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八,夜。墈书屋小税王 追嶵歆章节
文华殿后庑东侧,新设的“格致咨议房”内,烛火通明。白日里匠师、算手们忙碌喧闹的痕迹尚在,空气里还残留着炭火、墨汁与木头刨花的混合气味。此刻却只有内阁首辅夏原吉一人,独坐于主案之后。
案头摊开着今日与皇太孙朱瞻基会面后的详细记录,以及几份工部、钦天监官员呈递上来的初步研讨纪要。旁边还堆着数卷关于海防、漕运、历法、农政的旧档文书。夏原吉没有披外袍,只穿着一件半旧的青缎夹袄,眉头紧锁,手中一支兼毫笔悬在纸上,迟迟未落。
白日里朱瞻基所言,尤其是后半段关于“上古警示”与东南隐忧的言语,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在他这位以实干着称的老臣心中,激起了远比表面看起来更深的波澜。
身为户部尚书入阁,夏原吉最重实务,厌弃空谈玄虚。但正因如此,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大明这座庞大的帝国机器,看似疆域万里,府库渐盈,实则根基远未稳固。北有蒙元余孽时扰边墙,南有土司苗疆隐伏祸端,东南沿海倭患未靖,内地流民、白莲教等隐忧亦从未断绝。朝廷每年的钱粮,七成以上要用于九边军饷、河工漕运、宗室俸禄,能用于民生改善、技术研发的,本就捉襟见肘。
皇太孙带回的所谓“上古遗泽”,夏原吉初时是抱着姑且一试、或有小补的心态。那些关于改良农具、优化船型、防治瘟疫的思路,虽然新奇,却也还在“格物致用”的范畴内,若能验证有效,于国于民确是好事。他亲自推动组建“咨议房”,也是希望能从这些零散的知识碎片中,淘出些真金。
但朱瞻基最后提及的“灾异警示”,却将事情引向了另一个更复杂、也更危险的层面。
夏原吉缓缓放下笔,端起手边早已冰凉的茶,抿了一口。干涩的茶味在舌尖化开,却化不开他心头的凝重。
他不是不信鬼神灾异。为官数十载,巡抚地方,什么旱魃为虐、河伯作祟、乃至民间流传的种种怪谈异闻,他都见过听过。大多数不过是天灾人祸的附会,或是人心惶惶下的以讹传讹。朝廷应对,自有常例:祭祀禳灾,赈济抚民,修德省刑。然而,朱瞻基的描述,与他过往所知的任何灾异都不同。
“苍白之序”、“混沌之秽”、“地脉断裂之墟”、“畸变之种”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非自然的、近乎“域外邪魔”的味道。更关键的是,这与皇太孙亲身经历的那场差点让他殒命、令上百精锐覆灭的东海惨剧,隐隐吻合。
如果如果这不是古人臆想或太孙惊悸后的幻觉呢?
如果东南海疆,真的潜伏着某种超越常人认知、足以动摇国本的“大凶”之物呢?
夏原吉的目光落在案头另一份文书上,那是今日稍晚时,浙江承宣布政使司以六百里加急送来的例行旬报抄件。其中提及,宁波、台州、温州三府,近半月来,上报的“异常事”陡然增多:沿海多处渔村上报夜间海上“鬼火”频现,范围较之前更广;有数艘出海未归的渔船,残骸被潮水送回,船上无尸首,却布满粘稠腥臭的暗红色污迹和疑似被腐蚀的孔洞;更蹊跷的是,几处沿海卫所的军田里,莫名出现了小范围庄稼枯死、土地板结泛出灰白晶状物的怪事,当地百户请了道士作法也无济于事
这些事,单独看,或许都可解释:鬼火或是磷火,渔船或是遭遇风浪或海盗,军田或是病虫害或地力问题。但集中、频繁地出现,再联想到皇太孙的警示和少师姚广孝前几日向陛下密奏的“东南星野有异”,就不能不让夏原吉心中警铃大作。兰兰文穴 蕞新彰截庚鑫快
“唉”夏原吉轻叹一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拿定主意,并向皇帝提出明确的建议。
加强东南海防,势在必行。但如何加强?以何名目?钱粮从何而出?派何人主持?这每一步,都牵扯着朝堂错综复杂的利益与权争。
直接以“防备域外邪魔”或“上古灾异”为由?莫说那些崇尚理学、斥责怪力乱神的清流言官会群起攻之,便是皇帝本人,若非确凿证据摆在眼前,恐怕也难以尽信。朱棣雄才大略,但也最重实际,尤其厌恶臣子以虚无缥缈之事蛊惑圣听、劳民伤财。
最稳妥的办法,还是如白日对太孙所言,以“防海寇、察异动、固海疆”的常规理由,行文沿海各省,令其加强戒备巡哨。同时,暗中授意可靠之人(比如浙江都指挥使陈璘),对上报的异常事件进行更深入的秘密调查,并收集更多证据。
