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区订单的消息没两天就传到了县里。
这天上午,合作社里正忙得热火朝天,村口传来了熟悉的自行车铃声。邮递员老赵在合作社门口停下,扯着嗓子喊:“李村长!县土产公司陈经理来了,在村部等着呢!”
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正在检查粉条质量的林晚直起身,和旁边的陆远征交换了个眼神。
王老倔把烟袋锅往鞋底一磕,哼了一声:“他还有脸来?”
李福满拍了拍身上的粉灰,神色复杂:“毕竟是县里的经理,面子上总要过得去。晚丫头,远征,你们跟我一起去看看。”
村部办公室里,老陈正端着茶杯来回踱步。一见李福满他们进来,立刻堆起满脸笑容:“李村长!林技术员!小陆!恭喜啊!听说你们跟地区公司签了大单子?”
李福满不冷不热地请他坐下:“陈经理消息真灵通。”
老陈搓着手,笑容有些勉强:“咱们县里出了这么好的产品,我怎么能不关心呢?说起来,当初要不是我们土产公司帮着打开销路,你们也不可能有今天嘛……”
王老倔站在门口,听到这话忍不住插嘴:“陈经理,当初可是你们先压价,后来又取消订单的。”
老陈的脸一下子涨红了:“老王你这话说的……当时不是市场有变化嘛!现在情况不同了,我们公司研究决定,还是想继续跟你们合作。价钱嘛,就按地区公司的价,怎么样?”
院子里跟过来的社员们都竖着耳朵听,听到这话,不少人露出解气的表情。
李福满没立刻回答,转头看向林晚:“晚丫头,你看呢?”
林晚平静地开口:“陈经理,感谢您还想着我们。不过我们合作社现在产能有限,地区的订单已经占了大头,还要保证赵老板那边的供应,实在没有多余的货了。”
老陈急了:“可以扩大生产嘛!需要什么支持,我们公司可以帮忙!”
“扩大生产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林晚语气依然温和,话却说得明白,“而且我们现在首先要保证现有客户的供应。陈经理,实在对不住了。”
老陈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看着林晚坚定的眼神,知道这事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那……那就以后有机会再合作吧。”他讪讪地站起身,连茶都没喝完就走了。
送走老陈,王老倔第一个笑出声:“该!让他当初瞧不起人!”
翠花婶也解气地说:“现在知道咱们的粉条是香饽饽了?晚了!”
李福满却叹了口气:“毕竟是县里的单位,这样回绝了,会不会不太好?”
“村长,咱们按合同办事,没什么不好的。”林晚说,“做生意要讲信用,既然答应了地区公司,就要优先保证他们的供应。”
周会计点头赞同:“晚丫头说得对。而且地区公司的价钱更稳定,量也大,对咱们发展更有利。”
这件事很快在村里传开了。社员们干活时都在议论:
“听说了吗?土产公司想吃回头草,让晚丫头给拒了!”
“拒得好!让他们当初狗眼看人低!”
张丽丽今天格外卖力,一边包装粉条一边说:“这就叫今天你对我爱答不理,明天我让你高攀不起!”
这话把大家都逗笑了。周小兰好奇地问:“丽丽姐,这话真有意思,你从哪儿听来的?”
张丽丽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表哥从南方带回来的本上写的!”
下午干活的时候,林晚注意到张丽丽包装的粉条格外整齐,每一包都方方正正,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丽丽姐,你包装的手艺越来越好了。”林晚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
张丽丽手下不停,头也不抬地说:“既然要在合作社干,自然要干得像样点。”
这话说得别扭,但林晚听出了里面的认真。
傍晚下工前,李福满把大家召集起来:“地区这个订单是接下来了,但咱们不能松懈。从明天起,各组都要把好质量关,每一斤粉条都要对得起‘山屯牌’这三个字!”
“放心吧村长!”
“保证没问题!”
散会后,林晚和陆远征照例最后离开。走到知青点附近,看见张丽丽站在路口,似乎是在等他们。
“给,”张丽丽塞给林晚一个小纸包,“我娘寄来的芝麻糖,可好吃了。”
林晚接过纸包,有些意外:“谢谢丽丽姐。”
“谢什么,”张丽丽摆摆手,语气还是那么冲,眼神却柔和了些,“我张丽丽向来恩怨分明。你带着合作社越过越好,我记着呢。”
说完,她转身快步走了,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利落。
陆远征看着林晚手里的芝麻糖,低声说:“她变了。”
“是啊,”林晚剥开一块糖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人都是会变的。”
回到知青点,林晚把芝麻糖分给同屋的姑娘们。大家说说笑笑,气氛比从前融洽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