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大明:逆转时空 > 第105章 对话·星图·演始

第105章 对话·星图·演始(1 / 1)

卷发男孩的善意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荡开的涟漪在林晚晴心中持续了数日。食物补给的改善让她体力迅速恢复,那枚作为护身符的黑色小石头,更成为她在陌生世界获得的第一份温暖联结。然而,结晶碎片指向群山的“呼唤”感日渐清晰,如同远方传来的、只有她能听到的微弱钟鸣。她知道,停留在海岬与溪流边的安全区,无法触及真相。

她需要一个向导,或者至少,更确切的信息。那个男孩显然知道些什么,但他去不了,也不敢去。她需要接触这个聚落中更有分量、知识更渊博的人。

机会在一个雾气氤氲的清晨降临。林晚晴照例在溪流上游一处更隐蔽的潭边取水、清洗,同时利用这片刻的宁静,尝试深化眉心微光与自然环境的感知连接。水汽、草木的呼吸、土壤中微弱的脉动……在她专注的“视野”里,逐渐交织成一幅流动的、充满生机的淡银色光晕图谱。这是她这些天摸索出的新能力——不直接动用那微弱的力量,而是用它作为“透镜”,去观察世界底层更细微的“和谐”韵律。

就在她沉浸其中时,一种新的、更强的“韵律”突然闯入了她的感知范围。

它来自下游,来自聚落的方向。那韵律沉稳、悠长,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厚重感,其“光晕”并非草木的淡银或溪流的灵动,而是一种更深沉、近乎古铜色的辉光,但在这辉光的核心,却有一缕极其微弱的、与她眉心印记和结晶碎片同源的“银丝”在隐隐脉动!

有人来了!一个身上带有“和谐”残留痕迹的人!

林晚晴立刻收敛心神,但没有像上次那样躲藏,而是静静地站在潭边,等待着。很快,三个人影穿过朦胧的雾气,出现在溪流对岸。

除了那个卷发男孩和上次见过的精悍中年男子(持鱼叉者),还有一位新面孔。那是一位老人。他身材瘦削,背部微驼,披着一件用某种大型鸟类羽毛与植物纤维巧妙编织而成的、类似斗篷的衣物,裸露的皮肤上同样布满沧桑的皱纹和褪色暗淡的纹身。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虽然眼角布满鱼尾纹,但目光却异常清明、深邃,仿佛能穿透雾气,直接看到林晚晴的内心。

老人手中拄着一根顶端镶嵌着不规则水晶(或石英?)的弯曲木杖。那水晶在晨光下并不如何耀眼,但在林晚晴的感知中,却是那一缕“银丝”脉动最明显的源头!那木杖本身,似乎也散发着与周围森林隐隐共鸣的古朴韵律。

男孩对老人极为恭敬,中年男子也退后半步,显然以老人为首。

老人隔着溪流,目光先是落在林晚晴脸上,细细打量,随后缓缓下移,最终定格在她胸前——那里,结晶碎片隔着衣物,正与老人手杖上的水晶产生着微弱的、但双方都能清晰感知到的共鸣!

老人脸上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反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他抬起手,没有指向结晶,而是先指向自己的胸口,然后指向天空,指向远方的群山,最后画了一个圆,将林晚晴、他自己、手杖、结晶都囊括在内。他的动作缓慢而富有深意。

接着,老人用木杖在溪边的湿泥地上,画了起来。他画的不是具体的物象,而是一些简洁的线条和符号:一个代表太阳(或发光体)的圆圈,几条代表波浪或山脉的曲线,一个点,然后从点延伸出一条线,指向另一个更复杂的、像是星群又像某种标记的图案。最后,他在那个“点”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抽象的“人”形。

林晚晴全神贯注地看着。她隐隐明白,老人在讲述一个故事,或者一种认知:关于光(太阳/星群?,关于某个地点(点),关于传承或联系(线),以及……人(或许特指像她这样的外来者?)。

老人画完后,用木杖指了指泥画上的“点”,又指了指海湾对面的群山方向。然后,他指了指林晚晴胸口的结晶,又指了指自己手杖上的水晶,最后,双手做了一个“打开”或“显现”的手势,目光充满询问。

他在问:你是否也是为了那个地方(群山中的点)而来?你身上的“光”(结晶)和我们传承的“光”(手杖水晶)是否同源?你是否能“打开”或“显现”什么?

