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童画的画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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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绵的冬雨终于有了停歇的迹象。天空虽仍被厚厚的云层覆盖,但雨丝已从鞭挞般的密集转为稀疏的、几乎看不见的湿雾。江水依旧浑浊,流速却缓和了些许,不再像之前那样狂暴地裹挟一切。岸边的泥泞开始板结,芦苇丛湿漉漉的芦花低垂着,偶尔有耐寒的水鸟掠过灰蒙蒙的江面,留下一两声清冷的啼鸣。

在城市另一端,远离江涛声的美术馆里,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温暖而明亮的景象。

童画已经在这里忙碌了整整三天。巨大的展厅墙壁被粉刷成柔和的、近乎江水晨曦的淡蓝灰色。专业的灯光师根据她的要求,调整着每一盏射灯的角度和色温,确保光线能最大程度地还原画布上的色彩与情绪,又不会伤害那些珍贵的原作。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节油、新木框和印刷品油墨混合的、属于艺术殿堂的特殊气息。

展厅中央,错落有致地悬挂、摆放着近百幅作品。核心区域,是一个被特别设计的弧形展墙,上面按照时间顺序,陈列着一系列大小不一、但主题连贯的画作。从略显青涩的早期速写,到笔触日益自信成熟的大幅油画、水彩和综合材料作品,所有画面的主角,都围绕着同一个灰色的、灵动的身影——一头背鳍带着新月浅痕的江豚。

这便是童画历时数年、倾注了无数心血与情感的个展——《豚语:长江十年》。

最早的画作,是几张泛黄的速写纸,用炭笔和色粉匆匆勾勒。那是她大学时初次在双月滩写生,偶遇江豚的场景。画面里,年轻的女孩手忙脚乱,画板歪斜,而远处江面,一道模糊的灰色弧线跃起,溅起的水花仿佛要扑出纸面,带着初遇的惊喜与笨拙的生动。

接着,是色彩逐渐丰富的阶段。独跃》,描绘的是晨雾中,一头年轻江豚独自在微光粼粼的江面练习高跃的背影,背鳍上的月牙痕若隐若现,整个画面笼罩在清冷、孤独却充满生命力的蓝灰色调中,这是她为数不多的、捕捉到“呦呦”安静专注时刻的作品。

一系列诙谐幽默的四格漫画原稿被精心装裱,挂在专门的区域。《呦呦的日常》里那些令人捧腹的瞬间——“对着垃圾翻白眼”、“被水花溅到一脸懵”、“吐个泡泡溜之大吉”——以童画特有的、充满童趣又细腻温柔的线条和色彩呈现出来,吸引了最多观众驻足,发出会心的轻笑。

更引人注目的是几幅大型油画。《寻月》描绘的是想象中的沉陶渊月夜,古老的陶罐散发着幽光,一群江豚在周围旋转游动,光影朦胧,充满神秘的历史感与仪式感。《守护者》的画面则更具张力:前景是浑浊江水中翻白的死鱼和隐约的破旧电鱼船轮廓,中景是一艘红顶巡逻船破浪驶来,而在画面边缘的浪尖之上,一道灰色的背鳍划破水雾,仿佛无声的指引者。这幅画色彩对比强烈,充满了戏剧性的冲突与希望。

还有一幅题为《新生》的感人作品,灵感源于听闻的江豚救助故事(童画并不知道主角就是噗通)。画面上,一头虚弱的江豚被一双戴着无菌手套、却无比轻柔的人类双手托出水面,背景是模糊的、象征着希望与救治的柔和光晕。江豚背上有一道细细的、整齐的疤痕,眼神脆弱却透着信赖。

每一幅画旁,都有童画手写的简短注解,没有深奥的艺术理论,只有她作画时的心情、观察到的细节,或是一段与江豚、与长江相关的小小感悟。文字真诚,如同朋友间的低语。

开展那天,并非周末,但慕名而来的人络绎不绝。有艺术圈的同好,有环保组织的志愿者,有看了“呦呦”表情包和漫画被吸引来的年轻人,更多的是带着孩子、希望让它们认识长江、认识江豚的普通家庭。

展厅里并不喧闹,但充满了低声的惊叹、讨论和孩童纯真的提问。

“妈妈,这就是‘呦呦’吗?它真的会吐泡泡做鬼脸吗?”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指着一幅漫画,眼睛亮晶晶地问。

“爸爸,江豚的背鳍为什么有个月亮?”一个小男孩踮着脚,仔细看一幅呦呦侧影的特写。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在《寻月》前驻足良久,轻声对身边的同伴感叹:“画出了长江的魂啊……这些生灵,才是这条江真正的主人。”

