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花婶在试验田边那一通亮堂嗓门的骂,没到晚上就传得差不多了。有人听了臊得慌,躲着走;也有人心里不以为然,觉得翠花婶就是个傻大胆。
可翠花婶不管那些,她是真把林晚当自家晚辈疼。第二天一大早,她挎着个篮子,里面装着几个还温乎的煮鸡蛋,直接就去了知青点。
张丽丽正对着面小镜子梳头,从镜子里瞥见翠花婶进来,嘴角往下撇了撇,没吭声。
翠花婶也没理她,径直走到林晚炕前,把篮子往她跟前一放:“晚丫头,赶紧的,趁热吃了!瞧你这两天忙活的,脸都小了一圈!”
林晚心里暖烘烘的,也没推辞:“谢谢婶子。”
“谢啥谢!”翠花婶一屁股坐在炕沿上,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屋里人都能听见,“俺这人啊,没啥大本事,就会个实在。谁对俺好,对俺们屯子好,俺就掏心窝子对谁好!那些个背地里搞小动作、耍心眼的,哼,迟早烂肠子!”
张丽丽梳头的手一顿,镜子里的脸拉得老长。
王小芬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被子。
翠花婶像是没看见,继续对林晚说:“丫头,别怕!咱身正不怕影子斜!公社干部咋了?问话咋了?咱又没做亏心事!你就安心搞你的试验田,秋收的时候,用那大红薯堵上那些人的嘴!”
她这话说得硬气,林晚忍不住笑了,用力点头:“嗯,婶子,我听您的。”
吃了鸡蛋,林晚和往常一样准备去试验田。刚走出知青点,就看见周小兰她娘,周寡妇挎着个包袱等在外面。
周寡妇是个老实巴交的妇人,平时话不多,见人总是带着点怯怯的笑。看见林晚出来,她连忙上前两步,把包袱塞到林晚手里。
“林技术员,这……这是俺昨儿晚上赶着做的一双布鞋,你试试合不合脚。”周寡妇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俺手艺不好,你别嫌弃……你帮了俺家那么大忙,小兰那丫头回来老念叨你,俺……俺也不知道咋谢你……”
林晚记得,刚来那会儿春荒,周小兰的弟弟饿得面黄肌瘦,是她教他们认了几种能吃的野菜,又悄悄从系统里兑换了点高能量的糖块混在糊糊里,才让那孩子撑了过来。后来周小兰跟她学种田,人也开朗了不少。
没想到这点小事,周寡妇一直记在心里。
“婶子,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林晚想把包袱推回去。这年头,一双新布鞋,那可是顶好的东西了。
周寡妇却执意塞给她,语气带着难得的坚持:“拿着!必须拿着!俺知道你这几天不容易,俺家没啥能耐,但俺信你是个好人!你跟小兰说的那些话,她都跟俺学了,俺觉得在理!咱庄稼人,就得实在!”
她说完,像是怕林晚再拒绝,转身就快步走了。
林晚抱着那双沉甸甸的布鞋,看着周寡妇有些佝偻的背影,鼻子有点发酸。
到了试验田,铁柱已经在了,正吭哧吭哧地清理田边的杂草。见林晚来了,他憨憨一笑,递过来一个还带着体温的烤土豆:“林技术员,俺娘让带给你的,垫垫肚子。”
林晚接过土豆,心里热乎乎的。
过了一会儿,之前躲开的二牛和狗剩,磨磨蹭蹭地也来了。两人脸上讪讪的,不敢看林晚。
二牛挠着头,支支吾吾地开口:“林技术员,那个……昨天……俺娘非让俺去姥姥家帮忙,没……没来得及跟你说……”
狗剩也赶紧附和:“对对对,俺也是,家里有点急事……”
林晚看着他们,脸上没什么责怪的表情,只是平静地说:“来了就干活吧,今天活不少。”
两人如蒙大赦,连忙拿起工具下了田,干得比平时还卖力几分。
晌午收工回去的路上,林晚碰到几个正在拾柴火的婆娘。要是搁在昨天,她们可能就低头假装没看见了,可今天,其中一个却主动跟林晚打了招呼。
“林技术员,下工啦?”
“嗯,下工了。”林晚笑着回应。
那婆娘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林技术员,你别听那些闲话,俺家那口子回去说了,翠花婶骂得对!咱不能没良心!你教俺认的那止血草药,上月俺家小子磕破头,可管用了!”
另一个婆娘也点头:“就是,俺家自留地按你说的方法弄了弄,那菜长得就是水灵!”
“俺也觉着林技术员是实在人……”
这不仅仅是翠花婶一个人骂街的效果,人心是杆秤,谁好谁孬,日子久了,大家心里都清楚。
回到知青点,张丽丽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原以为经过公社谈话,林晚肯定会名声扫地,人人避之不及。没想到,不但没把她打压下去,反而让翠花婶、周寡妇这些泥腿子更护着她了!
“马屁精!”她低声骂了一句,摔门进了里屋。
王小芬看着被摔上的门,轻轻叹了口气。她忽然觉得,张丽丽这样,挺没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