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汁灌下去大半天,鸡舍里依旧静悄悄的。周小兰隔一会儿就轻手轻脚进去看看,出来时总是摇摇头,眼圈红红的。
“还是那样,蔫蔫的,水都没咋喝。”她带着哭腔对林晚说。
林晚心里也像压了块石头,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垮。她拍了拍周小兰的肩膀:“药效没那么快,得给它们点时间。咱们该做的防护一样不能落下。”
她转身对一直守在旁边的李福满和几位队干部说:“村长,隔离必须严格执行。鸡舍这边,除了小兰她们三个负责喂药照顾的,谁都不能进。她们进出也得用石灰水洗手洗脚,换下来的衣服要用开水烫洗。”
“中!俺盯着,谁都不准往跟前凑!”李福满斩钉截铁,又指派了两个民兵在鸡舍外围守着,既是防止有人误入,也是防止心怀不轨的人趁机搞破坏。
林晚又想起一事:“还有,鸡舍里清理出来的粪便、垫草,不能随便倒,得挖个深坑,撒上厚厚一层石灰埋起来,彻底发酵消毒后才能当肥料用。”
“这个俺懂!”老会计周叔接话,“就跟以前对付猪瘟一个法子,不能乱扔,不然满村子都是病气!”他立刻招呼两个半大小子去拿铁锹挖坑。
陆远征检查完村口的石灰线,大步走过来,对林晚说:“村子外围都撒了石灰,也跟邻近几个村打了招呼,让他们近期少来串门。咱们村自己人也尽量别往外跑。”
他考虑得很周全,最大程度避免疾病传入或传出。
林晚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有陆远征在,这些安全和秩序方面的事情,她总能省心不少。
“远征同志,还得麻烦你带人把鸡舍周围也撒上石灰,特别是排水沟附近。再用艾草熏一熏,驱驱虫蚁。”林晚补充道。艾草熏蒸也是系统知识里提到的辅助消毒方法。
“好。”陆远征点头,立刻带人去办。
整个靠山屯像一部突然上紧了发条的机器,围绕着小小的鸡舍高效运转起来。恐慌还在,但因为有了明确的分工和指令,混乱被有效遏制了。
张丽丽隔着老远看见鸡舍那边人来人往,又是撒石灰又是挖坑的,撇了撇嘴,对旁边一个女知青说:“瞧见没?搞得跟如临大敌似的。要我说,还不如早点把那些病鸡都埋了干净,省得传染。”
那女知青胆子小,喏喏地说:“林知青不是已经在想办法治了嘛……”
“治?拿几把野草就能治好鸡瘟?做梦呢!”张丽丽嗤笑一声,“我看她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非得等鸡死光了才甘心。到时候看她怎么跟全村人交代!”
她这话声音不小,附近几个正在听安排的社员都听见了,脸色都不太好看。虽然现在大家听从指挥,但心里的担忧并没减少,张丽丽的话像一根刺,扎得人心里不舒服。
王老栓蹲在自家门口,吧嗒着旱烟,看着鸡舍方向忙碌的人群,浑浊的老眼里满是忧虑。他家的两只老母鸡今天看起来也不怎么精神,吓得他赶紧按吩咐单独关了起来。他心里对林晚搞集体养殖是存疑的,但此刻,他也盼着那些小鸡能挺过来。毕竟,那是全村的希望。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夜幕降临,鸡舍里点起了一盏昏暗的煤油灯。周小兰和两位婶子轮流守着,隔一两个时辰就给病鸡喂一次温水和稀释的药汁,给状况好一些的鸡群更换加了药汁的饮水。
林晚也几乎一夜未眠,在知青点和鸡舍之间来回跑。后半夜,她替换下疲惫的周小兰,自己守在隔离病鸡的隔间外。
借着如豆的灯光,她能听到里面小鸡微弱的呼吸声,偶尔有一两声无力的“叽叽”。她蹲在门口,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系统的草药方剂,理论上应该在12到24小时内起效,改善腹泻和精神状态。现在已经过去了大半天……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鸡舍里依旧寂静。林晚的心一点点往下沉。难道判断错了?还是草药的效果不如预期?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的时候,隔离隔间里,突然传来一声比之前稍微清晰一点的“叽”声。
林晚猛地抬起头,屏住呼吸仔细听。
又是一声,带着点不耐烦的意味,接着是细微的抓挠声。
她轻轻推开门,借着晨曦微光,看到一只之前病得最重、连头都抬不起来的小花鸡,正努力地用喙梳理着自己胸前的绒毛!虽然动作还很虚弱,但那双黑豆似的眼睛,明显有了些神采!
林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不敢惊动它,悄悄退出来,又去看其他病鸡。
又有两只缩着脖子的小鸡,脑袋动了动,似乎想寻找水源。
而隔壁大间里,周小兰惊喜的声音传来:“晚晚姐!晚晚姐!它们……它们好像肯喝水了!食槽里的食也动了一点!”
林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她走到鸡舍外,对守了一夜、同样眼窝深陷的李福满和几位干部露出一个疲惫却轻松的笑容:
“村长,情况……好像稳住一些了。有几只病鸡开始有精神了,大群的也开始主动饮水进食了。”
李福满愣了一下,随即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带着颤:“好!好啊!稳住就好!稳住就好啊!”
消息很快传开,虽然还不能说完全度过危险,但至少,看到了生的希望。
周小兰顶着两个黑眼圈,却笑得像朵花:“晚晚姐,你的药真管用!”
林晚摇摇头:“是大家一起努力,隔离消毒做得到位,照顾得也精心,才给了药效发挥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