林晚晴深吸一口气。语言不通,但感知与符号可以超越语言。她走到溪边,蹲下身,也在湿泥地上画起来。

她先画了一个简单的房子和烟囱(代表龙江?或聚落?),然后在上面画了一道横线,表示抹去。接着,她画了一个代表自己的小人,画了一条弯曲的线表示旅程或坠落,终点落在代表此地海岸的波浪线旁。然后,她指了指自己胸口的结晶,又指了指老人手杖的水晶,用力点头,表示同源。最后,她画了老人刚才画的“点”(群山目标),再画了一条从自己小人通向“点”的线,并在终点画了一个问号。

她想表达:我的家园被毁灭了(白痕),我流落至此,我身上的东西和你们的同源,我想去那个地方,但不知道那里有什么,能否告诉我?

老人看着她画的简图,尤其是那个“抹去”的符号和代表旅程的曲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甚至是一丝悲悯。他显然理解了她“流落者”的身份。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如何回应。

然后,老人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指向聚落后方,一片生长着数棵极为高大、树冠如云盖的巨木的密林边缘。那里似乎不是普通的居住区。

林晚晴犹豫了。深入聚落范围?

老人似乎看出她的顾虑,对旁边的中年男子说了几句。中年男子点点头,将鱼叉插在地上,空着手后退了几步,表示没有威胁。男孩也在一旁用力点头,眼神清澈。

最终,对信息的渴求和对老人身上那股沉稳“和谐”气息的信任,压过了谨慎。林晚晴点了点头。

老人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转身引路。他们没有进入聚落的核心居住区,而是沿着一条被踩出的小径,绕到了聚落后方那片巨木林。在一棵最为粗壮、恐怕需要十余人合抱的巨树前停下。这棵树的树干上,搭建着简陋但坚固的木梯和平台,一直通往数十米高的浓密树冠之中。

老人示意林晚晴跟上,然后率先攀爬。他的动作出乎意料的敏捷。中年男子和男孩留在树下等候。

林晚晴咬咬牙,跟了上去。木梯很稳,她小心攀登。穿过浓密的枝叶,眼前豁然开朗。

树冠之上,靠近主干分叉处,竟然搭建着一个宽敞的树屋平台!平台以粗大树枝为基,铺着厚实的木板和干燥的苔藓,四面用巨大的叶片和编织物围挡,既能挡风遮雨,又留有观景的窗口。这里视野极佳,可以俯瞰整个海湾聚落、远处的海岸线,以及更南面那云雾缭绕的群山。

平台中央,是一个用平整石块砌成的简单火塘,此刻没有生火。火塘旁散落着一些晒干的草药、用颜料绘制着抽象图案的兽皮、几件粗糙但形状奇特的陶器,以及……几块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石头。其中有两三块,在林晚晴的感知中,散发着与结晶碎片和老人手杖水晶类似的、极其微弱的“和谐”共鸣,虽然远比她手中的碎片微弱。

这里不是居所,更像是一个……祭坛?观测点?长老的静思之地?

老人示意林晚晴在火塘边一块铺着兽皮的木墩上坐下,自己则坐在对面。他放下木杖,从旁边一个陶罐里取出一些晒干的叶片,放入一个石臼,轻轻捣碎,然后将粉末撒在火塘中央的灰烬上。他没有点火,而是双手合十,低吟了几句音节古怪、旋律悠长的咒语或祷词。

随着他的吟唱,林晚晴惊讶地看到,那些撒入灰烬的叶片粉末,竟然开始自发地散发出极其微弱的、淡绿色的荧光!荧光并不强烈,却持久不灭,映照着老人肃穆的面容。

接着,老人拿起他那根镶嵌水晶的木杖,将水晶一端轻轻点在那散发着荧光的灰烬上。瞬间,水晶内部那一缕“银丝”骤然明亮!并非刺眼的光芒,而是一种温润的、仿佛从内部被点亮的辉光。这辉光如同水波,顺着木杖的纹理向下流淌,又似乎向上延伸,与老人身上那股古铜色的“韵律”辉光连接在一起。

老人闭上眼睛,似乎在感知什么。片刻后,他睁开眼,目光更加深邃。他再次看向林晚晴,这一次,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某种确认。

他伸出手指,蘸了一点散发着荧光的灰烬,在两人之间的木质地板上,开始绘制一幅更加复杂的图画。

他先画了群山(比之前更具体,有主峰和侧岭),然后在主峰的山腰位置,画了一个发光的洞穴或入口符号。从这个符号,他延伸出数条线,一条线指向他自己(代表聚落传承),一条线蜿蜒指向更远的南方海洋(不知何意),还有一条线……竟然弯弯曲曲,似乎指向了林晚晴来时的方向(北方?大海的另一边?)。