年轻的志愿者们,则在《守护者》和《新生》前向参观者小声讲解着长江生态保护的现状、江豚面临的威胁,以及每个人可以做出的微小努力。画作带来的直观情感冲击,远比干巴巴的宣传册更有力量。

童画穿着简单的素色长裙,穿梭在观众之间。她没有刻意演讲,只是当有人询问时,才轻声分享她与“呦呦”、与长江的相遇,讲述那些等待、观察、偶尔惊喜的瞬间。她的眼神温柔而坚定,当她望向自己笔下那些跃动的灰色身影时,仿佛在看多年挚友。

展览的反响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媒体纷纷报道,称之为“一次艺术与生态保护的完美共鸣”。一幅名为《江风》的呦呦在晚霞中跃起的油画,被一位匿名的收藏家以不菲的价格拍下。童画和美术馆、合作的环保组织商议后,当场宣布,将本次展览的部分收益,连同那幅画的拍卖款,共同设立一项名为“呦呦保护基金”的专项基金,用于支持长江江豚的野外监测、栖息地保护和公众教育活动。

消息宣布时,展厅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许多观众当场表示要捐款,孩子们拿出零花钱,郑重地投入募捐箱。那一刻,艺术的美、公众的善意和对自然生灵的关爱,汇聚成了一股温暖而有力的潮流。

这一切的喧嚣、赞誉、灯光、掌声,以及那个以它名字命名的基金,远在长江之中的呦呦,自然一无所知。

它正在经历一个难得的、雨歇风住的午后。家族在靠近主航道边缘的一片相对清澈的水域休憩,顺便观察来往船只,进行日常的“声音辨识训练”。呦呦悬浮在中层水域,享受着透过云层缝隙洒下的、微弱的阳光带来的暖意。

它习惯性地将一部分注意力投向岸线。最近,它隐约感觉到,岸上那些注视江面的目光,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

以前,双月滩附近的岸边,除了“彩色小鱼”童画和少数几个固定的钓鱼者、散步者,大多是匆匆而过、或喧闹一阵便离开的游客。目光大多是好奇的、兴奋的、有时带着娱乐性质的。

但现在,它“感觉”到,岸边时常会出现一些更小的两脚兽身影,它们被更大的两脚兽牵着或抱着,动作还不稳当。这些小小两脚兽的目光,与成年的不同。它们更纯粹,更直接,充满了毫无杂质的好奇与惊叹。当看到江豚跃出水面时,它们会发出清脆的、毫不掩饰的欢呼或尖叫,手指急切地指向江心,小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快乐和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

还有一些目光,属于年轻的成年两脚兽,它们常常静静地站在岸边,举着那个黑色的小方块(手机),但似乎并不急于“咔嚓”拍照,而是更长久地、更专注地凝视着江水,眼神里有一种以前少见的、类似“彩色小鱼”作画时的温柔,或者类似“静默石”那种沉静的观察。

甚至有一次,呦呦看到几个穿着统一服装(像是某种制服)的年轻两脚兽,在岸边竖起了画架,笨拙地学着“彩色小鱼”的样子,对着江水涂抹颜色,虽然画得歪歪扭扭,但神情极其认真。

岸上似乎多了一种……更温和、更持久的关注。不是追逐,不是围观,更像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带着喜爱和学习的凝视。这种变化很微妙,但呦呦敏锐地捕捉到了。它不知道原因,只隐约觉得,这与“彩色小鱼”长时间出现在那里,用她的黑盒子(画板)和彩色小棒(画笔)做着什么有关。也许,她也像“咔哒盒”林月白一样,在记录着什么?但方式似乎不一样,带来的“目光”也似乎更让它感到舒服。

它甩了甩头,不再深究。只要这些目光没有恶意,不带来惊扰,它乐于接受。它甚至偶尔会特意在这些目光聚焦的水域,表演一个漂亮的弧线跃水,或者吐一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连环气泡,然后满意地听到岸边传来稚嫩的惊呼或轻轻的赞叹。

江水东流,带走时光。岸上,美术馆里,《豚语:长江十年》的画展还在继续,感动着越来越多的人,“呦呦保护基金”开始汇聚点滴力量。水下,年轻的江豚呦呦,依旧过着它观察、嬉戏、守护族群的生活,对岸上因它而起的波澜浑然不觉,只是享受着那些越来越多的、来自孩童和年轻人们的,纯净而好奇的注视。

两种截然不同的世界,被一条大江隔开,却又通过艺术、通过关注、通过那份对水中灵动生命的共同喜爱,以某种奇妙的方式,连接在了一起。童画用画笔为呦呦在人类世界赢得了理解与守护的承诺,而呦呦,只是用它天然的存在与光芒,便照亮了许多望向长江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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