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山屯那个由旧祠堂改建的粮仓,好些年了,从来没像今天这么“饱”过。
往年这时候,粮仓里头总是显得空落落的,交完公粮剩下的那点粮食,得掰着手指头、算着粒儿吃,才能勉强熬到第二年新粮下来。仓房角落堆着些陈年老谷,都带着股霉味儿。
可今天不一样了。
天还没大亮,李福满就拿着他那串宝贝似的钥匙,抖着手打开了粮仓大门上那把沉重的大铁锁。“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一股混合着泥土和红薯特有甜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门外,空地上堆着小山似的红薯,那是昨天刚从试验田里收上来的,除了分给社员们尝鲜的,剩下的全在这里了。
“搬!”李福满深吸一口气,声音洪亮地喊道。
早就等候多时的青壮劳力们立刻动了起来。铁柱打头,和几个后生一起,抬起装满红薯的大箩筐,喊着号子,一步步稳稳地走进粮仓。
一筐,两筐,三筐……
红艳艳、沉甸甸的红薯被小心地倒进仓里,很快就在地面上铺开了厚厚一层,并且不断加高。那鲜艳的颜色,几乎要把整个昏暗的仓房都照亮了。
老人们拄着拐棍,颤巍巍地站在仓房门口,伸着脖子往里看。他们的眼睛不像年轻人那么好使了,可看着那不断增高的红色,浑浊的眼睛里都泛起了水光。
“满了……快满了……”孙老汉喃喃自语,粗糙得像老树皮的手紧紧抓着门框,指节都泛了白。他活了大半辈子,经历过太多荒年,饿得啃树皮、吃观音土的日子仿佛就在昨天。眼前这实实在在、堆满仓房的粮食,让他觉得像做梦一样不真实。
翠花婶和一群婆娘也围在旁边,她们没像男人那样克制,早就忍不住开始抹眼泪,一边抹一边笑。
“俺的娘哎,这么多红薯,够咱吃到明年秋天了吧?”
“何止秋天!我看吃到后年都行!”
“这下可不怕了,娃娃们再也不用饿得嗷嗷哭了……”
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看着大人们把红薯搬进去,又看着仓房里那越来越高的“红山”,小脸上全是兴奋。他们可能还不完全明白“满仓”意味着什么,但能感觉到大人们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知道以后能经常吃到又香又甜的烤红薯了。
林晚和陆远征也站在人群里。陆远征依旧沉默,但看着那满仓的粮食,眼神比平时柔和了许多。林晚则觉得心里被一种暖洋洋的情绪填得满满的。这种亲眼看到自己的努力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成果,惠及每一个人的感觉,比任何系统积分都让她满足。
最后一筐红薯被抬进去,粮仓的地面被彻底铺满,红薯堆起了半人多高。
李福满走到仓房正中央,环视着这满仓的“珍宝”,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猛地转过身,面向所有聚集在门口的村民,这个平日里总是乐呵呵的汉子,此刻眼圈通红,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和激动:
“乡亲们!咱们靠山屯的粮仓……满了!!”
就这一句话,让门口许多人都掉了眼泪。
“从今天起!咱们靠山屯的老少爷们儿,再也不用担心饿肚子了!!”李福满几乎是吼出来的,挥舞着拳头,“这是咱们自己的劳动成果!是咱们用汗水换来的!更是林晚丫头,用科学知识给咱们带来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林晚,那目光里充满了感激、信赖,还有一种近乎崇拜的光芒。
林晚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了头。
“多余的话,俺不说了!”李福满抹了把脸,“就一句,跟着林技术员干,咱们靠山屯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对!跟着林技术员干!”
“晚丫头指哪,咱们打哪!”
人群爆发出热烈的响应。
粮仓的大门被缓缓关上,重新落上那把沉重的大锁。但这一次,锁住的不是空荡和焦虑,而是沉甸甸的粮食和满满的希望。
接下来的几天,靠山屯都弥漫在一种踏实而幸福的氛围里。
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冒出的炊烟,都带着红薯的甜香。蒸红薯、煮红薯、烤红薯……变着花样地吃。娃娃们的小脸肉眼可见地圆润了些,跑起来更有劲儿了。大人们下地干活,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带着笑,浑身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
偶尔有外村人路过,看到靠山屯人脸上那藏不住的喜气,和村里随处可见晾晒的红薯干,都忍不住投来羡慕的目光。
“看人家靠山屯,今年可是发了!”
“听说那红薯,亩产五千多斤呢!堆得粮仓都满了!”
“唉,咱村啥时候也能这样……”
这些议论传到靠山屯村民耳朵里,更是让他们觉得脸上有光,走起路来都带风。
林晚走在村里,无论走到哪家,主人家都会热情地拉她进屋,非要塞给她点吃的,一把炒豆子,一个煮鸡蛋,或者一块最甜的烤红薯芯。
傍晚,林晚坐在小屋门口,看着夕阳下安静的村落,屋檐下挂着一串串准备晾晒的红薯干,像一道道金色的帘子。系统界面里,那个【带领靠山屯走向共同富裕】的进度条,悄悄往前跳动了一小格,变成了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