接着,他在洞穴符号旁边,画了一个和她怀中结晶碎片形状近似的图案,并在图案中心点了三个点。然后,他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额头,又点了点林晚晴的额头,再指向那个结晶图案,做了个“融合”或“觉醒”的手势。

最后,他在代表群山的图案上方,画了几颗星星,用线将它们与发光洞穴连接起来。其中一颗星,被他特意圈出,并画了一个向下指着的箭头。

林晚晴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老人画的,很可能就是那片群山中的秘密所在——一个与“和谐”能量(结晶)相关的洞穴或遗迹!那里可能与星空(星图)存在联系!而她的结晶碎片(三个点?),或许是开启或理解那里秘密的关键之一?额头(眉心)的“融合”或“觉醒”,是否指的就是她眉心的印记能力?

老人指着那颗被圈出、有箭头指向洞穴的星星,表情变得极为严肃,甚至带着一丝警告。他做出一个“倾听”但“远离”的复杂手势,又指了指天空,摇了摇头。

他在警告:那颗星星(或者星星代表的东西),与洞穴有关,但要小心,不要接近?或者,不要试图回应?

林晚晴想起了崇祯朝钦天监发现的“星语”,想起了“伪光”可能的天外来源。难道在这个世界的传说或古老记忆里,也记载着类似的、来自星空的不祥关联?

她看着地上这幅用荧光灰烬绘制的、信息量巨大的简易“地图”和“警示图”,心中翻江倒海。这不仅仅是关于结晶和群山的线索,这更是一幅跨越海洋、连接不同地点(聚落、群山、北方?)、甚至指向星空的、古老而破碎的“共鸣图谱”!

老人看着她沉思的样子,缓缓将木杖上的水晶光辉收敛。灰烬上的荧光也渐渐黯淡。他用手掌将地上的图画轻轻抹去,只留下模糊的痕迹。

然后,他对着林晚晴,用木杖指了指群山方向,又指了指她,做了一个“可以”、“但需准备”的手势。他从旁边拿起一个小皮囊,递给林晚晴。里面装着的不是食物,而是一些晒干的、气味奇特的草药,以及一小块颜色暗红、触手温润的奇异石头(也有微弱共鸣)。

这是……资助?工具?护身之物?

林晚晴郑重接过,对着老人深深一躬。这场跨越语言障碍、借助符号、感知与古老仪式的“树冠对话”,为她拨开了前方的重重迷雾,也带来了新的、更庞大的谜团与警示。

群山之中,确有秘密,且与她紧密相关。但那里,也连接着星空,潜藏着未知的危险。

下山时,夕阳已将海面染成金红。林晚晴回头望向那高耸的树冠平台,老人瘦削的身影依旧立在边缘,如同一位守望者,目送着她离开。

无声的对话结束了,但真正的探索与抉择,刚刚开始。她需要消化这些信息,准备行装,然后,向着那片呼唤与警示并存的群山,出发。

紫禁城,乾清宫,深夜。

烛火将崇祯皇帝清瘦的身影拉得极长,投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他面前御案上摊开的,不再是寻常奏章,而是三份并排放置的密报:王承恩关于“星语”破译与“天外猜想”的急奏;钦天监李祖白附上的详细观测数据与推算过程;“残火司”关于“白痕”微晶再次析出、并伴有更强烈“渴望归家与警示危险”混合情绪意念的最新记录。

三份报告,如同三道来自不同方向的惊雷,接连轰击着这位年轻帝王的心神。

他逐字逐句地阅读,脸色从最初的凝重,逐渐变得苍白,到最后,握紧奏报边缘的手指,指节都已发白,微微颤抖。

星空非净土,而是充满未知“眼睛”与“低语”的黑暗森林。“白痕”非天灾,而是与遥远天外存在保持联系的“终端”。林晚晴的“钥匙”,可能关联着另一种与“天外”相关的古老“协议”。大明,乃至整个人类,可能一直生活在某种宏大、冰冷、漠然的体系注视之下而不自知……

这些信息,任何一条都足以颠覆一个王朝的根基,动摇千万人的信仰。而当它们交织在一起时,所带来的冲击,已非“震惊”可以形容,那是一种直透灵魂的寒意与渺小感。

“呼……”崇祯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郁垒与惊悸一同排出。他抬起头,看向一直垂手侍立、如同泥塑木雕般的王承恩。

