,按额度分级报批。”

他身体微微前倾,做出推心置腹的姿态,语气却更加凝重:

“老嘎啊,你我都是场里的老人了,应该明白,管理一个几百号人的牧场,不能只讲生产效果,不讲管理规矩。

如果今天你们畜牧队因为豆渣‘效果好’,就可以跳过流程直接采购;明天其他连队是不是也可以因为别的‘紧急需要’,自行其是?

那后勤保障体系岂不是乱了套?

场里的财务纪律、成本控制还要不要了?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啊!”

阿云嘎是个直肠子的草原汉子,最烦这些绕来绕去的“官面文章”,一听这话,那股火气“噌”地就顶到了天灵盖,古铜色的脸膛瞬间涨得通红:

“李场长!这话俺就听不懂了!

这豆渣对俺们畜牧队多要紧,您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那几头奶牛的奶量是怎么上去的?

那几只母羊的膘情是咋保住的?

不都是这豆渣配上苏老师的法子顶了大用?!

人家公社豆腐坊的王师傅,纯属帮忙,根本就没打算靠这个挣钱,咱给点钱意思意思,那是人情!

是道义!

这咋就扯上破坏采购规定、扰乱后勤了?

难道非得按您那套‘流程’,先打报告、再等审批、然后去寻源比价,折腾上十天半个月,最后黄花菜都凉了,把现成的好事搅黄了,才叫‘合规矩’?!”

李副场长脸色倏地一沉,方才那点程式化的“体谅”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硬的权威感。他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那份《规定》的复印件上,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带着不容辩驳的强硬:

“阿云嘎同志!

请你注意说话的态度!

重要性永远不能成为凌驾于规章制度之上的理由!

这是原则问题!

场里的每一项规定,都是经过实践检验、为了维护集体利益和正常生产秩序制定的!

你说的情况特殊,难道别的部门就没有特殊情况?

如果都像你们这样搞‘特事特办’,还要这些规定干什么?

还要我这个分管后勤的副场长干什么?!”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气得胸膛剧烈起伏的阿云嘎,一字一顿地下了最终通牒:

“这件事,必须、也只能按照正规程序办理!你们立刻回去,重新准备材料,详细列明月度需求预算、供应商(豆腐坊)的详细情况、运输方案及成本核算,然后正式提交给后勤办公室。在后勤部门完成审核、并报请场领导批准、下发正式采购批复文件之前,”

他特意顿了顿,加重语气,

“畜牧队一律不得再以任何形式,擅自前往豆腐坊拉运豆渣!这是纪律!”

“你……!”

阿云嘎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拳头攥得骨节发白,咯吱作响,额头上青筋都暴了起来。他恨不得一拳砸在桌上,但残存的理智和对“副场长”这个职务的天然敬畏,让他硬生生忍住了。

他死死瞪着李副场长那张冷漠而固执的脸,猛地一把抓回那份被退回的申请单,纸张在他手中被捏得皱成一团,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粗重的闷哼,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出了办公室,木门被他摔得发出“砰”一声巨响。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带着阿云嘎的怒火和李副场长冰冷的“裁断”,迅速传到了正在畜牧队临时数据点与温柔、吴建国一起分析近期饲喂效果的苏晚耳中。

她正用铅笔在一张坐标纸上勾勒产奶量变化曲线,听到匆匆赶来的石头义愤填膺的转述,阿云嘎队长已经气得直接去找马场长了,手中的笔尖在纸上顿住,划出一道短暂的、突兀的停顿。

果然来了。苏晚心中一片清明,并无太多意外。李副场长这一手,看似针对的是一份小小的豆渣采购申请,实则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他精准地卡住了新饲料配方得以稳定执行、产生持续效益的命脉环节,更是在向她,以及所有支持她、信任她的牧工和干部们,赤裸裸地展示着他手中掌握的、对“规则”与“程序”的解释权与裁定权。

这是一种远比公开质疑技术本身更为高明、也更难直接反驳的阻挠方式。

“他就是见不得咱们好!见不得苏老师你做出成绩!眼红病犯了,就使这下三滥的绊子!”

石头在一旁气得满脸通红,拳头捏得紧紧的,仿佛李副场长就在眼前。

温柔秀气的眉头紧紧蹙起,脸上写满了担忧:

“苏老师,豆渣要是断供,蛋白质补充立刻就会跟不上。那几套针对高产奶牛和孕产母羊的优化配方,效果肯定会大打折扣,甚至前功尽弃。而且……”

她犹豫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更深的隐忧,

“李副场长这次卡的是采购程序,下次会不会用别的理由,卡青贮窖的扩建?卡其他技术推广需要的资源?这……会不会只是一个开始?”