另外,或许可以夏原吉目光闪动,想起了今日随行的钦天监博士回去后,曾低声向他禀报,言及在观察近期星象记录时,确实发现东南翼轸分野有数颗次要星辰光度不稳,且紫微垣附近有淡赤色云气若隐若现,虽非大凶之兆,但结合地动记录(近日南直隶、浙江确有数次微弱地震),确需留意。这倒是一个可以“适度”公开、又不太过惊世骇俗的“天象依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至于钱粮夏原吉心中飞快盘算。户部库银虽不宽裕,但若从预备赈灾的款项中,或从今年东南几省上缴的盐税、市舶税中,暂时挪借一部分,作为加强海防的“特别经费”,应可支撑一段时间。关键是要让陛下看到切实的“异动”证据,以及一个相对稳妥且有效率的应对方案。
思虑及此,夏原吉重新提笔,开始在纸上疾书。他要连夜草拟一份密奏,明日一早便呈递御前。奏章中,他将以“星象微异、海疆多警、太孙感怀”为由,建议皇帝下旨,明令东南沿海各省加强戒备,并授权浙江都司等关键地区进行“有针对性的侦查与应对准备”。同时,他会附上建议,从即日起,所有来自东南沿海涉及“异常事”的报告,无论大小,皆需抄送内阁及兵部、东厂备案分析。
这不是一个能彻底解决问题的方案,但至少,是一个开始。一个让帝国庞大的身躯,开始将一部分注意力,转向那片阴云密布东南海域的开始。
窗外,寒风呼啸,卷过殿宇飞檐,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夏原吉写完最后一个字,吹干墨迹,将密奏小心封好。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丝缝隙。冰冷的夜风涌入,让他精神一振。
他望向东南方向,目光仿佛要穿透沉沉夜幕,看清那海天交界处正在酝酿的一切。
“多事之秋啊”老人喃喃自语,脸上满是忧国忧民的凝重。
几乎在同一时刻,东厂提督太监王彦,也未安寝。
他不在东厂那座令人闻风丧胆的衙署,而在紫禁城东北角、紧邻护城河的一处不起眼的小院内。这是他在宫内的临时值房之一,陈设简单,除了一榻、一桌、两椅,便只有靠墙一排上锁的铁皮柜。
桌上只点着一盏光线集中的琉璃罩灯,照亮了王彦面前摊开的几份卷宗。这些卷宗来自不同渠道:有东厂派驻浙江的坐探发回的密报;有五军都督府内部抄送的有关东海善后及异常海况的文书;有锦衣卫南镇抚司关于东南沿海民间流言、白莲教活动的情报摘要;甚至还有几份来自礼部,关于近日有南方士子私下议论“天象示警”、“海疆不宁”的谈话记录。
王彦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筛子,在这些看似杂乱的信息中,快速过滤、比对、勾连。
浙江坐探的密报,与夏原吉看到的官方旬报内容基本吻合,但细节更多,也更惊悚。提到了更多起渔民“疯癫”事件——归港后胡言乱语,称在海上看到了“会动的岛屿”或“发光的巨眼”;提到了个别沿海村落出现家畜莫名死亡、尸体干瘪仿佛被抽干血液的现象;甚至有一份密报暗示,宁波府某位致仕的县丞,暗中请了龙虎山的道士在家设坛,据说是其孙女近日行为诡异,眼瞳偶尔会泛起不正常的灰白色
五军都督府的文书,则透露出军中不安的苗头。部分参与过东海特遣船队救援、或近期在浙江沿海巡哨的中下层军官,私下交换着关于“鬼海”、“妖雾”的传闻,虽未影响军纪,但士气已受隐隐影响。有将领建议,是否可调拨部分“净蚀营”或类似专门处理“非常事”的部队,前往沿海驻防。
锦衣卫的简报,则将视野放得更宽。除了沿海,南直隶、江西、乃至湖广部分地区,近月来关于“地动”、“井水变味”、“婴孩夜啼不止”等“异事”的报告也有所增加,虽未形成规模,但分布零散而广泛,透着一股不寻常的气息。南镇抚司甚至怀疑,是否有隐藏的妖人或邪教组织,在利用这些“异象”散播谣言,图谋不轨。
王彦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的思维,远比夏原吉更加冷酷,也更加注重“威胁”本身。
皇太孙的警示,少师的天象预言,夏阁老的担忧,地方上报的种种异常所有这些线索,如同散落的拼图碎片。单独看,或许都可解释或忽略。但当它们同时出现,且指向同一个方向——东南海疆及可能的内陆蔓延——时,就由不得王彦不高度警惕了。
东厂的职责,不仅仅是侦缉百官、肃清谋逆,更包括为皇帝监控一切可能危及社稷稳定的“异常”与“隐患”。在这一点上,王彦与夏原吉的目标是一致的:防范未然。
但手段,截然不同。
夏原吉考虑的是朝堂平衡、财政调度、军政部署。而王彦思考的,是如何编织一张更加严密、更加深入、更加无孔不入的监控与侦查网络。
他提笔,开始书写指令。