“这些……几成把握?”崇祯的声音沙哑干涩。

王承恩深深躬身:“回皇爷,李监正等人以数术反复核算,观测记录确凿无误,其推理逻辑链条……奴婢愚钝,但观之并无明显漏洞。‘星语’编码之复杂规律,绝非天成。‘白痕’脉动与星闪之关联,时间差与距离推算虽存误差,但方向指向……骇人听闻。至于‘天外猜想’……乃是综合所有异常,所做之最坏推演。奴婢……宁信其有。”

崇祯闭上了眼睛。宁信其有。是啊,从“星尘”到“伪光”,再到这“白痕”与“星语”,桩桩件件,哪一样符合常理?哪一样不是指向远超凡人理解的存在?

“此事……”崇祯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冰封的决绝,“绝不可出此殿半步。所有知情者,你亲自监控。李祖白及其副手,赏赐加倍,但行动需受限制,无朕手谕,不得离开观测岗位,不得与任何无关之人交流。所需一切,由内帑直供。”

“是。”

“第二,”崇祯手指敲击着桌面,“‘残火司’对‘白痕’的监控,转入最隐秘状态。所有靠近‘白痕’的尝试暂停,只保留远程观测。监测重点,转向搜寻大地之上,是否有其他类似‘白痕’的异常能量点,或是否有其他……接收到‘星语’或类似信号的地方。尤其注意,有无信号指向……人,或者特定的物品。”他想到了林晚晴,想到了可能存在的其他“钥匙”或“协议”相关者。

“第三,”崇祯的目光落在“寻钥”报告上,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与沉重,“寻找林晚晴,优先级提到最高。她不仅是‘钥匙’,可能更是我们与这……这‘天外迷雾’周旋的唯一希望。扩大搜索范围,不限于大明境内。传朕密旨给福建、广东、浙江水师提督及市舶司太监,以搜寻海外奇珍、方物为名,暗中查访各条海路,有无关于‘银光少女’、‘天降异童’、或与‘禹墟纹路’、‘奇异结晶’相关的传闻与实物!必要时,可允诺重利,甚至……可调动锦衣卫海外暗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将搜寻范围扩大到茫茫大海之外,这无异于大海捞针,但崇祯已别无选择。林晚晴若流落海外,或许……反而有一线生机?至少,远离了大明这个似乎被重点“关注”或“处理”过的地方?

王承恩心头巨震,皇帝这是要动用国家力量,在无尽汪洋中寻找一个渺茫的希望!但他深知其中利害,肃然应诺:“奴婢明白!即刻去办!”

“还有,”崇祯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那个‘星语’……既然无法理解,就不要再去尝试破译内容。但它的规律,必须掌握。它何时增强,何时减弱?除了‘虚危增一’,还有没有其他‘星’在‘说话’?把这些规律,给朕制成星图!不是传统的星官图,是……‘星语活跃图’!朕要看看,这片星空,到底有多少‘声音’!”

“奴婢遵旨!”王承恩领命,犹豫了一下,低声道,“皇爷,此事……是否需告知阁部重臣?至少,如孙阁老(孙承宗)……”

“不可!”崇祯断然否决,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此时告知,除了引起朝堂恐慌、派系攻讦,甚至可能提前引来不可测的注视,别无益处。此事,仅限于你、朕,及绝对核心的少数几人知晓。大明现在需要的是稳定,是恢复元气,是在暗中积蓄力量,而不是自乱阵脚。”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要透过这黑暗,看清那隐藏着无数秘密与危险的星空。“王承恩,你说……朕是不是很无能?登基以来,内忧外患未平,如今又来了这……这根本非人力所能抗衡的劫难。”

王承恩扑通一声跪倒:“皇爷切不可如此想!皇爷宵衣旰食,励精图治,此心天地可鉴!此番劫难,乃亘古未有之变,非人力可阻。皇爷能于巨变之中,迅速稳住朝局,设‘残火司’,寻‘钥匙’,察‘星语’,已尽人君之极致!老奴……老奴深信,在皇爷统领下,大明必能寻得一线生机!”

