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问直截了当,宇文瑞麟反倒一怔,随即笑了笑,直言不讳:“居士既看得明白,在下也不瞒你。我二人乃是北源人士,来此只为寻访一位故人,并无歹意。”
他虽坦诚身份来历,却隐去了边境密探的真实目的,语毕便紧紧盯着荣王的神色,想从他眼中寻得几分异样,可荣王只是淡淡颔首,仿佛对“北源”二字毫无波澜,只道:“山寺清净,施主寻友自去寻,只需守寺中规矩,莫要惊扰旁人便是。”
说罢便作势关门,萧彻见状忙抬手轻阻:“居士且慢!在下还有一问,居士身上龙脑香与清贵气度,绝非寻常居士所有,敢问居士……”
话未说完,山腰间忽然传来一声轻啸,尖锐急促,正是他与林昭昭约定的警示信号。
宇文瑞麟面色骤变,料想是林昭昭那边出了变故,顾不得再追问,只对荣王拱了拱手,便转身如离弦之箭般掠向客房方向。
荣王望着他仓促离去的背影,眸色渐深,方才那声啸声虽短,却带着北源军中特有的调式,绝非寻友之人该有的警示,看来二人所言,多半是假。
他思忖间,亦提步掠至寺墙一隅,借着夜色远眺,便见几道黑影正围堵着客房外的林昭昭,刀光剑影间。
林昭昭本来不是习武之人,她为了不拖养女母后腿,为了学武,吃了不少苦,可是就是没有那天赋,还是钱小蝶心疼她,把锦瑜给她的几枚药丸分了一半给她,所以在短短几年没,也算的上突飞猛进,可是终究火候不足,总有那么棋差一筹的感觉!
现在她已经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肩头已被划开一道血口,裙摆染了猩红。那些人身着黑衣,面覆面罩,出手狠辣,招招致命,显然是冲着宇文瑞麟二人而来。
荣王本欲袖手旁观,可瞥见林昭昭虽负伤,却仍死死护着怀中锦盒,眼底透着宁死不屈的韧劲,倒让他想起了当年那些为家国拼死的将士,心下微动,终是不忍。
只见他身形一晃,如清风掠叶般掠至战圈,手中无刃,只凭一双肉掌,掌风轻缓却力道十足,精准拍在两名黑衣人的手腕上,只听“咔嚓”两声脆响,那二人手中钢刀应声落地,痛呼出声。
他出手极快,招式沉稳利落,看似温润的身形,动起手来却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凛冽气场,不过瞬息,便将围堵苏凝霜的黑衣人逼退数步。
“多谢居士出手相助!”林昭昭捂着肩头伤口,声音带着几分喘息,眼中满是感激。黑衣人见突然杀出这么一位高手,且招式路数全然陌生,对视一眼后,深知讨不到好处,当即弃了二人,纵身跃入山林,转眼便没了踪影。
宇文瑞麟此时亦疾驰而来,见苏凝霜负伤,又看了看立于一旁的荣王,神色复杂,既有感激,又有探究。
他快步上前扶住苏凝霜,转头对荣王深深一揖:“今日多谢居士出手相救,大恩不言谢。只是我二人连累了居士,心中不安。”
荣王看着二人肩头的伤与怀中紧护的锦盒,眸光微沉,方才黑衣人出手的狠厉,绝非江湖仇杀那般简单。
他淡淡摇头,语气依旧平和,却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笃定:“你们的麻烦,怕是不止于此。今夜暂且安心歇着,明日天亮,再做计较吧。”
言罢,他转身拂袖而去,月白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只留宇文瑞麟和林昭昭二人立于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心中皆是疑虑重重。
他们不知这位神秘居士为何出手相助,更不知他此番话中深意,只觉这场本就扑朔迷离的试探,因这场突如其来的刺杀,变得愈发错综复杂,而那位温润清雅的谢居士,也愈发像一个深不见底的谜,让人看不透,猜不着。
客房内烛火摇曳,将二人身影投在斑驳的墙面上,忽明忽暗。林昭昭正借着烛火自行包扎肩头伤口,指尖攥着布条,眉头紧蹙却一声不吭,肩头的猩红透过素色布条隐隐渗出。
看得宇文瑞麟眉头紧拧,沉声道:“对方出手狠辣,显然是冲着锦盒里的密图而来,想来是咱们潜入大庆国的行踪,早被人盯上了。”
他指尖轻叩桌面,目光扫过窗外沉沉夜色,方才荣王出手时的利落招式与沉稳气场,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那无尘居士绝非等闲,方才他出手的路数,看似闲散,实则暗含章法,既有世家公子的雅致内敛,又有久经阵仗的杀伐果决,绝非普通隐士,更不是寻常僧人。”
林昭昭咬着牙系紧布条,闻言缓缓颔首:“他若真心避世,方才大可袖手旁观,既能借刀除了咱们这两个‘隐患’,也能永绝后患,可他偏出手相助,想来要么是心怀善念,要么便是……另有考量。”
她想起白日里在村口的失言,又想起方才他护在自己身前时,那抹清隽却坚定的背影,心头莫名添了几分揣测,“何况他方才那句‘麻烦不止于此’,分明是早有预判,说不定,他从一开始便知晓咱们的处境。”
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这白云寺看似清静,实则早已暗流涌动,而那位神秘的无尘居士,成了这局中最捉摸不透的变数。
另一边,荣王回了后山的小石屋,抬手褪去沾了夜露的僧衣,指尖不经意抚过腕间一道浅淡的旧疤——那是年少时随先帝出征北境,为护兄长挡下箭矢所留,彼时意气风发,只道是一腔热血护家国,后来因皇兄继位,他就开始当闲散王爷,母妃每次提点他,他都视而不见,如今再看,只剩满身风霜与满心寒凉。
方才那伙黑衣人的招式路数,他看得真切,是大靖暗卫营的独门手法,却又带着几分刻意模仿的生硬,显然是有人借暗卫之名行事,目的便是宇文瑞麟二人怀中的锦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