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过山道时他换挡都不踩离合,转弯直接甩方向盘,副驾驶座上的水杯当场翻倒,湿透了她的裤腿。
可他还一个劲儿解释:“这叫节省时间,山路复杂,慢了反而危险。”
小木接着说:“我反正没啥别的事,首长吩咐了,最近这几天主要任务就是陪你和王志哥。就这么定了哈,后天下午两点,我准时到这儿接你!”
曲晚霞点头应下。
话音刚落,就见小木一脚把油门踩到底,车子“嗖”地一下窜出去。
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卷起大片黄沙向四周扩散。
车影迅速远去,尘土随之翻腾而起,在空中形成一条长长的灰黄色尾巴。
远远看着就像腾云驾雾似的。
等小木的车彻底看不见了,曲晚霞才捏着手里的介绍信朝大门方向走。
其实早在他们车出现的时候,哨岗上的士兵就已经注意到了。
那时候私家车少见,更别说一辆军用吉普大摇大摆停在对面。
车辆悬挂的牌照也不一般,引起了哨兵的高度警觉。
他一直盯着那辆车,直到它驶离视线范围才稍稍放松警惕。
走到警戒线前,她停下脚步。
门口立刻有一个卫兵走了过来,先是敬了个礼,然后问道:“同志,请问你有什么事?”
曲晚霞也微微点了点头还礼,不慌不忙开口:“你好,我是来看我对象的,不知道行不行?”
她的发音特别标准,普通话一字一顿,清清楚楚。
每一个音节都咬得很准,语速平稳,没有半点方言口音。
在当时那种环境下还挺少见的。
卫兵愣了一下神,才反应过来,回答道:“可以是可以,但得让他本人出来接你才行。”
他说这话时语气谨慎,并未表现出过多热情,这是规矩所限。
部队管理严格,外来人员一律不得擅自进入营区。
曲晚霞点点头,心里明白得很,要是随便说两句就能进去,那还叫什么部队大门?
她安静地站在原地,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端正。
“我男朋友叫傅以安,是三团一营的,能不能麻烦你们通融一下,帮我喊他一声?”
“行,你在这儿等会儿。”
卫兵干脆利落地回了一句,啪地敬了个礼。
曲晚霞还没来得及开口道谢,那人已经转身钻进岗亭拨电话去了。
通讯设备发出轻微的电流声,随后传来接通后的回应。
他只好往边上挪了挪,站在那儿东张西望。
一边打量着周围灰墙铁门的环境,一边等着傅以安来接自己。
围墙高耸,顶部缠绕着铁丝网,每隔一段距离就设有一个了望台。
营区内部隐约传来口号声和整齐的脚步声,显得纪律严明。
而此刻的傅以安,正带着手下一群兵在操场上练得热火朝天。
他穿着深绿色作训服,领口敞开着,额头上布满汗珠。
每一次发号施令都声音洪亮,动作示范干脆有力。
原本他也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大头兵,照常理过几年就得脱下军装回老家种地。
可偏偏上回抓敌特那次立了功,回来就提了连长,位置也稳了。
他年纪轻,刚开始底下几个老资格的兵油子还敢闹腾闹腾。
有人私下抱怨提拔太快,不服从指挥,训练时故意懈怠。
可没满一个月,全被他整得服帖得像小鸡啄米。
他治军有方,奖惩分明,谁犯错当场纠正,谁表现好立刻表扬。
他念书不多,文书那些事儿都归指导员管,但训练这摊子活全压在他肩上。
每一项科目的安排,他都要提前规划好时间与流程。
他自己更不含糊,那些动作翻来覆去练了多少遍,闭着眼都能做标准。
哪怕是在休息间隙,他也常常独自加练体能。
现在带队训练的同时,脑子里还在溜号——琢磨前几天寄出的信,也不知道曲晚霞收到没有。
信是他利用晚上的时间写的,用了将近一个小时,反复修改措辞。
他担心她担心太多,又怕她觉得自己冷漠,字里行间尽量写得平实温和。
正想着,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通讯员气喘吁吁地跑来报告。
也不知道曲晚霞收到没有。
“连长!连长!有人找你!”
连里的指导员王子瑜突然从远处边跑边喊,咧着一口白牙直奔过来。
他的脚步声沉重而急促,踩在训练场边的碎石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动。
太阳正高悬头顶,晒得人皮肤发烫,但他似乎完全不在意,一路挥着手臂,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傅以安擦了把汗,抬头一看,有点懵。
这位王哥名字听着秀气,实际是个身高快两米的铁塔汉子,东北东山省出来的。
他穿着作训服,肩宽背厚,袖口卷到小臂中间,露出结实的肌肉线条。
外表粗犷得像熊,心思却细得很,专搞政治思想工作。
平时开会讲话条理清楚,批材料写报告也从不出错,是全连公认的细心人。
特别能聊,不管多倔的兵,只要王哥搬个小马扎坐你对面唠上半小时,保管你哭着出来认错。
他说话不急不躁,语气平和,可句句能戳到人心坎里。
上级看中他这本事,硬是把他塞进了指导员岗位。
起初有人不服气,觉得这么个大块头搞政工不合适,结果不到三个月,整个连队都被他拢住了心。
傅以安拍了拍裤腿上的尘土,走过去问:“咋了王哥?看你笑成这样,是不是新兵下来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刚带完一上午的体能训练,嗓子有些干涩。
他一边说话一边顺手解开迷彩服最上面那颗扣子,让风吹进衣领里凉快一下。
王子瑜摇摇头,憋着笑盯着他看,故作神秘地说:“不是新兵。你猜是谁大老远跑来看你了?”
他说这话时双手叉腰,身体微微后仰,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眼睛一直锁着傅以安的表情变化。
“谁?”
傅以安一愣,眉头皱成个疙瘩。
他在部队待了好几年,家里人根本不知道他在哪儿,更别说过来看他。
还能有谁?
他的父母常年在外打工,通信都不频繁,更不可能专程赶来探望。
他来回想了想,实在没人对得上号。
其实也闪过曲晚霞和曲川的名字,毕竟这两人知道地址。