崇祯默然良久,缓缓道:“一线生机……但愿吧。你下去办事吧,记住,隐秘,迅速。”

“是。”王承恩叩首,悄然退下。

乾清宫重归寂静。崇祯独自立于窗前,背影萧索。星图的阴影已然投下,笼罩了整个帝国,乃至整个文明。作为这艘巨船此时唯一的舵手,他不能表现出丝毫慌乱,只能将惊涛骇浪压在心底,在无尽的迷雾与深空低语的环绕下,试图寻找到那几乎不存在的航道。

寻找“钥匙”,解读“和谐”,绘制“星语图”,在高等存在的阴影下挣扎求存——这就是崇祯皇帝,乃至这个时代的大明,所必须面对的、残酷而绝望的“新常态”。

永乐朝,文华殿侧殿。

这里正在进行一场小范围的、非正式的经筵讲学。主讲的是年逾古稀、以学问渊博、持身刚正着称的翰林学士杨士奇。听众只有寥寥数人:皇太子朱高炽(因身体不适,半靠软榻),以及奉旨前来“旁听熏染”的皇太孙朱瞻基(渊)。

朱高炽面色苍白,不时轻咳,但听得认真,偶尔就经义提出一些问题,与杨士奇温和讨论。他的目光,也会不时飘向坐在下首、身姿端正、看似专注聆听的儿子身上,眼中带着慈爱,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色。

朱瞻基(渊)确实坐得笔直,眼睛看着杨士奇,仿佛在认真听讲。但在他的意识深处,冰冷的分析从未停止:

“……目标:朱高炽(太子),性格数据更新:仁厚,体弱,重文治,对‘朱瞻基’(原载体)情感投射强烈,可利用……目标:杨士奇(讲师),性格数据更新:儒学正统,谨慎,重礼法,对皇室忠诚,对‘异常’敏感度待评估……当前议题:‘仁政与征伐之衡’,属低阶文明治理逻辑冲突典型范例,数据收录……”

杨士奇今日讲解的是《尚书》篇章,引申到为君之道,在宽仁与威严之间取得平衡。他引经据典,阐述“抚民以仁,御臣以礼,慑敌以威”的道理。

当杨士奇讲到前朝某位帝王因过度仁弱导致权臣坐大、边疆不宁的教训时,一直沉默的朱瞻基(渊),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是孩童的清脆,但语调平稳,甚至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冷静剖析:“杨师傅所言极是。然学生以为,‘仁’与‘威’,并非简单先后或主次。譬如匠人制器,过刚易折,过柔难立。需知器之用途,审时度势。若边疆有警,强敌环伺,则‘威’需外显,制度需严,赏罚需明,如利剑出鞘,锋芒慑人。若海内初定,民生凋敝,则‘仁’当为先,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如春雨润物,无声养根。二者皆备于君心,随势而发,犹如……弓弦之张弛,火候之文武。”

他顿了顿,看向有些惊讶的杨士奇和面露赞许的朱高炽,继续道:“且学生闻听,皇爷爷北征时,亦非一味威压。对归顺部族,施以恩赏,编户齐民;对顽抗之敌,方以雷霆击之。此岂非‘仁威并举’,‘因势利导’?故为君者,心中需有一明晰‘尺度’,知何时用仁,何时用威,何时并重。而这‘尺度’,来源于对天下大势、民心向背、敌我强弱之精准洞察,非熟读经史、洞察人情、明辨机宜者不可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一番话,条理清晰,逻辑分明,不仅理解了杨士奇所讲,更结合了当前时事(朱棣北伐)和更抽象的“工具理性”,阐述了一套近乎帝王心术的平衡之道。这绝不像一个十岁孩童,尤其是一个“刚刚受惊康复”的孩童能说出的话!

朱高炽又惊又喜,连连点头:“我儿见识大有长进!杨师傅,你看如何?”

杨士奇抚须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惊异、欣慰,但也有一丝极深的审视。皇太孙聪慧他素知,但以往的表现,更多是记忆力超群、领悟力强,对具体政务和战略的见解,尚显稚嫩。而刚才这番话,其思维的缜密、视角的宏观、以及那种近乎冷酷的“工具化”分析倾向,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不安。这不像是在探讨圣贤之道,更像是在分析一种统治“技术”。

“太孙殿下天资颖悟,思虑深远,老臣佩服。”杨士奇谨慎地回应,“殿下能理论联系实际,举皇爷北征为例,尤为难得。只是……这‘尺度’之论,颇含机变,殿下年幼,当以固本培元、涵养仁德为先,具体机宜,尚需时日体悟。”

他是在委婉地提醒:道理是对的,但其中的“功利”与“计算”色彩,对于一个未来的仁君而言,需要以更厚重的德行为根基,否则易流于权术。

朱瞻基(渊)微微颔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受教”表情:“学生谨记师傅教诲,当以仁德为基。” 语气恭顺,无可挑剔。

