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老板走后，合作社的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以前大家只觉得粉条能卖钱是好事，现在才真切体会到“牌子”两个字的分量。翠花婶打包粉条时格外仔细，生怕油纸角没掖好；周小兰检查粉条质量更加严格，稍微有点不均匀的都被她挑出来。
李二狗果然弄来了冒牌粉条，黑乎乎一把扔在桌上，跟旁边晶莹剔透的“山屯牌”摆在一起，对比惨烈。
“瞧瞧！这玩意儿喂猪猪都嫌拉嗓子！”王老倔捏起一根冒牌粉条，手指一搓就碎了。
林晚拿起两根粉条做了个简单的对比实验。正品“山屯牌”柔韧耐煮，放水里半天还是根根分明；那冒牌货没几分钟就烂成了糊，还散发出一股霉味。
“大家都看清楚，”林晚指着两碗水说，“这就是区别。咱们的粉条用的是好红薯，经过十几道工序。那些次货，不知道用的什么烂红薯，说不定还掺了木薯粉，吃了都对身体不好。”
这番眼见为实的对比让社员们更加气愤。
“缺德玩意儿！这不是坑人吗？”
“幸好晚丫头机灵，没让钱老板得逞！”
正当大家议论纷纷时，陆远征默默收拾了个小包袱。他走到林晚身边：“我出去两天。”
林晚立刻明白他要做什么：“去找那个王管事？”
陆远征点头：“光猜不行，要证据。”
李福满有些担心：“远征啊，那个钱老板不是善茬，你一个人去能行吗？”
“没事。”陆远征语气平静，“我有战友在那边，能照应。”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林晚知道他肯定有把握。她没多问，只是轻声嘱咐：“小心点，安全最重要。”
陆远征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这两天，合作社照常生产，但大家心里都惦记着外出调查的陆远征。张丽丽倒是消停了不少，大概是被上次林晚对付钱老板的手段镇住了，只偶尔阴阳怪气两句“别是白跑一趟”。
第三天傍晚，陆远征风尘仆仆地回来了。他直接走进合作社办公室，屋里李福满、林晚、周会计和王老倔都在等着。
“怎么样？”李福满迫不及待地问。
陆远征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几行字。他说话向来简洁，但每句都在点子上：
“王管事，真名王建业，钱老板远房表亲。他在邻县找了个废弃院子，雇了五个流民，用发霉红薯做粉条。设备简陋，工艺粗糙。”
他顿了顿，看向林晚：“你猜得没错，就是钱老板指使的。王建业亲口对工人说，搞垮靠山屯粉条的名声，就能低价收购。”
“王八蛋！”王老倔气得一拍桌子。
周会计扶了扶眼镜：“有证据吗？”
陆远征从口袋里掏出个纸包，里面是几根颜色可疑的粉条，比李二狗弄回来的还要劣质。
“这是他们生产的样品。我还打听到，钱老板在南方有个竞争对手，最近也在找优质粉条货源。他急着压价，是想独占咱们的货，转手高价卖出去。”
林晚接过那包劣质粉条，心里一阵恶心。用发霉原料做吃食，简直是丧良心。
“远征哥，你这些消息太重要了。”林晚思索着说，“既然钱老板这么不讲规矩，咱们也不用跟他客气。”
她转向李福满：“村长，我建议两件事。第一，把咱们粉条和冒牌粉条的区别写成告示，贴在各个集市，提醒大家别上当。第二，让周叔联系钱老板那个竞争对手。他不是想要好粉条吗？咱们给他！”
李福满现在对林晚是一百个信任：“好！就按你说的办！”
说干就干。周会计连夜写好告示，第二天就让人带到各个集市张贴。告示上把正品“山屯牌”和冒牌货的区别写得清清楚楚，还盖了合作社的红印章。
这招立竿见影。赶集的老乡们互相提醒，再没人去买那种劣质粉条了。王建业那个小作坊没几天就干不下去，灰溜溜地关了门。
另一边，周会计通过关系联系上了钱老板的竞争对手——南方的赵老板。对方听说有钱老板这层关系，格外感兴趣，亲自跑来考察。
赵老板是个精明的生意人，他仔细看了“山屯牌”粉条的质量，又了解了合作社的生产过程，当场就拍板：
“这才是正经好东西！钱老六那个王八蛋，尽搞些歪门邪道！你们有多少我要多少，价钱好商量！”
最后谈定的价钱，比钱老板最初给的还高出两成。签合同时，赵老板握着李福满的手说：
“李村长，跟你们做生意痛快！讲诚信、质量好！比那些耍心眼的强多了！”
消息很快传到了钱老板耳朵里。他气得摔了好几个茶杯，却无可奈何。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他搞小动作的事，名声臭了，再想插手靠山屯的生意是难上加难。
这天晚上合作社开会，李福满高兴地宣布：“咱们‘山屯牌’粉条，现在算是彻底立住了！多亏了晚丫头和远征啊！”
王老倔乐呵呵地补充：“还有二狗！这小子现在机灵得很，都能当侦察兵了！”
众人都笑起来。张丽丽坐在角落里，看着被众人簇拥的林晚，撇了撇嘴没说话。
散会后，林晚和陆远征并肩往知青点走。月光洒在乡间小路上，四周静悄悄的。
“这次多亏你了。”林晚轻声说，“要不是你查到确凿证据，钱老板不会这么容易认输。”
陆远征低头看她：“是你想的办法好。”
他的目光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沉，林晚忽然觉得脸上有点发热。她赶紧转移话题：
“经过这事，我算是明白了。做生意跟种地一样，都得脚踏实地。歪门邪道也许能得意一时，但终究长不了。”
“嗯。”陆远征应了一声，沉默片刻又说，“你做得很好。”
短短几个字，让林晚心里像淌过一道暖流。她知道，从这个寡言的男人嘴里说出这样的夸奖，是多么难得。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知青点的灯光已经能看见了。林晚深吸一口带着泥土芬芳的空气，觉得前路从未如此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