第一道指令,发给东厂在浙江、福建、南直隶等沿海省份的所有坐探、眼线:即日起,提升监控等级。重点监控方向:所有涉及“海上异象”、“诡异生物”、“非人痕迹”、“群体性异常行为(如疯癫、疾病爆发、祭祀异常)”的情报;沿海卫所军队的士气动态及异常调动;地方官员、士绅、富商对此类事件的反应及私下动作;任何可能与“白莲教”、“弥勒教”等秘密教派、或境外势力(如倭寇、西洋人)勾连的迹象。情报上报频率,由旬报改为三日一报,紧急情况可动用特殊信道直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第二道指令,发给东厂内部几个专门处理“特殊事务”的隐秘小队:抽调精干人手,组成至少三支“外勤侦缉组”,以各种身份(如行商、游医、江湖术士、逃难百姓)为掩护,分别潜入浙江宁波-台州沿海、福建泉州 漳州沿海、以及南直隶松江-苏州沿海。任务:实地调查异常事件,尽可能获取第一手物证或“样本”(如怪异残留物、受影响的水土、乃至“活体”),评估威胁性质与扩散程度。行动高度保密,直接对王彦负责。
第三道指令,是发给东厂在钦天监、太医院、乃至将作监等专业衙门的“内线”:留意这些机构中,是否有官员或匠师,对近期“异象”有特殊见解或私下研究;同时,关注皇太孙所在的西苑“澄心斋”内外一切细微动静,尤其是与外界的信息传递、物资往来、人员接触。朱瞻基本人的状态,更是重中之重。
写罢,王彦取出三枚不同纹路的铜制小印,分别加盖在指令末尾。这些指令将通过东厂独有的秘密渠道,在黎明前送达相关人员手中。
做完这一切,王彦吹熄了琉璃灯,只留下窗外透入的微弱雪光。他走到窗边,负手而立。
他的目光,同样投向了东南。但与夏原吉的忧虑不同,王彦眼中更多是冰冷的审视与计算。
“邪魔外道,还是人心鬼蜮?”他低声自语,“不管是什么,只要敢危及大明,危及陛下东厂的刀,就不会生锈。”
夜色中,东厂这台庞大的特务机器,开始为了东南海疆那未知的威胁,悄无声息地加速运转起来。无数条无形的线,从这座小院延伸出去,如同蛛网,罩向帝国的东南角落。
武英殿后殿的暖阁,地龙烧得比夏原吉的值房更加温暖,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气。永乐皇帝朱棣,刚刚批阅完今日最后一批紧急奏章。
他年过五旬,戎马半生,登基后又夙兴夜寐,即便保养得宜,眼角眉梢也已刻上了深深的岁月痕迹与操劳的疲惫。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开阖之间,精光慑人。
御案上,除了堆积如山的奏本,还单独摆放着三份文书。
最上面一份,是夏原吉方才遣内侍紧急送入的密奏。朱棣已经看过,内容大致在意料之中:这位老成持重的首辅,选择了最稳妥的进言方式,以天象、海警、太孙感怀为由,建议加强东南戒备与侦查。建议可行,但力度在朱棣看来,或许稍显保守。不过,夏原吉能如此迅速地给出反应并形成条陈,已属不易。
中间一份,是司礼监随堂太监刚刚送来的、东厂提督王彦今日呈递的“东南异动舆情摘要”及初步应对部署。这份文书内容更加具体,也更加触目惊心。王彦没有太多分析,只是罗列了各方情报,但那些关于渔民疯癫、家畜诡死、军田异变、乃至疑似“非人痕迹”的描述,却比夏原吉的奏章更直观地勾勒出一幅危机潜伏的图景。而东厂随之启动的密集监控与秘密侦查网络,则让朱棣看到了另一种更加直接、也更加无孔不入的应对方式。
最下面一份,则是数日前,太子少师姚广孝单独觐见时,口述并由司礼监记录的“天机推演纪要”。上面记载着姚广孝以易数、星象、禅定所感的关于东南“外邪入侵”、“凶物滋生”的模糊预言。这份纪要最为玄虚,却也最让朱棣难以忽视。他对这位亦师亦友的“黑衣宰相”的智慧与眼光,有着超乎寻常的信赖。姚广孝轻易不言凶吉,一旦开口,往往一针见血。
三份文书,三个他最信任、也最重要的臣子(内臣),从不同角度,指向了同一个结论:东南有事,且非寻常边患或天灾,恐涉及超越常理的凶险。
朱棣背靠在铺着厚厚貂皮的御座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他想起孙子朱瞻基归来后,那双与以往迥异的眼睛,那沉稳得不像少年人的气度,以及言语间偶尔流露出的、对某种宏大而可怕存在的深刻忌惮。想起刘文炳等上百精锐的惨烈牺牲,那种尸骨无存、仿佛被“抹除”的死法。想起“裂隙”、“苍白之灾”、“上古遗泽”这些光怪陆离却又似乎确有其事的描述。
朱棣是马上皇帝,一生不信邪,只信手中的刀与胯下的马。但正因如此,他才更加明白,这世上有些力量,有些存在,确实超出了刀枪弓马所能应对的范畴。蒙古人敬奉的长生天,南洋土人畏惧的海怪,甚至他自己在靖难途中也曾遭遇过的某些无法解释的“奇事”天地之大,无奇不有。
如今,这种“奇”与“险”,似乎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规模和威胁性,出现在了帝国的东南门户。
该如何应对?
