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征请了一天假,说是去公社办点事。天没亮他就骑着借来的自行车出了村,车把上挂着个旧军用水壶。
他先去了公社武装部,找他以前的战友,现在在武装部当干事的赵卫国。两人在部队是一个班的,过命的交情。
赵卫国见他来了,又惊又喜,捶了他一拳:“好你个陆远征!多久没来了?我还当你把这老战友忘了呢!”
陆远征脸上也难得带了点笑模样:“少废话,找你打听点事。”
两人进了赵卫国的办公室,关上门。陆远征直接把靠山屯收到县革委会来信,有人举报林晚的事说了。
赵卫国一听,眉头就皱起来了:“有这事?县革委会那边……我倒是听到点风声,说最近收到几封反映下面问题的信,具体哪个屯的没细问。”他看向陆远征,“你说的这个林晚,就是那个搞出高产试验田的女知青?”
陆远征点头:“是她。人很正派,技术也好,帮了屯里大忙。”
赵卫国摸着下巴:“这就怪了。按说这种没凭没据的举报,一般压不到县里,在公社层面就处理了。这信能直接递上去……”他压低声音,“要么是写信的人在上面有点关系,要么就是凑巧撞上什么风头了。”
“我怀疑是我们屯一个叫张丽丽的知青写的,她在县里有亲戚。”陆远征沉声道。
“张丽丽?”赵卫国想了想,“这名字有点耳熟……”他起身在文件柜里翻了翻,找出一份前阵子的会议记录,快速浏览着,“找到了!上个月县里开知青工作座谈会,有个女知青发言挺‘积极’,就叫张丽丽,是不是靠山屯的记不清了,但名字对得上。会上她说了些要警惕某些知青带着‘不良习气’影响农村风气的话,当时没人在意。”
陆远征眼神一冷。时间对得上,张丽丽确实有机会接触到县里的人,甚至可能就是在那个会上找到了递话的渠道。
“能查到信的具体内容或者来源吗?”陆远征问。
赵卫国摇摇头:“这个难。信到了县革委会,就是备案处理,除非是重大案件,否则不会深究来源。不过……”他顿了顿,“我可以帮你问问信访办那边的熟人,看能不能侧面了解一下这封信的大致情况和处理倾向。”
“这就够了,谢了。”陆远征知道这已经不容易。
“跟我还客气啥!”赵卫国摆摆手,又好奇地问,“不过老陆,你咋对这事这么上心?那个林晚……”
陆远征神色不变,语气平静:“她为屯子里做了实事,不该被这么诬陷。而且,这事也关系到屯子的稳定和生产。”
赵卫国看着他,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追问。
从武装部出来,陆远征又去了趟邮局。他找到负责这一片信件收发的老徐,递了根烟。
老徐认得他,接过烟别在耳朵上:“陆知青,有事?”
“徐叔,想跟您打听个事。”陆远征状似随意地问,“前段时间,我们屯的张丽丽知青,是不是常来寄信?或者,有没有县里的人给她寄过信?”
老徐眯着眼想了想:“张丽丽……哦,那个挺俊的闺女?是常来,寄信收信都有。县里来的信……好像是有过那么一两封,信封挺光鲜的,地址好像是县妇联还是啥单位的,记不太清了。”
县妇联?陆远征心里有了点数。张丽丽那个在县里的亲戚,很可能就是在妇联工作。这就能解释为什么举报信能比较顺畅地递上去了,妇联本身也管一部分知青和妇女工作。
“谢了徐叔。”陆远征又递过去一根烟。
“客气啥。”老徐乐呵呵地收下了。
该打听的都打听得差不多了,陆远征没再多留,骑着自行车往回赶。回到靠山屯时,天已经擦黑了。
他没回知青点,直接去了试验田。暮色中,果然看到林晚还在田埂边忙碌的身影。
听到脚步声,林晚抬起头,见是他,有些惊讶:“远征哥?你不是去公社了吗?”
“事情办完了。”陆远征走到她身边,看着她被晚风吹得有些发红的脸颊,“怎么样?”
林晚知道他是问今天的情况,笑了笑:“还好。翠花婶和小兰她们都很支持我,周婶还给我做了双鞋。就是……二牛和狗剩他们,今天又来了,干活挺卖力,但话不多。”
陆远征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他沉默了片刻,开口,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我打听过了。”
林晚心一提,看向他。
“举报信,大概率是张丽丽写的。”陆远征言简意赅,“她上个月参加了县里的知青座谈会,可能是在那时候找到了递话的门路。她在县里的亲戚,应该在妇联工作。”
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这些线索串联起来,指向已经非常明确。
林晚虽然早有猜测,但听到陆远征查来的消息,心里还是沉了一下。她叹了口气:“果然是她。”
“县里那边,暂时不会有什么大动作。”陆远征继续说道,“我战友说,这种没有实据的举报,一般就是备案,除非有新的证据,否则不会深究。李村长那边的内部报告递上去,这事大概率就过去了。”
这算是个好消息。林晚松了口气:“那就好。”
“不过,”陆远征话锋一转,眼神锐利,“张丽丽不会轻易罢休。她这次没得逞,可能会想别的办法。你在屯里,还是要小心。”
他看着林晚,夜色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更加分明:“尤其是吃的东西,用的东西,留个心眼。”
林晚心里一凛,郑重点头:“我明白。”
陆远征看着她把最后一点活儿干完,两人并肩往回走。
“谢谢你,远征哥。”林晚轻声说。她知道,陆远征今天特意跑去公社打听这些,绝不只是为了所谓的“屯子稳定”。
陆远征脚步未停,不想给她太大压力,只淡淡回了句:“顺手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