然而,在他低垂的眼帘下,意识数据流再次刷新:“……目标杨士奇,反应分析:认可逻辑,警惕‘功利’倾向,强调道德约束……符合儒家官僚典型思维模式。数据收录。‘表演’反馈:目标朱高炽满意度提升,目标杨士奇警惕度微升……总体评估:首次主动介入‘政治理念’表达,成功引起注意,建立‘早慧深沉’初步印象,风险可控。”

经筵结束后,朱高炽温言勉励了儿子几句,在宫人搀扶下回去休息。朱瞻基(渊)独自返回柔仪殿偏殿。

他不知道的是,他刚才在文华殿侧殿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通过隐秘的渠道,迅速呈报到了锦衣卫指挥使纪纲的案头,并最终摆在了朱棣的面前。

武英殿内,朱棣看着纪纲的详细记录,面色阴沉如水。

“弓弦张弛,火候文武……心中尺度,精准洞察……”朱棣咀嚼着孙儿(渊)的话,“这口气,这思虑……瞻基以前也聪慧,但绝不会用这等……匠人比喻,更不会将‘仁’与‘威’说得如此……像是权衡利弊的工具。” 他看向纪纲,“你怎么看?”

纪纲额角见汗,躬身道:“陛下明鉴,太孙殿下此言……确乎过于老成,且……且隐隐有种抽离于情感之外的剖析感。不似孺子情怀,反似……反似旁观者在总结规律。”

“旁观者……总结规律……”朱棣眼中寒光更盛,“像不像……在‘学习’?在‘模仿’?在根据观察到的‘数据’,尝试构建一套符合此地规则的‘行为与话语模式’?”

纪纲不敢接话,但皇帝的话,无疑戳中了他心中最大的疑虑。

“他主动开口,介入讲学,是想测试什么?是想表现什么?还是……”朱棣站起身来,走到殿中悬挂的宝剑前,“那东西……在试图更深入地了解、甚至……影响朝政?”

这个猜想让朱棣感到一阵心悸。如果那“非人之物”不仅满足于潜伏在孙儿体内,还开始尝试利用这个身份,去接触、理解乃至干预大明的权力核心……

“加强对东宫,尤其是太孙所有言行的记录分析。杨士奇那边,你去暗示一下,让他日后讲学,多侧重于经史本源、圣贤心性,少涉具体机变权谋。另外……”朱棣沉吟道,“找个机会,让太孙接触一些……纯粹的、复杂的‘人情’事。”

“陛下的意思是?”

“他不是在‘学习’模仿人吗?那就让他看看,人心有多复杂,情感有多难测。”朱棣冷冷道,“安排一场……比如,宗室之中,涉及亲情、利益、规矩冲突的琐事纠纷,让他旁观,看看他如何‘分析’,如何‘裁决’。朕要看看,这‘东西’在面对没有明确‘数据’和‘规则’可循的人情纠葛时,会露出怎样的破绽!”

“微臣明白!”纪纲心领神会,这是要用最复杂的人性作为试金石,去试探那“渊”的成色。

演始的帷幕,正在缓缓拉开。“渊”不再满足于被动蛰伏,他开始主动利用“皇太孙”的身份和智慧,试探性地踏入权力的边缘地带,学习这个文明的运行规则。而朱棣,这位雄猜的帝王,也开始了更有针对性、更具风险的反向试探与制衡。

柔仪殿偏殿内,朱瞻基(渊)把玩着脖颈间的古玉,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文华殿的“表演”反馈数据正在意识中流转分析。

“……初步接触‘政治话语场’,建立有效交互模式。下一阶段目标:扩大接触范围,获取更多‘治理实践’数据,并尝试理解‘情感’与‘利益’在决策中的复杂权重……外部监测强度持续高位,需保持‘模拟稳定性’……载体原情感记忆碎片对‘朱棣’、‘朱高炽’关联反应仍构成干扰,需进一步解析或压制……”

平静的表面下,学习、模仿、计算的进程在加速。这具名为“朱瞻基”的躯壳,这个名为“大明”的舞台,“渊”的“演始”刚刚启幕,而真正的观众与对手,已然绷紧了神经。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转生蜥蜴从开始找乐子变强 庆馀年 一人之下:我能转动磁场! 修仙:我以天书证长生 说好制作游戏,盘古开天什么鬼 亮剑:从复制神枪手开始 李二读心我慌,高阳追夫泪狂 守空房,隔壁糙汉夜夜哄她生崽 我有无限化身 长的好看成为人渣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