像夏原吉建议的那样,以常规手段加强戒备,暗中调查?这符合朝廷体例,也最不易引起动荡。但,若那威胁真如姚广孝预言、朱瞻基亲身经历般可怕,常规手段恐怕力有未逮。
!像王彦那样,动用东厂这样的隐秘力量,进行无孔不入的监控和先发制人的侦查?这效率更高,更能触及核心,但也更容易引发不可控的后果,比如打草惊蛇,或者让某些“非人”的力量,注意到朝廷的重视与介入,从而提前发动。
又或者朱棣的目光,投向了御案一侧,那里放着一枚“如朕亲临”的金牌。他想起了还软禁在西苑的孙子。朱瞻基是事件的亲历者,身负“异变”与“遗泽”,或许他本身,就是应对这种威胁的一把钥匙,甚至一件武器?
但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朱棣自己压了下去。孙子身上的变数太大,牵涉的朝野关注太多,贸然启用,福祸难料。至少,在局势更加明朗,或者迫不得已之前,不宜让他走到台前。
思虑良久,朱棣终于有了决断。
他提起朱笔,首先在夏原吉的密奏上批红:“览卿所奏,老成谋国,深合朕意。着内阁会同兵部、五军都督府,即依所议行文沿海各省,明令加强戒备巡哨,侦缉异常。所需钱粮,由户部从东南盐税、市舶税项下暂行挪支,具体数目与夏原吉议定。另,命浙江都指挥使陈璘为‘东南海防巡察使’,加佥都御史衔,准其便宜行事,重点查勘宁波、台州、温州等地异状,密报朕知。”
这是给明面上的、常规的应对开了绿灯,并赋予关键人物(陈璘)一定的特权。
接着,他取过一张空白谕旨用笺,以朱笔亲自书写,内容简短:“东厂所奏东南事,朕已悉知。准卿所拟各项部署,务求缜密,速见实效。一应所获,无论巨细,直报司礼监,不得外泄。另,西苑澄心斋内外动静,尤须留意,但有非常,即刻来报。钦此。”
这道密旨,是给王彦和东厂的尚方宝剑,允许其采取非常手段,并强调了监控朱瞻基的重要性。
最后,他沉吟片刻,对侍立一旁的司礼监掌印太监亦失哈道:“明日,传朕口谕给太子少师。就说,朕知他心怀社稷,所虑深远。东南之事,朕已有安排。请他闲暇时,多为朕推演天机,若有新的体悟,随时可入宫奏对。”
这是对姚广孝的安抚与继续借重。
三管齐下。明线以朝廷常规力量应对,暗线以东厂密探侦查,玄线以姚广孝智慧参详。同时,将引发这一切的“源头”——朱瞻基,置于严密的监控之下。
这或许不是最完美的方案,但却是朱棣基于目前信息、朝局、以及对人性与权力的深刻理解,所能做出的最平衡、也最符合他帝王心术的决策。
“多事之秋,真乃多事之秋”朱棣放下朱笔,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低声重复了夏原吉的感叹,但语气中,却带着一丝更加深沉、更加凛冽的杀伐之气。
他是永乐皇帝,是亲手从血与火中打下这片江山的雄主。任何胆敢威胁他大明社稷、伤害他朱家子孙的存在,无论是人是鬼,是妖是魔,他都将不惜一切代价,将其彻底碾碎!
东南的风雷,已在海天之际隐隐汇聚。
而紫禁城深处的帝王,也已悄然布下了他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