苏晚缓缓放下铅笔,目光投向窗外。暮色渐沉,远处的草场和畜棚轮廓开始模糊。

她早就预见到,任何试图改变既有格局、触动潜在利益的创新与推广,其道路绝不会只布满技术的荆棘,更会横亘着由人情、权责和旧有惯性构筑的无形壁垒。

李副场长的阻挠虽在预案之中,但其选择在畜牧队认可度最高、效果初显时的时机,和以“规章制度”为盾牌作为切入的角度,确实老辣而刁钻。

这种利用体制内规则进行“合规性抵抗”的做法,比公开的技术争论或直接的行政否决,更难正面突破,也更消耗人的精力与耐心。

“阿云嘎队长现在肯定又急又气,”

吴建国比较沉稳,分析道,

“直接去找马场长,虽然可能获得支持,但马场长也不好直接推翻分管副场长在‘程序合规’上的决定,否则就是破坏领导班子团结和管理权威。这事……有点棘手。”

苏晚收回目光,眼神恢复了惯有的沉静,但那沉静之下,是一种迅速厘清局势后的决断。

“阿云嘎队长性子急,但道理在他那边。李副场长卡的是明面上的正规采购渠道和程序。如果我们现在强行再去拉豆渣,就是公然违反他刚刚宣布的‘纪律’,正好授人以柄,把有理变成无理,把事情推向更对抗、更难收拾的地步。”

“那咱们就干等着?眼睁睁看着豆渣断供?那些奶牛刚有了起色,产奶量还在往上走呢!那些母羊也快到日子了!”石头急得跺脚。

苏晚沉吟片刻,脑中飞快地权衡着各种可能性。直接对抗规则不明智,但坐以待毙更不可取。

豆渣的稳定供应,不仅关系到眼前这几头试验牲畜的效果,更关系到刚刚在畜牧队建立起来的、对新方法和对她本人的信心基础。这信心一旦因“断粮”而动摇,再想重建将难上加难。

“明路被他以‘规则’堵死,”

苏晚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清晰的、另辟蹊径的冷静,

“我们就必须寻找规则缝隙中,还能走通的路。豆渣,我们必须拿到,而且要尽快、持续地拿到。这不仅是为了眼前的喂养效果,更是为了守住我们刚刚在畜牧队赢得的信任。”

她的目光似乎无意识地飘向窗外更远处,那里是牧场边缘巡逻道的方向,一个总是沉默如磐石、却总能在关键处提供支撑的身影常在那里。

有些时候,应对体制内僵化的“规矩”,或许需要借助一些存在于规矩边缘、却更为灵活有效的“非常规”力量。

“这件事,交给我来想办法。”

苏晚转向依旧怒气未消的石头和满脸忧虑的温柔、吴建国,语气带着一种令人莫名安心的笃定,仿佛早已成竹在胸,

“阿云嘎队长那边,建国,你去找到他,劝他先冷静下来,不要和马场长硬顶。告诉他,现有的青贮和精料供应务必保证,稳住畜牧队的日常生产。豆渣的问题,我会尽快解决,不会让畜群断顿。”

吴建国看着苏晚平静却暗流涌动的眼神,点了点头。他相信苏晚总能找到办法,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

阿云嘎在吴建国的劝慰下,尽管依旧愤懑,但听到苏晚的承诺,那股无处发泄的怒火也稍稍平息了一些。他瓮声瓮气地对吴建国说:

“俺信苏老师!你就告诉她,畜牧队这边,俺先顶着!”

送走吴建国,苏晚对石头和温柔简短吩咐:

“你们继续跟进所有数据记录,尤其是那几头重点奶牛的日产奶量和采食情况,越详细越好。我去处理豆渣的事。”

她没有具体说明要去哪里、找谁、用什么方法。但石头和温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他们默契地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苏晚整理了一下桌上的资料,站起身,步履平稳地走出了临时数据点。她没有返回连部宿舍,也没有去试验田,而是朝着牧场西侧、那片毗邻荒原、陈野日常巡逻路线必经的偏僻区域走去。

夕阳的余晖将她纤瘦却挺拔的身影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坚定的影子。她的步伐不疾不徐,目光沉静地望着前方逐渐被暮色吞没的荒野轮廓。

她知道,在这种“规则”被人为塑造成枷锁、“正常渠道”被权力刻意堵塞的情况下,要维持技术成果的顺利转化和推广,有时候不得不跳出常规的棋盘,去启用一些存在于灰色地带的、非正式的“钥匙”或“通道”。

而陈野,那个始终游离于牧场核心权力与人事纷争之外,却又拥有独特行动能力和人脉网络的沉默守护者,或许就是此刻唯一能够、也愿意为她撬开这道无形闸门的人。

李副场长精心构筑的、以“规章制度”为名的阻挠之墙,如同一道骤然落下的沉重闸门,试图截断新事物赖以发展的源头活水。但苏晚并未打算就此止步或坐等变数。

她选择主动走向那片暮色中的荒野,去寻找,或者说,去启动那柄隐藏在规则缝隙之中、能破开僵局的、非正式的“钥匙”。

这场围绕技术创新与推广的无声博弈,其战场已然从充满生命力的田间地头与牛棚羊圈,无可避免地延伸到了更为错综复杂、暗流汹涌的人事权谋与规则解释的层面。

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人在吞噬,盘龙成神 分家后,我打猎捕鱼养活一家七口 阳间路,阴间饭 人在超神,开局晋级星际战士 名义:都这么邪门了还能进步? 兽语顶流顾队宠疯了 迷踪幻梦 重生汉末当天子 国师大人等等我! 顾魏,破晓时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